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捏住命运脖子的沈芫安乖乖巧巧的跟着沈芃宇回去了。
到老宅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但钱姨在锅里给沈芫安留了饭菜。
沈芃宇脸色并不好看,见沈芫安坐下吃饭,便一声不吭上了楼。
钱姨把热好的汤端出来,轻声道:“吵架了?”
沈芫安轻咬嘴唇,自知理亏:“这回是我的错。”
钱姨摆好碗筷,安抚沈芫安:“没事啊,你哥怎么舍得说你,一会吃完上去跟他道个歉就好了。”
沈芫安低低应了一声。
书房里的灯光明亮,沈芫安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后,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哥”
沈芫安咚咚敲了两下,没听见里头的沈芃宇说话,却听见渐渐走进的脚步声。
在书房自闭了有一会儿的沈芃宇打开门,见沈芫安忐忑地站在门口,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沈芫安的头发,道:“气过了,现在没事了,你回去安心睡觉。”
沈芃宇声音越是平静,沈芫安感觉越是难过,眼眶发烫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其实这也不怪沈芫安,沈芫安和其他圈子里的人比,已经乖太多了,只是沈芃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应激了而已。
沈芃宇把人牵回沈芫安自己的卧室,然后叫李清妍过来陪陪沈芫安,而自己继续回去把自己关在书房。
沈芃宇接到电话时,李清妍就在他身旁,对于发生了什么自然一清二楚。
但李清妍没说什么,只是帮沈芫安把还打着石膏的手臂缠上保鲜膜,又给她洗了头发吹干,才让她自己去洗澡。
“清妍姐,我好了。”
散着头发的沈芫安靠在床头,一脸认真地对拿起童话书试图哄睡她的李清妍表示,她现在情绪非常好。
李清妍笑得温婉,柔声道:“是不喜欢这本故事书吗?要不要我们换一本?”
相比于什么脸色都直白展现在沈芫安面前的沈芃宇,温温柔柔的李清妍才是最可怕的。
沈芫安一呲溜滑进被窝,眨了眨无辜的双眼,道:“这本就很好。”
李清妍轻哼一声,满意了,轻声给沈芫安念着故事书哄睡。
低分贝的声音和有节奏的拍打,让今日情绪起起伏伏的沈芫安顿时困意来袭。
”最后,小猴子把捡到的星星又送了回去。”
合上故事书,李清妍看着半陷入被窝里,熟睡的沈芫安,轻叹着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感觉体温正常便关了灯,只留一盏起夜的小夜灯。
李清妍轻轻合上房门,拉起不知道在外头站了多久的爱人,柔声道:“小安睡了,没事了。”
沈芃宇没说话,只是握紧李清妍的手。
哄完小的,还有一个大的要哄。
今晚注定了是个难眠之夜。
清晨,刚被浇灌了的花朵伸了伸懒腰,起了个早,花瓣上多余的水珠趁着被太阳蒸发前,把脉络当成了滑梯,在肥厚的绿色弹簧床上一跃而起,给了刚醒来的太阳一个大大的拥抱。
睡得极好的沈芫安今天不出门,便没把打石膏的手挂在脖子上。
“嗯?今天休息吗?”
下来吃早餐的沈芫安看了要墙壁上的钟表,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的沈芃宇,有些疑惑。
沈芃宇见她下来了,关上电视,道:“拿上早餐,和我去公司。”
一大早上就来个晴天霹雳。
沈芫安不可置信,失声道:“我去干嘛?我又不懂,去当花瓶吗?”
叫沈芫安还愣着,沈芃宇自己上手把已经打包好的早餐拎起,顺便推了一把没有动弹的人,催促:“快点,我要迟到了。”
沈芫安无语,谁敢记你迟到啊!
“我还没换衣服!”
沈芫安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试图逃避。
沈芃宇上下打量了一下:“我觉得很整齐。”
听这话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算了,既然逃避无法解决问题,那不然坦然面对。
说服自己后,沈芫安老实坐上车,顺手打开保温盒,看看钱姨都给她带了什么早餐。
“我真去当花瓶啊?”
沈芫安大方地分了一个鸡蛋给旁边的沈芃宇,道:“虽然是当花瓶,但是你也要给我付工资哦!”
拿着笔电看文件的沈芃宇头也不抬:“从你零花钱里扣。”
沈芫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叫从她零花钱里扣?她零花钱难道就有很多吗?
沈芫安微笑着提醒道:“说错了,是加到零花钱里面。”
沈芃宇抬起头,看向快要把他生吞了的妹妹,认真道:“没说错,是从零花钱里扣,毕竟你去了公司,公司还要管你水电,下午茶,还要腾出位置给你,这些资源都是要花钱的。”
好黑心的资本家啊!
沈芫安听完,心口疼得不行,她从未听过如此周扒皮的言论,嚷着要靠边下车,这公司她是不敢去了。
沈芃宇听着沈芫安的动静,嘴角弯起,等沈芫安撒泼够了,才拍了拍她的脑袋,道:“安静些,我要开会了。”
这一拍好像封印般,停下作妖的沈芫安安静地把早餐吃完。
上午十点的楼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
踩着拖鞋出门的沈芫安抬脚落地都十分轻柔,生怕惊动了这里头努力挣钱的打工人。
“把网课看了,写个不少于一万字的观后感给我。”
办公椅还没坐上的沈芃宇把一个平板放在茶几上,交代了两句又跟着助理去会议室开会。
沈芫安上下滑动,挠头皱眉。
“中小学生假期安全第一节……”
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好多年没挺活跃很多童趣科普的沈芫安有些恍惚,也不知道她哥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乍一开始,还挺有意思的,但是时间长了就有些枯燥了,跟上学上课没有任何分别。
最绝的是,这个视频还没有倍速播放,只能老老实实按着时间一秒一秒的看。
沈芫安想起刚才滑动看见的一串,差不多十几节的科普,一节二十多分钟,一口气不带停也要看四个多小时,顿时深受打击。
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沈芫安快步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往里拉,没拉动,又往外推,依旧屹然不动。
深色的大门好像在嘲笑沈芫安的无用功。
很好,沈芃宇去开会时,顺手把门也锁了。
沈芫安瞪着门,重重地深呼吸,锁了就锁了,又不是不能叫人从外头打开。
桌上还在播放视频的平板被拿起,沈芫安准备摇人,却发现平板根本没有连接网络,再打开设置,本该显示网络的地方此时一片空白。
沈芃宇开了他办公室的信号屏蔽器。
沈芫安气笑了,只能说不愧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今日扯皮的事情格外多,等沈芃宇开完会回来,便看到了双目无神,快要枯萎的沈芫安。
沈芃宇忍笑,故作严肃道:“观后感写完了吗?写完就去吃饭。”
沈芫安抱着抱枕翻了个身,了无生气道:“我要告状,我要打电话和爸妈告状!”
沈芃宇一点都不带怕的,甚至贴心地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手机给你,赶紧打,别耽误我去吃饭。”
说完好似真的不管沈芫安了,转身就走。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去吃饭的员工基本上都回来准备午休了,所以等电梯的人并不多。
按了电梯的沈芃宇借着不锈钢板的反光,看见了跟在他身后晃荡出来沈芫安。
仗着沈芫安看不见,脸上的笑容再也克制不住,笑开了。
“哥,不锈钢板是反光的。”
沈芫安站在沈芃宇的身后,幽幽道:“我看得见。”
被抓包了沈芃宇扬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所以呢?”
所以呢?所以沈芫安忍了。
在自家公司食堂吃饭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沈芫安记得只有小时候和老爸吃过一次,再后来哪怕来公司,哪怕刚好午饭时间,也是去外面吃。
但是还别说,公司食堂吃挺好。
沈芫安看着餐盘里的鲜亮的酱肘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催促道:“快点啊哥!你还没挑好吗?”
被催促的沈芃宇不禁反思,把沈芫安关在办公室时是不是应该放点零食在里头。
心情不好就去吃一顿好吃的,如果一顿不行那就吃两顿!
风卷残云的沈芫安优雅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又恢复了活力:“我走了哈!”
早已经等着她的沈芃宇把人按下,皱眉道:“急什么,一会儿去趟医院。”
差点在医院过年的沈芫安,总觉的去医院没好事,忙求饶:“昨天真的没有碰到我,我好着呢!我发誓!”
沈芃宇按下举起的四根手指,无语道:“那你手上的石膏不拆了?半永久也不是不可以。”
经沈芃宇这么一提醒,沈芫安才惊觉自己打这石膏快四个月了。
马上就可以解脱了的沈芫安,千辛万苦劝住了要陪她一起过来拆石膏的沈芃宇,再三保证一定会把医生的医嘱一字不落地转播,这才跟放飞的鸟儿般,头也不回离开了沈芃宇的视线。
“手臂恢复得很好,就是手臂力量暂时还没恢复,最近不要提太重的东西。”
拍完片后,确认沈芫安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了,医生帮忙把快焊死的石膏取了下来。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没见过阳光,没呼吸过新鲜空气的手臂终于再次面世。
要不是外头春风实在料峭,沈芫安说什么也要把自己双色胳膊露出来,主打一个就是新年新时尚!
前几天沈芫安他们的报案,警方调查有结果了。
始终关注案件进程的江明彰给沈芫安发消息,但大半天没见沈芫安回消息,便忍不住打了个电话。
“杜良有期徒刑三年,因为金额不是很大,夏一舟是一年,他没骗过别人钱,都是自己做兼职补进去的。”
沈芫安看着风景在飞快倒退,低低地应了一声:“那他妈妈呢?”
江明彰沉默了一会,才道:“他妈妈不是被拐骗,是和他父亲自由恋爱,他父亲一直想举报他们村,但在找到证据前先被他们村里人发现,打死了。”
沈芫安眼睫一颤,问道:“两个人?”
江明彰声音也低了下来:“嗯,都是。”
这个都是包括他们村里,所有父母双亡的孩子。
春芽萌发,蓝白色的建筑里所有的事情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是你要的书。”
隔着玻璃打电话的两人视线牢牢锁在对方面上,舍不得挪开。
头发被剃成寸头的夏一舟温柔笑着,哄着人,道:“你要好好吃饭啊!不要老喝酒,喝酒伤身。”
昨晚灌了一瓶红酒才能睡着的柳晨歌轻轻应着。
探视时间也就三十分钟,但所有的衷肠又岂是这三十分钟能说尽的?
并且柳晨歌作为非直系亲属,一般审批非常难搞,所以下次也不知能不能见面了。
严格按照作息表起床运动的杜良眯着眼在晒着太阳,旁边坐着看书的夏一舟。
不断在心中默念的数字成为了这个阳光下最为滚烫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