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花开的不是最好，可是还好，我遇到你。 ——汪曾祺
“又见面了，程小姐。”
郭宏鹤往前走了一步，主动伸手，“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郭宏鹤，是林素雯的表弟，也是林氏医馆的大夫。”
“你好，郭医生。”程缪辞赶忙握住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看来我们还真有缘分。”
郭宏鹤笑笑，看了眼站在程缪辞身后的青年，问：“这位是——”
没等程缪辞介绍，饶峥先一步走到程缪辞身旁，冲郭宏鹤点了点头：“你好郭医生，我叫饶峥，是陪缪辞姐一起来的。”
郭宏鹤将视线重新落到程缪辞身上，问：“你是哪里不舒服？”
“我这——”
程缪辞顿了一下，突然后悔让饶峥跟来了。
“外面不方便，我们进去说。”郭宏鹤后退一步，侧身让开。
程缪辞点头：“好。”
她转过头看着饶峥，“你在外面等我。”
饶峥双手虚握成拳，浅浅一笑：“嗯，我在外面等你。”
*
进到室内，药香更浓郁不说，里头还夹杂了些许艾草的味道。
程缪辞吸了吸鼻子，郭宏鹤把灯调亮，转过身看她，问：“是不是有些呛？”
“那倒没有。”程缪辞坐在郭宏鹤对面，“只是一下子没闻过那么浓的艾草香，不习惯而已。”
郭宏鹤拿出一个杏色的脉枕，“把手放上来。”
程缪辞照做，将袖子往上一挽，低头便看见了脉枕上绣着的艾草：“看来你真的喜欢——”
“你胳膊怎么——”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又各自看向对方所指的东西，随即——
相视一笑。
郭宏鹤笑起来的模样，就像山涧流动的山泉水，清凉且舒心：“我很喜欢艾草的味道。”
面对如此赏心悦目的画面，程缪辞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解释起手上的淤青：“手不小心撞到的。”
郭宏鹤颔首，目光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问：“哪里不舒服？”
“月经两个多月没来了。”
程缪辞搭在脉枕上的手下意识握紧。
“我看看——”
郭宏鹤伸手给程缪辞搭脉，顿了顿，抬眼看着程缪辞：“这段时间睡眠怎么样？”
“差不多十一点半睡……入睡倒是挺快的，可我每晚都会做梦，这是为什么？”
程缪辞十分好奇，她没有一晚是不做梦的，这就导致每天早上起来感觉没睡过一样，大脑依旧疲惫的很。
嗡嗡——
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郭宏鹤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程缪辞：“我是不是打乱你的预约了？”
毕竟的确跟约好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没有，你来的刚刚好。”
郭宏鹤撤回手，眉眼含着笑意，“换下左手。”
程缪辞迟疑片刻，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才反应过来，把脉枕上的右手换成了左手。
“平常来月经前有什么征兆？”
“背痛、腰酸、头晕还是有其他……”
“洗头的时候头发掉的多吗？”
“排便怎么样？”
*
饶峥看了下手机，已经快九点了，他扭头看着被紧闭的棕色木门，逐渐焦灼。
正打算出去透口气，身后的门就打开了。
饶峥便看到程缪辞跟那位姓郭的中医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他走上前，“缪辞姐，你没事吧？”
“没什么没事。”
程缪辞随口答了一句，注意力又回到郭宏鹤身上，“今天晚上麻烦你了，改天我请客。”
郭宏鹤摆摆手，失笑：“诊金都收了，怎么还能让你继续破费——”
说着，他抬头看了眼外面，“中药现在熬恐怕来不及，你明天上午来取，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送过去。”
“这怎么行！”
程缪辞果断拒绝，“我自己来拿。”
郭宏鹤故作悲伤：“学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干脆，拒人于千里之外。”
“胡说八道。”程缪辞难掩笑意，“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
郭宏鹤眼底淌过一丝难以言明的情愫。
等人上了车，郭宏鹤站在门口，目送程缪辞的车离开才转身往里走。
从中医馆出来，到车子开过一个红绿灯，饶峥都没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前方。
知道身体只是虚了点没什么大毛病，程缪辞心里轻松不少，连带着胃口都好了起来。
她瞅了眼街边的饭馆，眉一扬：“我饿了，我们去吃点宵夜怎么样？”
“刚才——”
饶峥深深地看着程缪辞，想说的话卡在半道上。
“你等一下。”
程缪辞瞄到一个停车位，立马加速，抢先一步把车停了进去。
等车停好，解开安全带，才转过头去看饶峥。
“你想说什么？”
饶峥开门见山：“刚那个中医喊你学姐，你们是大学同学吗？”
程缪辞不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饶峥看着她，面庞有些僵硬，“你们看着很熟稔，我害怕……”
程缪辞捏了捏鼻梁，颇有些无可奈何：“你想多了，我跟郭宏鹤是网球社的社员，他又小我一届，大家一起打过几场比赛而已，如果不是他提起，我都不记得跟他打过球。”
饶峥松了口气：“幸好你不记得他。”
程缪辞一愣：“你好端端的……”
忽地，她挺起腰板，面露惊讶，“你不会在吃醋吧？”
“当然了，他长得跟个白面书生一样又是医生，我看你总是对他笑，但幸好——”
饶峥往程缪辞面前一凑，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干净整齐的牙齿，“你根本不记得他。”
程缪辞顿时被那排大白牙闪晃了眼，整个人向后倾并催促对方：“快下车。”
“遵命！”
饶峥乐颠颠地解开安全带，下车前还不忘把程缪辞没喝完的冰绿豆一起带下来。
程缪辞指着饶峥手里的冰绿豆说：“这段时间我不能吃绿豆、萝卜以及冰冷的东西。”
饶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冰绿豆，试探道：“那这剩下的我能喝吗？”
“……”
程缪辞别过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抬脚就往前走，连背影都透着无语。
饶峥追上去，笑呵呵的跟在后面。
饭馆外的摊位上烤着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香味扑鼻的麻辣烫，同时又混合着冰镇过的啤酒香，无时无刻不在挑逗食客肚里的馋虫。
“两位吃点什么？”
门口的老板看见程缪辞，迅速撩起帘布把人迎了进去。
“我们店的招牌羊肉串马上就能出锅了，要来两串试试不？”
程缪辞还在打量店里的环境，一转头就看到饶峥已经拿纸在擦桌子了，等把桌子擦好，抬头冲程缪辞一笑：“这位置好，离空调远但也能吹得到，不怕吹感冒。”
老板掏出菜单：“你们先看看要吃什么，我去拿点瓜子。”
程缪辞点点头，拿着菜单坐下，耳边便响起让人无法忽视的——
吸食绿豆以及塑料吸管摩擦杯壁的声音。
程缪辞吐槽：“照你的吸法绿豆的魂都被你吸干了吧。”
饶峥松开吸管，嘿嘿一笑：“因为真的很好喝。”
尤其在发现吸管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浅色唇釉时，他觉得嘴里的冰绿豆又多了一分甘甜。
喝着程缪辞喝过的冰绿豆，此刻跟她一起吃着宵夜，等会儿吃完宵夜还会一起回家，洗澡共用一个浴室、涂一模一样香味的沐浴露，想到这里，饶峥身上泛起了痒意，仿佛有蚂蚁在四肢疯狂游走，啃食着他的理智。
从吃喝到住行，每一步都有程缪辞的存在，所以他何必去嫉妒一个程缪辞都不记得的男人。
饶峥看着专注点单的程缪辞，眼里的笑意逐渐消散。
不够。
还不够。
光是这样还不够。
他想再靠近一点，不仅要气味相同，他更期盼与程缪辞的体温交缠，进一步感受她的呼吸，如果能得寸进尺的话……
“你要吃什么？”
程缪辞抬起头，没想到会直接撞进对方眼里。
饶峥微微歪着脑袋看她，明明是很平常的目光，嘴角的笑容也一如往常温和腼腆，但程缪辞就是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有种莫名的不适。
饶峥放下冰绿豆，程缪辞余光一扫，就发现那根白色的塑料吸管上咬痕遍布，不仅如此，吸管还多了道裂口。
程缪辞心道，果然块头大，喝水的劲都与众不同。
“怎么了？”
饶峥发现程缪辞的目光，眨了眨眼，眼神清亮，“我跟你一样，也要羊肉串。”
十分钟后，菜上齐。
程缪辞没敢点冰啤酒，除去等会要开车，还有就是体寒月经不调不能碰酒更别提冰啤酒。
可是吃烧烤不喝啤酒，总归少了点什么。
“橙汁你喝吧。”
她把橙汁推给了饶峥。
饶峥拿了一次性杯，把橙汁倒出来一半，然后又重新将杯子放回程缪辞手边，说：“橙汁维C含量高能促进胶原蛋白，还有维生素A对视力好。”
程缪辞睨了他一眼：“So？”
饶峥扬起眉毛：“钱都花了。”
程缪辞笑了笑，在饶峥的注视下拿起杯子，尝了口，随即舔了下唇：“有点甜，不如喝白开水。”
“不喜欢的话给我喝，我保证不浪费。”
等程缪辞放下杯子的那一刻，饶峥眼疾手快拿走了那杯还存留着程缪辞体温的橙汁。
然后程缪辞眼睁睁地看着对面的人把刚倒在一次性杯里的橙汁又倒回原处。
“算你牛。”
程缪辞还能说什么，只有竖起大拇指“赞美”饶峥一系列不怕麻烦的举动。
“谢谢。”
“……我没夸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