风帘拿着一堆竹册,递给正在查看卷宗的沈时希。
风帘道:“少主,这是罗姨查到的。”
“放着吧。”宫中森严,又与江湖干涉少,所以毒谷并未安插眼线。沈时希对浮梦楼并不抱有希望。
沈时希看了看道:“柳烟,吩咐张叔和罗姨,安排浮梦楼的人进宫。”
柳烟点头,她恭敬地问道:“少主是为了得到洛王的信任吗?”
沈时希摇摇头,笑了笑说道:“算是为了那一面之缘吧。”
柳烟垂下眼眸,轻声提醒道:“少主,做得越多,便会暴露得越多。”
沈时希:“我会注意的。去吧。”
风帘,柳烟:“是。”
沈时希对此事还未有头绪,上官离尤信任他,所以他打算询问更多的细节。
书房里,沈时希现在无人阻拦可以直接进入书房。他看见上官离尤手中握着一个香囊,那香囊许是有些年头,都已褪色不少。
上官离尤没有抬头,说道:“小沈,这是母妃生前一直佩戴的香囊。母妃最爱梅花,可如今这香囊早已没了梅花的气味。”
沈时希知晓他心中难受,上前替他倒了一杯茶道:“逝者已矣,殿下节哀。”
上官离尤挥挥手示意他坐下,他将手中的香囊递给沈时希。
正盯着香囊的沈时希意识道自己的失礼,轻咳一声接过香囊。他闻了闻,随即皱了皱眉。
上官离尤寻思着这香囊早已没了味道,沈时希为何会这样。
沈时希望了望上官离尤,上官离尤点点头。沈时希打开了香囊,倒出了里面早已干枯的梅花。
上官离尤静静地看着沈时希,他对着那些干枯的梅花挑挑拣拣,对着香囊上的金线看了又看。
半晌,他做出了结论。
“有问题。”沈时希将梅花重装回香囊道。
上官离尤有些错愕道:“我早已验过此物。况且此乃母妃贴身之物。”
沈时希:“自然查不出,这梅花和绣线上都沾染了秋水仙根的汁液。”
秋水仙根毒性本不大,但傅淑妃有身孕,便是致命之物。想必是生产前不久才被动的手脚,因其无色无味,所以不曾发现。
沈时希说道:“秋水仙在宫中并不常见吧。”
思玄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就极爱水仙,所以宫中各品种的水仙应有尽有。
上官离尤面色阴暗,沉声道:“是她。”
“殿下。”沈时希说道,“您动不了她。”
上官离尤冷笑一声,不屑道:“动不了她,是因为她是太后。”推翻了上官墨华,思玄太后便什么也不是。
沈时希笑了笑,端起茶杯递给上官离尤道:“恕在下冒犯,淑妃娘娘之死是一个造反的好理由,事成之后殿下记得兑现诺言。”
上官离尤收起狠戾的眼神,看着沈时希道:“我绝不食言。”
次日清晨,沈时希看着香炉里飘出的淡淡烟雾发神。
柳烟上前禀告:“少主,天仪公主今日会来洛王府。城外流民中已混进了我们的人,随时可以进城。”
沈时希揉揉眉眼,闭着眼睛不说话,他内心颇不宁静。一向干脆果断的他这回沉默了许久。
柳烟看了看沈时希,道:“少主?”
刚刚进来的风帘看着沈时希为难地样子,不解地道:“沈时希,机会难得,我们的人都准备了好久。”
沈时希睁开眼睛,他呼出一口气道:“天仪公主不久前才出事,正是戒备森严之时。”
他看着柳烟和风帘吃惊地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缓缓吧。”
风帘不乐意道:“沈时希!你不是吧?”
柳烟也劝解道:“少主不可心软啊。”
二人知道沈时希不喜任何人干预他的决定,但还是对这个决定表示了抗拒。
沈时希语气没有波澜,看不出情绪地说道:“毒谷规矩风帘不记得,柳烟你也不懂了吗?”
沈时希纵使宽容随和,但毒谷森严的规矩二人却是不敢忘。
柳烟和风帘跪下认错道:“不问缘由,不论结果。”
毒谷谷训,为的就是让下属明白主子的命令无论对错皆不可违抗。在毒谷,违抗谷主和少主便是死罪。
沈时希行为理智从容,二人与他从未有过意见相左之时。以至于二人疏忽了毒谷的规矩。
沈时希并不想惩罚她们,便轻声道:“退下吧。”
“是。”
一向冲动的风帘很少见沈时希这样,她推了推柳烟道:“柳烟,少主怎么了。”
柳烟摇摇头道:“少主糊涂了。”
赶走了风帘和柳烟,沈时希独自易容翻墙离开了洛王府。他去了南窗。
冷袖一身红衣,正饶有兴致地弹着古筝。琴声轻柔,像是绵绵的小雨。她忽然停下,勾起撩人的嘴角道:“沈少主既然来了,便坐吧。”
沈时希从屏风后缓缓走出,赞赏道:“轻拢慢捻,好琴声。”
冷袖打趣道:“沈少主又偷摸进南窗,不会只为了听小女子一曲吧?”
沈时希大方承认道:“冷姑娘一曲动人,有何不可?”
沈时希摘下面皮,挑了个整洁的地方坐下。冷袖打趣完便坐在他的对面。
沈时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瓶子,递给冷袖。他直截了当地进入话题道:“查查我娘的死。”
冷袖不解道:“沈少主不是早已自己查明了吗?”
沈时希:“确定一下。”
冷袖:“沈少主聪明绝顶,也会怀疑自己吗?”
沈时希:“……”
冷袖:“好吧好吧。我就勉为其难为你确定一下。不过别抱太大希望,毕竟沈少主您还是很厉害的。”
沈时希指了指冷袖正在看的小瓶子道:“此物乃毒谷的第一层毒障,若事成,我便告诉你如何制作。”
南窗不差钱,想要南窗办事,得拿出它看得上的东西。
冷袖:“下血本了啊?这可是稀罕东西,你不怕我们破了你毒谷的大门?”
沈时希:“毒谷十层毒障,南窗成立百年连第一层是什么都未查明不是吗?”
冷袖仿佛被冒犯道了,她挥挥手道:“您可以走了,我会好好查的。”
沈时希站起身,道别道:“多谢。”
临走时,冷袖轻飘飘地嘱咐道:“沈少主,可别动不该有的心思啊。”
沈时希顿了顿,随即道:“冷姑娘好好办事,没事少打听别人。”
看着沈时希决然离去的样子,冷袖摇了摇头。
冷袖一向喜欢在沈时希离去时说些话让这位公子添堵,但每次都吃闭门羹。这还是头一回,沈时希反驳她。
冷袖扫了扫古筝的弦,嘴里念叨着:“长大了啊。”
三年一度的选妃大典已经开始进行初试。
罗云柔正在为身边的女子打扮。她温柔地拍了拍罗冰冰的肩膀说道:“冰冰,深宫艰险,万事小心。”
皇帝选妃向来注重家世背景,浮梦楼美女云集,这些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杀手,但对于皇室贵族来说,她们只是没有身份地位的歌伎不能当嫔妃。
罗冰冰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自小受苦,是罗云柔收留她。她在浮梦楼一直养尊处优,此去便算是报恩了。
罗冰冰坚定地说道:“义母,您放心,我一定会完成少主的嘱咐。”
此去不单单是为了寻找杀害傅淑妃的线索,更是为了少主将来的行动铺路。
或许是因为江湖不与后宫瓜葛,所以后宫中并没有江湖上的暗桩。罗冰冰是头一个。
张承之站在厢房外,罗冰冰将作为尚书府大小姐入宫。
张承之:“罗姐,差不多便准备去初试吧,有了这层身份,初试定不会被刷下来。”
罗云柔点点头,道:“少主会为张小姐做打算的。”
张承之摆摆手道:“你我皆是毒谷暗桩,这些事应该的,多谢少主仁慈,肯体谅我这个做父亲的。”
皇后优雅魅惑,贵妃温婉柔情。这些年上官墨华宠爱两人所以都不曾选妃。但天仪公主一事激怒了思玄太后,思玄太后一怒之下便筹划了这场选秀。
秀女们个个婀娜出挑,才貌双全。初选筛下了许多家世低微的女子。最后一轮殿选留下的便都是身份地位颇高的女子。
殿选还未开始,萧月便不满地向上官墨华嘟囔道:“陛下有了新欢可会忘了旧爱?”
上官墨华宠溺地拍了拍萧月的头说道:“皇后越发小气了。”
萧月说道:“母后亲自为您选妃,臣妾哪敢多言,不过是怕陛下冷落了臣妾。”
上官墨华也不喜后宫人多,一来萧月深得他心,二来嫔妃大多家世显赫,他也懒得周旋。不过既是思玄太后的意思,他也不好反驳。
上官墨华承诺道:“皇后放心,朕已向母后说明,此次殿选只选一人。”
萧月望了望上官墨华,眼中满是感动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陛下竟愿意为了臣妾放弃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臣妾感恩戴德,日后定会更加精心侍奉陛下。”
上官墨华一向喜欢皇后的花言巧语,他满意地拍拍萧月的手道:“朕走了。”
思玄太后端庄地坐在大殿的宝座上,敏锐地打量着每一位女子。上官墨华心不在焉,过掉了一轮又一轮。
眼看只有最后一轮了,思玄太后不满道:“皇帝没有满意的女子吗?”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相中了好些容貌俱佳的女子,但他答应了皇后,也不好辜负她那满是感激的眼神。
最后一轮安排的皆是才貌俱佳,品学兼优的女子。罗冰冰排在队伍最末,她打扮地干净利落,没有身旁那些女子的娇艳动人。多的是几分傲气和冷峻,她身着一身淡绿色长裙,头戴点翠,低调而不显贫庸,将冰清玉洁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是沈时希吩咐的,上官墨华既然不喜女色,与众不同的打扮必然会入得了他的眼。
果然,在一片花花绿绿中,心不在焉的上官墨华一眼便注意到了这位清高的女子。他饶有趣味的摸摸下巴道:“姑娘是何人?”
罗冰冰抬起头,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对着上官墨华。杀伐果断,孤傲的眉眼瞬间撞击着上官墨华的心。
罗冰冰恭敬地开口道:“尚书张承之之女张若九。”
上官墨华赞叹道:“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甚好。”
思玄太后也满意地笑了笑:“张尚书教女有方啊。”
罗冰冰:“多谢太后陛下夸奖。”
张承之在朝堂中乃一股清流,也不曾拉帮结派。
上官墨华点点头道:“若九,为何参与殿选?”
罗冰冰:“陛下雄才大略,臣女倾慕已久。天子枕畔,乃无数女子心之所向,臣女亦不能免俗。”
上官墨华大喜,笑道:“张小姐果真聪明伶俐,倾国倾城,母后觉得如何?”
思玄太后见上官墨华如此满意,也高兴起来:“皇帝既如此喜欢,张尚书为国鞠躬尽瘁,自是不能亏待了若九的。”
思玄太后打量了一下,便下旨道:“传哀家指令,封张氏为嫔。”
罗冰冰下跪谢恩道:“多谢太后陛下。”
罗冰冰低头望着地面,眼神深邃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