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之怀疑自己要死了。
房屋倒塌，将他整个人都压在下面，滚烫的火就那么灼烧着他的皮肤，唯一好一点的消息就是火只落在了脚腕那一片，但是自己的手动不了，就只能不停的用旁边的砖头蹭自己的脚腕，蹭到鲜血淋淋才把那一小撮火蹭灭，看着贺千的战士一队一队的跑过去，无力感充斥了全身。
意识已经有些微弱，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血液流出时带来的丝丝凉意，也能清楚地听到耳鸣声一点一点加大，炮火的声音还在不断加强，这里倒塌的又太明显，可能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一炮就轰到这儿了，自己可能就真的死了。
不可以。
他还没有看到十之解放，才刚当了几年兵，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
但是现在，除了等死又能怎么办呢？
“能听到我说话吗？”
“如果能的话就弯一下手指，还有意识吗？”
燕十之艰难抬眼，一个男人匍匐在地，一只手离开那些砖头，一只手又拿一些石块抵住木料的角落，防止木料打滑。
燕十之弯曲了一下手指，再也撑不住意识晕了过去。
燕十之好像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战火纷飞的年代，紧紧抓着自己手的陌生女人，还有道士口中的“托梦”，一切都显得诡异而又心酸。
“求求你，告诉声声，妈妈不怪他，不怪他……”
好诡异……
好可怜……
“十之？十之！你终于醒了！医生！医生！”
燕十之睁开眼睛，眼前一阵模糊，过了片刻才清醒过来，有一个小护士此时正半蹲在他脚下，一点一点的为那个流脓的伤口上着药。
“老归，我不要，我这小伤没事的，那个要给前线下来的战士用！”
燕归按住燕十之的手，声音有些阴沉。
“什么叫做你不用？他们是从前线下来的战士，你就不是了吗？你这个伤口再不处理的话，你以后变成瘸子，你还怎么继续战斗？你打的是游击！”
燕十之挣扎了一下。
“那我去打狙击，我……”
“狙击是你想打就能打的吗？”
陌生而又熟悉的低沉声音，在门口响起，燕十之抬头，对上了李平声的视线。
“亏你还是一连的人，你狙击难道就停在一个地方永远不动了吗？你狙击难道就不走位了吗？你当贺千的狙击手都是蠢货吗？”
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燕十之消了火，低着头看着脚腕上一大片的伤，血水和脓水混合在一起，现在又涂了药，更是显得触目惊心而又恶心。
“平声啊，你也别怪他，你是二连的对吧？那个平安还让你来找我啊？好小子……”
燕归乐呵呵的和李平声聊天，脸上带着老父亲的慈祥和操心，一边拍着李平声的手，一边盘问人家户口，什么多大了？多高了？当兵多少年了？全问出来了。
“老归啊，你不会是想撬二连长的墙角吧”
燕十之站起身来，尝试走一步，钻心的痛和无能为力的发麻感，让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李平声眼疾手快抱住了他。
“这人适合来我们二连。”
李平声笑着，越看越渗人。
谁不知道他们二连打的猛，完全不顾伤，每次任务就他们二连最积极，端起武器就往前冲，狙击手是最准的，炮兵是最稳的，连指挥都是最出色的，受了伤之后，往腿上敷一点药就往前冲，断了腿就一条腿往前冲，断了手就半边身子压枪，虽然二连立下的军功最多，但二连也不足500人，大多都战死或者伤口发炎死了。
“李平声！你又跑这里来！你这么喜欢那个姓燕的，你来一连住得了！”
段平安气喘吁吁，略显稚嫩的脸上带满了愤怒，指着李平声的手都在发抖。
“我他妈还以为你又上前线了！我们二连关不住你一个李平声是不是！”
李平声抿着唇，脸上有些无奈和寒冷，将燕十之扶回沙发上坐着。
“连长，我没有。”李平声无辜的指了指燕十之，“我救了他，我来要报酬。”
燕十之看看李平声，又看看段平安，沉默，又看了一眼李平声，点头。
段平安：……
燕归适时起身，一把揽住段平安的肩膀就把人薅了出去。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了房间，还能听到段平安的怒骂声“老畜生！你一天到晚就想着撬我的墙角！老畜生！”
当初从二连被撬墙角来一连的燕十之：（唯唯诺诺）
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氛围就渐渐尴尬起来，两个人完全不熟，几乎说是完全不认识，虽然现在搭上了个救命之恩，但燕十之从燕归那里学来的，除了问户口就是打仗。
“呃……你多大了？”
“23”
“哈哈哈，还挺年轻……”
“我比段平安还大”
“啊……哈哈哈……”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终结话题？
“那……”
“你多大？”
“啊？25”
“老年人”
“……？”
这人脑子有问题吧？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燕十之在心里已经把眼前这个少年骂了300回合了。怎么会有人这么讨厌。
燕十之发誓，和这人势不两立！
“燕十之。”
“啊？”燕十之有些错愕。
“你是十之人吗？”
燕十之摇了摇头。“我是上安人”
李平声默了默，点了点头。
“你是哪里人？”
李平声低着头，刘海把眼睛挡的死死的，只能看见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我是……十之人。”
十之人，真好。
燕十之有些疑惑，十之人怎么了，十之人很丢脸吗？犹犹豫豫的，真让人讨厌！
李平声挠了挠手关节，用皮筋把后发扎了起来，起身离开了。
回到二连，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揉了揉酸涩发红的眼睛，叹了口气。
如果自己真的是十之人就好了。
如果自己真的是二连的普通战士就好了。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太多太多如果了。
没有人会如果现在发生的事情，只会如果没有发生的事情，但是如果真的是如果，那现在遇到的人还会遇到吗？现在的幸福，一定比如果好吗？
李平声不懂，他从三年前战争刚开始时，就完全不懂了。
战争，令人厌恶。
李平声，也令人厌恶。
木头攻×迷茫受
感谢宝宝们观看，剧透：埋了超级多的伏笔！
燕十之：25岁，187cm67kg，上安人，孤儿
李平声：23岁，183cm54kg，贺千人，严重营养不良
燕归：燕十之养父
段平安：二连连长，最年轻的连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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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