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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终晚没有说什么时候给我回销,我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她需要时间思考,而我……坦言,我没想到我原是如此沉不住气的性格。

若非有这愈发繁重的工作帮助我转移注意力,我根本无法欺骗自己,去抵抗内心的焦虑——我想要见她,想要听她的声音……而不是隔着冰冰凉凉的屏幕,和四正方方的文字。

“人咋焉巴巴的?”

休息室里,我反坐着椅子,攀着椅背打着哈欠,望着画着精致妆容,穿着大红色礼服的阙彧推门进来。

我用指腹捏了捏耳垂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实诚道,“我昨晚没怎么睡。”

“你要不在沙发上眯会儿,我一会儿来叫你?”阙彧坐到沙发旁建议道。

“不用。我就是刚刚换衣服的时候,头脑放空才会犯困,等出去就好了。”

6月至7月,因为并购案,少有在苝城的我,受阙彧之邀得以接连两次参加了她们业内的晚宴。她以好友的身份搭桥牵线帮我开拓了极为可观的新客户。

于是等到8月初她发消息问我有无时间,寻求我帮忙,我看了下行程见不冲突旋即就应下了。

之后的一切都挺顺利——倘若忽略掉我这边临近约定时间,接二连三的波折。

先是原定计划前天能结束的会谈,拖到了昨天晚上才开完,然后起飞又遇到了暴雨飞机晚点,凌晨三点才落地苝城的机场。

而即便如此,老天还是没有放过我。

当我好不容易回到家,顾不上换衣服精疲力尽倒床想睡觉时,遇到屋外不知道哪里来了两只猫,互相攀比着叫唤,一阵比一阵大。就算我把被褥盖在头上,试图堵住外面的杂音,都无济于事。

“你还是要好好休息,我觉得一个多月不见,你瘦了好多。你现在有100斤?”阙彧蹙眉双眼上下打量我问道。

“不清楚还没称。”

“那你之前呢?”她继续道。

“一百出头”我思索着回答说。

阙彧有些惊诧,俯身抓起我的手,捏着我的手腕把我西装袖子往上推,左右打量起我精瘦的腕部,“是我冒犯了,你这单骨比我的还突出……”

“我今年一直有健身”笑着将手抽回,我重新抻了抻衣袖,宽慰说,“只是体重掉了,毕竟感觉身体比之前还好些。”

倒不是骗人,得益于先前遭受的打击,不仅平时我养成了健身的习惯,就算在外地住酒店的早上,我每天都有早起运动,要么在跑步机上跑跑,要么用划船机练练后背……比以前出差自律多了。加之三餐基本也有在认真吃,所以虽然变瘦,反而体力比以前更好。

“那就行,你自己悠着点别把自己累进医院了”阙彧不放心地又叮嘱道,“挣钱重要,但身体更重要。”

“嗯”我赞同地点头。

“你这次回苝城短时间还出去吗?”阙彧倒了半杯热茶递给我问道。

“未来一两个月估计都不会怎么出去了。一来律所要装修,言澜姐她们有点抽不开身想让我帮忙盯着,二来我在苝城也还有两三个案子要弄。怎么了?”我接过茶问道。

“好约你在苝城吃饭啊”阙彧从旁搬来一张独立的单凳与我并坐。

“祁总不在苝城么?”

我记得她们先前就在说祁沐调回志成苝城总部的事。

这都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难道还没定下来?

“她……”

我注意到她很快收敛了笑意,还发愁地蹙了蹙眉,欲言又止。

想来是祁沐发生了什么事,我有些好奇。但瞧着阙彧又主动转了个话题,我也就没再问下去。

“我上次去找你,看你们律所装修挺好的啊。怎么突然要重装了?”

阙彧给她自己也倒了一杯白水。

“不是重装,是搬家。栗姐她们租了离市中心更近的写字楼,就你们那周围,在AGD「1」上面,预计年底搬过去前。”

新租的地方,使用面积大概是现在的两倍,采光也比现在的好。有的人迫不及待已经过去踩点了,对周围环境非常满意,还发了好些照片在群里,但她们拍的角度不怎么好,除了漂亮的外景,内景只有两张传统的大白墙和开放式的办公区,跟其他见过的公司内设没什么两样。不过言澜姐说装修风格她们要大改,所以最近还在拆上一任租户的装修,搞得到处都是建材垃圾和水泥灰,推荐我也就监工的时候去看看就行。

我是还在外地出差的时候从左栗姐电话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我对搬迁本身没什么特别激动,但在听说选址后,还是下意识冒出了个“挺好,这样就离三医院更远了”的念头。

两个多月过去,我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一方面我相信终晚的承诺,告诫自己再等等,万一呢;可一方面我又克制不住假设,或许我心里其实已悄然接受了没被选择的现实,等待只不过是不愿承认之余外的最后挣扎。

不然怎么会因多个搬离小区的理由而感到松口气。

我原是那样讨厌搬家的人。

“那岂不是离你现在住的地方更远了?”阙彧好奇道。

“不会,9月底,最迟10月初我就要从现在这个小区搬走了,到时候离那边近一点的地方租。”我心里盘算着时间,嘴上解释道。

房子实际9月初就该到期的,但碍于我6月中旬到前几天都太忙,别说找房子、看房子,我连回苝城的时间都屈指可数,只能同房东商量又多续了一个月。

等到10月初,说什么怎么也得搬走了。

“你真要搬啊,之前那个事有结果了?”阙彧用手肘碰了碰我,一脸八卦,看得我莫名其妙,心里不免也嘀咕起来“方才还说我住的远呢。”

“什么事?”我茫然地反问。

“你表白那件事啊?我还一直在等你的下文”阙彧提醒道。

“这个啊”我有些哭笑不得,斜眯着眼,不客气地吐槽道,“你一个日理万机,天天看比书还厚报表的大忙人,怎么整天还挂念着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的事那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阙彧理直气壮道,“再说,哪有起个开头不说结果的……结果怎么样啊。”

“还不知道呢。”

我下颌斜搭在椅背横杆上,低头看着左手划开的手机屏幕,它停在了我和终晚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我今天发过去的升职消息。

这段时间辛苦归辛苦,成果也是相当丰厚,靠着这些年积累的业绩表现做背书,在左言工作的第五年,我通过考核成功拿到了合伙人资格,成了律所最年轻的合伙律师。

下午通知从系统中正式发出,我截了一张发给了终晚,还拍了张即将入驻的新办公室的照片给她。

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回我。

我想她应该是在忙,毕竟她一直都挺忙。

“这都两个多月了吧,还没给你回信。你们还在联系吗,怕不是把你删了”阙彧吐槽道。

“没有”我摇着头,伸手拿起放在一边桌上的小皮包,将关掉的手机放里面,像心里暗示般的又补充了一句,“还联系着。”

虽然联系得较之前要少一些……但跟我逃避的五月相比,也不算少。

也不知道终晚当时有没有觉察出我那时的反常呢?我这段时间常常想。

只希望她能想明白一些错处是在我,别因此责怪到她自己身上。

“那你不准备问一问,就这样耗着?”

“不是耗着”我起了身理了理微折的上衣外套,又用穿着皮鞋的脚尖轻点了点地,让混沌的脑袋更清明了些,“她答应了会给我一个结果的,我相信她。况且我也不希望我多余的动作影响她自己的判断。”

“你真沉得住气”阙彧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我笑了笑没解释。

若是沉得住气,方才我也不会一直盯着手机。

先前阙彧在我谈及祁沐姓氏时吃味说她的姓也很少见,这对我来说的确不假。

毕竟除开新闻里知道的东明集团董事阙以诚外,我长这么大,她是第头一个。

但我没想到,电视、报纸上才能见到的阙以诚居然是她的祖父。

根据搜索引擎上显示,阙老先生前后共有过两任妻子,发妻姚素英病逝后不久,他娶了现在这个叫李玉兰的女人,前后共育四女三男,七个孩子。

其中六子就是阙彧的父亲,和老七互为龙凤胎的阙镇甫。

而今天这个宴会也不是为别的,是为了给九十多岁的阙老先生庆生。

我跟着阙彧一路思索着她早和我说过的各种人物关系,一路听着各种阴阳怪气、绵里藏针的话,人没认识几个,倒是渐渐明白阙彧为何要去家族集团外工作。

“实话说,我感觉自己像在演电视剧。”

大厅里除开还没出场的阙老先生,其余在场的人差不多打过照面了。我们也终于有了说闲话的时间。

“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一地鸡毛?是吧。我小时候也在想,怎么能这么狗血呢”阙彧自嘲地挑了挑眉,“看见那边推婴儿车的女人了吗?那是我三伯情人,上个月生了个儿子转正成功,满月酒还没到呢,这个月就马不停蹄抱来参加酒宴了。”

“啊,这么着急”我有些愕然,“你爷爷他们不说吗?”

“说什么,我爷爷得了个孙子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我的几个伯伯倒是反应得激烈。”

阙彧没有同我进一步拆解说反对理由,因为答案显而易见——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族里,男性孩童的出生意味着权力的变化,而这种变化对于他们显而易见的不利。

“我好像没有看见伯父伯母”我张望了两眼,半掩着嘴疑惑地询问道。

“我母亲去世多年,至于我父亲他带着我弟弟跟其他人一起去接我爷爷了……”

“那你怎么不去……抱歉。”

“不用抱歉,我原本也没打算去。”

阙彧两小时前就穿着高跟鞋一直站着,应该是腰有些累了,我见她说完话反手捏了捏腰,向她身侧迈了半步。

“借个肩膀给你靠一下。”

“谢谢,不用”阙彧愣了愣,笑着摇头,“其实我跟我父亲关系一般,多是逢场作戏。只是他很在意这些,尤其是我爷爷近两年身体愈发不好之后,他和我那两个伯伯之间的斗争就更激烈了。”

“你的姑姑们呢?”

一路上我听阙彧介绍的女性,似乎都是某某的妻子、某某的女人,倒是没直接喊一声姑姑的。

“我亲姑她们吗?”

“嗯”我微微颔首。

“我大姑姑无儿无女,年轻时得知她妹妹,也就是我二姑姑车祸意外去世后,没多久就精神失常最后意外失足落水死了。四姑姑出国读书之后就再没回来,在国外有自己的事业,早移居海外了。至于小姑姑,她大学学生物,后来一路读到博士,现在在苝城的大学教书……也基本算和家里断了联系。”

“这样啊……”

大家族的暗潮涌动,阙彧借四个不同人生走向的女人经历,用不怎么含修辞的话三言两语就勾勒出了大概。

“但我和我小姑姑关系亲切,私下往来挺多。”阙彧狡黠地笑了笑,“只是我爸他还不知道。”

“厉害了……那阿彧你未来是准备像你小姑姑那样离开?还是留下呢?”

今天来的目的我还记得,可不只是为了见这些阳谋阴谋、奢靡丑恶的前菜。

“当然不离开。我可以不争,但是我的别人休想拿走。”

阙家更具体的详细情况我还不算特别清楚,不过从打招呼那些人的反应不难看出,即使是女儿家,阙彧也显然是她们攀附的对象。

她有这样说话的本钱。

“难怪祁总和你聊起董氏的时候你那样气愤。”

“不,不是一个原因。”门口开始骚动起来,主菜上位,阙彧挽着我的手臂带着我往中心走,“但说到底无论我态度如何,对她其实无关痛痒。毕竟每个人、每个家庭里面的情况不一样,人能做好的只有她自己。能帮助自己也只有自己。”

“你总是这样清醒”我小声慨叹道。

很多道理,明白一回事简单,实践又是另外一个层面了。说起来和做起来总是很难统一。

或许这也是我常常拧巴的原因。

“不是清醒,而是经验。”

“经验?”我疑惑地喃喃重复,低头看向身侧的阙彧。

她没有看向我,而是目光如炬,望着前方穿着黑色中山装,手掌交叉撑着龙头拐不动如山地坐在轮椅上被晚辈拥推着向前的清瘦老人。

“就像深陷泥潭里伸出手求救,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赔上在乎你人的性命。”

她的话沉沉的,和周遭欢快的庆祝氛围格格不入。

我似懂非懂地回答了句“嗯”,变换思绪,紧跟她的脚步悄声融入这场人面鬼心的宴场。

却不曾想吵闹太过,以至于声带发出的这声“嗯”,等到几个月后才会真正落回进耳朵里。

「1」该处写字楼为架空名字,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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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