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来我这里?”
刚起来的沈芫安就接到了自从夏一舟进去后,再也没出现过的柳晨歌的电话。
“去你哪里做什么?”
沈芫安为这没头没尾的电话感到莫名其妙。
柳晨歌那边静默了一会儿,以为沈芫安在死鸭子嘴硬,解释道:“我看到你哥的朋友圈了,如果我没叫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听得一脑袋雾水的沈芫安叫了暂停,她现在要去看看她哥到底发了什么东西。
大约是为了表示自己十分认真的态度,沈芃宇昨晚的朋友圈不仅没删,还又转发了好几条育儿小知识。
看完朋友圈的沈芫安并不想承认这个丢人的是她的亲哥。
虽然毕业好多年了,但自己有时做了些投资,挣得虽然没有家里多,但是平时消费完全不成问题。
所以沈芫安拒绝了柳晨歌的邀请。
柳晨歌觉得沈芫安还是在介意夏一舟的事情,挂了电话后把自己工作室的经营证书,甚至还有上个季度的报表都发了一份给沈芫安。
沈芫安哭笑不得,再三解释自己真的不是这个意思,之后柳晨歌信不信就不关她的事了。
才把柳晨歌应付完,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的沈芫安又收到了江明彰发来的图片。
身姿矫健,姿态威严的德牧乖巧的坐在地上。
“家里新成员。”
自觉还没熟到可以分享私生活的沈芫安看着酷酷的德牧,满眼喜欢。
“好帅!可以撸狗吗?”
家里妈妈狗毛过敏,所以沈家并不能养狗。
沈芫安倒是喜欢,但是上学时学业繁忙,根本无法顾及另外一个生命,后来毕业有时间了,却又为了另一个朦胧的东西东奔西走,更养不了狗狗了。
本来打算先分享日常,在一步步把人约出来的江明彰没想到沈芫安自己开口说要上门撸狗,这意外之喜哪能不答应。
“随时欢迎。”
消息发送出去,底下还附带着一个地址。
发完江明彰看着还在乖巧坐着的德牧,发出第二个指令:“来!”
一块烘干鸡胸肉成为了听话的好孩子的奖励。
其实沈芫安是能明白沈芃宇的想法的。
让她去公司上班无非是想让她有点事情做,不至于天天不着家在外头找人家坟头。
也确实没有好好停下来,认真生活的沈芫安决定听从她哥的安排,先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也不一定非要去工作。
收拾整齐的沈芫安开车出门,还带上相机,看看能不能拍到好照片。
沈芫安大学读的是财务,一开始父母的计划是为了让她出来后进自家公司,兄妹两人一起搭理。
谁料一开始答应得好好的,毕业后沈芫安见她哥挺游刃有余,好像用不上她,当即就放飞自我,全国各地满世界跑。
找了个人少的公园,沈芫安把车停好,带着相机过了马路,走向对面的巷子里。
能在市中心保留下来的巷子建筑,它们的历史研究和旅游价值不是一般高。
沈芫安先是绕着这个建筑群转了一圈,然后在一个小阁楼前站定,在征得主人同意后,爬上小二楼。
三角架上的相机红色显示灯亮起,表明相机正在工作。
而沈芫安便耐心地蹲在一旁,等着光影的变化,以及一个有缘人。
日光明明暗暗,春末夏初的阳光开启灼热。
戴着防晒帽的沈芫安眯了眯眼,垫在额头的纸巾已经湿透了,便决定如果十分钟里要是还拍不到,就算了。
毕竟实在太热了。
可能是没有缘分吧,又等了一会儿后,沈芫安拿纸巾擦掉额头的汗水,准备收拾东西撤了。
这时,一只奔跑的狗狗闯入光影。
有缘人没等到,等到了有缘狗。
沈芫安汗也顾不得擦,连忙快速按下快门,把这一幕定格。
紧接着,一个梳着背头穿个西装马甲的年轻人也跟着闯入视线。
沈芫安按快门的手有一瞬间迟疑,但肌肉记忆为她完成了拍摄。
终于完成拍摄的沈芫安小心翼翼扶着木梯下来。
据这房子的主人说,这木梯已经有几十个年头了,说不定岁数比沈芫安还要大。
沈芫安听完,只能礼貌微笑,心里却是一阵庆幸,还好刚才她爬上爬下时,这梯子顽强地撑住了。
正说着话,房子主人家的女儿听见动静也出来了。
“来拍照啊?”
见到沈芫安背着的包,主人家女儿了然。
最近两年,他们这块地方总能吸引一大堆年轻人来,一方面是为了感受前人是如何生活,一方面是受复古风的影响。
说起自家女儿,主人非常自豪,觉得两个年轻人应该很有话题,热情地邀请沈芫安进屋坐坐:“天那么热,要不要进来喝点水?”
沈芫安承受不来这样的热情,连忙摆手拒绝。
主人家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沈芫安的相机包,道:“也不白喝,一会儿能不能帮我和我妈拍个照片?”
只是想请沈芫安喝水的女主人拍了拍女儿,略微嗔怒:“你的水好金贵哦!还要人家给你拍照!”
相比于让沈芫安无法适从的热情的女主人,她女儿提出的要求才让沈芫安心安理得。
沈芫安答应了,进屋后女主人给泡了颗咸柠七。
就在女主人纠结要不要放蜂蜜时,女儿把泡好的水先递给了沈芫安。
“尝尝,有点酸咸,要是觉得不能接受再加蜂蜜试试。”
没喝过这种饮品的沈芫安好奇的观察着被戳出一个个小洞,浮在杯子中间的黄褐色柠檬。
试探性地尝了一口。
被盐中和了酸性经过腌制的柠檬泡水后,味道非常不错。
主人家女儿见沈芫安忍不住喝了一口又一口,笑道:“是不是挺好喝的?”
女主人也略微新奇,毕竟她女儿的喝法大多数人都接受不了,觉得酸,不加蜂蜜实在喝不下去。
沈芫安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咸酸的口感格外得她的青睐。
难得碰到和自己口味一致的人,女主人女儿看了眼沈芫安的相机包,厚着脸皮尝试请求沈芫安帮她们拍一张照片。
女主人和女儿没有拍过合照,因为女儿少年时要去外地上学,长大后虽然回本地工作了,但工作忙碌,就算有时间也不过是一天半天,也是来不及。
女儿也不是没想过约照相馆的外拍,但女人总觉得花那钱不太划算,一直都不愿意,两人说急了还要大吵一架。
而在这里矗立了几百年的屋子沉默地包容着一切。
年代悠久的石门槛前头,一老一少,一坐一站,她们在彼此人生旅途里占据了一大半时光。
面对黑洞洞的镜头,女主人有些不自在的坐立不安。
“女士可以站在妈妈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稍微靠近妈妈一些。”
沈芫安指挥着镜头里前后站位,稍显严肃的两人调整姿势。
或许因为女儿的靠近,女主人坐立不安的情况好转了许多。
“阿姨”沈芫安无奈道:“笑一笑呀!”
女主人绽开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
没办法,沈芫安只好让女主人临时学习一下:“看看您的女儿,学一下。”
女主人抬头看去,恰好女儿也低头好奇看下来。
见到妈妈如此僵硬的笑容,女儿没忍住,本来微笑的人一下子像花苞绽放般,好看极了。
被女儿笑容感染的女主人也忍不住露出真实的笑容。
沈芫安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飞快按下快门,把这美好瞬间留住。
连续拍了好几张,女主人的女儿过来选照片时,被定格的鲜活的一面镇住了。
“你这技术还挺好啊!专业的?”
沈芫安笑着摇头:“业余的。”
女主人的女儿翻看照片,这时候选择困难症犯了,抉择不了到底要删哪一张,因为沈芫安拍的每一张都是她想要的真实。
“都洗出来吧,不用美颜,到时候就寄到这里就好。”
既然选不出,那就都要了。
女主人的女儿要支付洗照片的费用,被沈芫安拒绝了。
但女主人实在过意不去,她不懂沈芫安的相机贵不贵,但听她女儿说这个女孩的技术比星华路那家的照相馆还要好,便知道是她们占了便宜。
沈芫安不要钱,女主人便洗了一个罐子出来,装了满满一大罐咸柠七,又塞了红包装了一袋,给沈芫安带走。
女主人的女儿送沈芫安出去,回味那几张照片,感叹道:“你要是做摄影师,一定有很多人找你拍照!”
沈芫安只是笑笑,温和地同她道别。
常用的东西还在老宅,洗照片的东西也都在老宅,于是沈芫安回了一趟大平层,放了一些东西,又带上我昨天没吃完的菜回去。
回去两个小时,差不多能吃晚饭了。
估摸着沈芫安差不多到了的钱姨等在门口,远远见车上来连忙叫了两个人过来准备帮拿东西。
沈芫安停稳车,见兴师动众的几人无奈道:“干嘛呢?就两袋东西,用不上这么多人。”
后备箱两大包食材立即被送往厨房,沈芫安把分装出来的咸柠七递给钱姨,故作矜持道:“要是我哥回来就拿给他尝尝,没回来的就算了。”
沈芃宇停了沈芫安零花钱的是钱姨略有耳闻但不做评价,笑眯眯把东西接过,妥帖收好。
说了声吃饭打电话,沈芫安就一头扎进暗房里,把今天给那对母女拍的相片洗出来。
沈芫安这几年天天带着相机跑来跑去,有时候需要把照片洗出来时,却不大方便。
因为她的照片零零碎碎,再者沈芫安也不愿意让外头的快印室给自己搞。
所以沈芃宇在某一次沈芫安出门后,腾出一间屋子,找人来把暗房给布置好。
暗房里洗照片的药水一应俱全,只要操作时小心些便好。
这活已经非常熟练的沈芫安一进入房间,便全身心投入,动作行云流水。
脸上框着的防护眼镜显得沈芫安的脸更小了,肃穆的神情好像不是在冲洗照片,而是在主持一场盛大的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