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时常吐槽他日常安静地像座雕像，但又觉得很适配她这个话痨。
渐渐地竟也有同事打趣他们俩，不过谁也没放在心上。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直到有一天言栀接到了一通来自刘文轩的电话。
“小言，好久不见，明天分店开业，要不要过来坐坐？”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语调。
言栀低下头，看看了鞋尖，没说话。
那边又说：“我妈妈回老家了，不在首都。”
言栀眼睛眨了眨，仍是没有说话。
“小言，之前的事情是我妈妈不对，我向你道歉，我妈妈她只是太敏感了，我们之间哪有那种关系，朋友而已......”
“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吧...？”
刘文轩小心翼翼的嗓音贴着耳朵传进来，言栀一怔——他竟然在道歉。
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被对方讨厌并疏远的那个人。
突然，他就意识到了一个十分简单却经常被自己忽视的问题——他感到难过，不只是自身的原因，而是被对方伤害了。
傅启晟如是、言香如是。
“好，地址发我。”
他想，既然对方都真诚地道歉了，他也该大度些。
那天晚上，傅启晟出差没回家，言栀有些睡不着。
他特地上网搜了一下，奶茶店新店开业送什么礼好，高赞答案是花圈，并且要署名。
署名送花圈？
言栀觉得这种事他应该做不了。
他想了想，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到精品店买了一个会招手的招财猫。
那天是周末，刘文轩的新店位于人流如织的通达广场负一楼，十几平的小店还未至中午就已人满为患了。
加上刘文轩，共三个店员，都在工作台内忙成陀螺，并且除却现场等单的人流，不断还有外卖小哥进来取单。
言栀不想打扰他们，就静静找了个角落坐下。心道自己还是来早了，这种时候就该挑商场快打烊时再来。
坐了没一会儿，他还在考虑自己要不要回去，就被眼尖的刘文轩发现了。
对方眼带惊喜，立马推开隔板走了出来，言栀随之站起。
“小言，你能来真是太好了！还带了礼物，真是有心了。”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今天新开业，没想到生意这么旺，新招的员工业务根本不熟，做错好几杯了，既然你都来了，进来一起帮忙吧~~”
言栀就这么被稀里糊涂地带进了工作台内，加入一起摇奶茶。
进来之前，刘文轩还特地将言栀带来的招财猫摆在前台最显眼的位置。
言栀每次路过看到那只猫心情都会很好。
相互配合的忙碌时光迅速将两人心底的那点拘谨与隔阂冲淡，两人像是又回到了在老店摇奶茶的时候。
下午三点，四人简单吃了盒饭。
一直到商场打烊，刘文轩才正式请了四人到附近的烧烤店吃宵夜犒劳大家。
“今日收获颇丰，辛苦大家了！”
刘文轩举杯致辞，四人碰了碰盛满啤酒的塑料杯，冒着冷泡的金黄液体摇晃。
新招的两位店员一男一女，面目稚嫩，喝下冰啤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听口音该是帝国偏远城镇来的年轻人，看什么都一脸新奇的样子。
“真好喝。”
女孩看了眼桌面摆放的褐色啤酒瓶，瓶身蒸出一层豆大的水珠。
她好奇似的用手指摸了摸，漂亮的黑眼珠像两颗黑葡萄。
“小元是哪里人啊？”
刘文轩问道。
“南莫省的。”
小元讷讷回答。
毕竟那里是帝国有名的贫困省，年轻人多外出务工。
“那里环境挺不错的，这两年旅游业发展得很好。”
刘文轩笑着解围。
“是呐~~我们那里还有个长寿村呢......”
小元很快打开话匣子。
言栀听得很认真，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刚到首都念大学那几年，好像也是这样孜孜不倦地为同学们介绍着刹国风光。
只是现在作为倾听者，难免领悟到其中夹杂着的探究与怜悯。
他又自顾自地闷了一口冰啤。
就在这时，刘文轩朝他靠了过来说：“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啊。”
言栀笑笑，放低酒杯想敬他一下，却被对方以更低的位置敬了一下。
“小言，其实，我今天最想感谢的人还要数你。”
过近的距离、温柔的语气，言栀心下一突，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
刘文轩的笑容僵在脸上，转头跟大家笑着道。
“本来今天小言是来道贺的，却被我抓壮丁来摇奶茶了，真是对不住了。”
“哈哈，不过言哥真的好熟练啊~以前有做过吗？”
小元笑着问。
言栀说：“之前有在老店帮过忙。”
“难怪。”
小元感叹道，竟有点羡慕的意味。
“其实我反倒觉得做奶茶挺解压的，脑子里可以什么都不想。”
言栀认真地说。
“啊，言哥，你不用记配方的吗？我摇奶茶感觉脑子都不够用。”
小元的吐槽声引得大家哄笑。
“做熟了就会好很多。”
言栀安慰道。
“小言，如果你觉得解压，欢迎周末随时来帮忙。”
刘文轩顺水推舟地邀请道。
言栀有些不可思议地怔了怔。
“多一个免费壮丁，我可是求之不得呢。”
刘文轩随即打趣儿，并开出条件，“这样，你过来做多少杯，我就送你多少积分，十个积分换一杯奶茶，不白做。”
“不用，就过来帮帮忙...”
言栀推辞。
“要的，要的，不然我内心过意不去。”
刘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栀眨眨眼，勉强点点头。
而对面两人已将话题转到别处。
小元与啊哲说：“我听说通达广场的铺租可贵了，我听隔壁酱香鸡的店员说，一个人铺租要三万呢，并且一次性要提前付一年的租金，那光铺租支出就是三十多万诶。”
“没事，我们轩哥都开分店了，资产雄厚。”
阿哲笑着恭维。
“那是...老板财大气粗！”
言栀听到后看了一眼刘文轩。
对方神态自若地压低嗓音朝他解释了句。
“之前奶茶店赚了些钱，再加上我母亲还有些存款，开这个店确实有风险，但照今天这个势头，很快就会回本的。”
“你不用担心。”
言栀弯了弯嘴角，表情有些不自然。
后来每个周末，言栀都如约抽出一到两个半天去奶茶店帮忙。
***
一日，言栀中午跟毛毛几个同事一起在食堂吃饭，几人的话题一向地跳跃，从过年在哪儿过，转到公司发的年节礼品，再转到最新的Alpha与Omega两性关系研究。
“今年公司年节的礼品牌子看到没？”
毛毛压低嗓音，卖了个关子。
“好像叫什么惠达，没听过......”
毛毛“哼”了声。
“你当然没听过，那是那位刚上任专门给傅氏采购开的公司，听说一线那边营销客户的礼品只能从惠达这个公司购入，不然就不给报！”
“何止啊？惠达商场的商品基本都是贴牌，但价格要是市价的两到三倍。”
“不是，营销客户就算了，毕竟公出，我们员工福利也从这儿走？”
“啧...铭总吃相这么难看？”
“所以说啦，那些小门小户出来的，就是撑不住门面，啧~~”
“嘘~~你小声点，快别说了。”
“对了，你们看到新闻没？听说最近好几个其他小国家的青年来帝都旅游无意间被这边Alpha的信息素诱导分化成了Omega。”
“还能这么神奇，被诱导分化？”
“是呐，并且还公布了一项科学研究，那些被诱导分化的Omega信息素与诱导他分化的Alpha信息素是百分之百匹配，也就是他们通常所说的命定之人。”
听到这里，言栀低头趴饭的脑袋僵了僵，却很快又恢复正常。
“其实我一直对Alpha与Omega的命定之人感到很好奇，是性格、品行等各方面都很适配吗？”
一位女同事问。
另外两人立马透露出不怀好意的眼神。
“那个......”
毛毛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听说就是晚上的...那方面特别适配......”
三人哄笑一堂，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仍十分平静用餐的言栀。
他像是没听到般仍旧均速吃着饭。
“不是吧？”
提问的女同事眼神晶亮，继续方才的话题，还刻意压低了嗓音问：“是身体构造方面？还是体力方面？还是...其他方面？”
“都说了是信息素了，也就是最能诱发对方发.情。”
“哇塞，那不是闻一闻就能发.情了？只要见面，随时随地就能....哈哈...”
“并且据说Alpha与Omega的体力都十分惊人......”
“你是说床板都给震塌吗？”
“哇~~有点刺激，有没有啥片可以参考一下......”
“......”
虽然言栀一直装没听到，但不代表能一直装下去。
于是，他在一片哄笑声中唐突起身。
“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们慢吃......”
他端着盘子便要走，却被毛毛叫住。
“言哥，你过年是回家？还是留在首都？”
言栀回首，有些晃神，他回答：“留在首都。”
“好的，那过完年有时间约饭啊。”
毛毛很高兴地笑了。
“咦~~”
桌上一片起哄声，全被毛毛大嗓门怼了回去。
“干嘛？我跟言哥那可是纯哥们~~”
言栀径直往门口走，放了碗筷，突然开始回忆曾经过年是什么样子。
刹国不提，有言强那个家伙，节日全是上门要债的，没有一日安生。
反而是来帝国的那几年，入乡随俗，每至年节，苏汝都会做一大桌子刹国菜，他跟言香两人总吃得很香。
吃完年夜饭，三人会一起跟帝国人一样，窝在沙发上守岁，桌上摆着他冬日喜欢吃的糖炒栗子和糖霜冰糖葫芦。
其实也无非是聊聊天，看看春晚，或是帮苏汝做做手工打发时间。
言栀记得，言香每年都很期待那晚的烟花，可看了没一会儿又嫌吵，将窗帘拉得死死的，可吵闹声还是会透过窗户传进来。
苏汝打趣儿，再美好的事物多了也会觉得厌烦，所以任何事物，最忌贪多求大。
“不听、不听......”
言香捂着耳朵对抗说教。
现在想起，分明是有些倦意的无聊时光，可言栀却莫名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快步往办公室的休息间走，然后在快速撑在行军床，倒了上去。
兴许现在时间还早，大家或在用餐、或在散步，封闭的隔间里落针可闻。
言栀枕着一只手，望向枯燥的天花板，想到自己车祸后醒来的那个年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