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啊?”
江叙和谢绾的儿子江清聿散学回来,踏进家门,便看见院子里有一小女孩玩雪,便上下打量了一番苏锦。
苏锦一开始没有理会江清聿,继续埋头在院子里捧起一把又一把的雪堆着雪人,雪人逐渐也有了雏形。
“喂喂喂,我问你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江清聿蹲下去看着苏锦。
“我叫苏锦。”
苏锦才缓缓转过头。
一双流光潋滟的桃花眸,猝不及防撞上另一双盛满童真的眼睛。
距离太近,身子一晃,两人都倒向了两边雪地。
“聿儿,锦儿,你俩怎么摔倒了?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谢绾刚出正厅门,就看见雪地中坐着的两小只。
两人拍了拍身上的雪,从雪地里狼狈地爬了起来。
“聿儿,快回书房把你的功课写了。锦儿你回屋烤会儿炉子,又接着玩,别冻坏了身体。”
两人进屋后,谢绾给两人拿来两件更厚实的披风,给两人挡挡风。
“聿儿,去写功课。”
谢绾的声音增添了几分严肃。
“知道了,母亲。”
江清聿原本还想再问苏锦一些话,就被母亲的一个眼神威慑得说不出半个字,乖乖回书房做功课去了。
“舅母,我要继续去堆我的雪人了。”
苏锦带上了棉手套便跑了出去。
“锦儿先别跑,喝杯热粥又去,天寒地冻的,暖暖身子再去。”
谢绾从石锅里盛出了两碗粥。
跑到半路的苏锦又折返回来,大口大口地喝完了桌上的一碗粥。
粥放凉了许多并算不上烫,但却是冰冷刺骨的冬天里最暖的一份身心暖意。
“谢谢舅母,我去玩啦!”
话音未落,苏锦又跑出了正厅。
“慢点慢点,别摔倒了。”
谢绾笑着收拾了一下案几,端着另外一碗粥去了书房。
书房的上层书架上有很多崭新地书籍,下层则有很多已经翻了缺边少角的书籍,江清聿地性格随了他的父亲江叙,都是不喜读书的主,功课也只能勉勉强强及格。
而下层那些被翻旧的书籍,是江皖还没有出嫁前在,家中经常看的书,有诗词歌赋,经商之道,家国情怀……
江皖天赋相比江叙高很多,也好学勤勉。从前江芳昕打算让江皖随自己一样继承家业,直接招一靠谱赘婿到家中负责帮衬搭理家事。
可在江皖年有十六岁那一年,在一次查铺子账本回家时,遇到了一个图谋不轨的卖茶商尾随。趁江皖让跟随的仆从去买糕点时,想调戏于江皖,恰逢被留宿江南的苏誉路经此地,出手救了下了她。
后来两人结识,在相处之中生出了情愫。
再后来江皖年芳19时,江芳昕便提了让江皖当家之事,江皖将自己与苏誉的事原原本本的说明给了江芳昕,拒绝了江芳昕让自己做家主。
江芳昕一时气恼,一连半月不肯与她说话。
可天下没有不疼儿女的母亲,这半月里,她悄悄派人打探苏誉的底细。
苏誉官至当朝尚书,是百姓交口称赞的良吏。他青年时遍历山河,写下一册《游学手记》;任职湘州期间,勤政爱民,一地安乐,被百姓奉为父母官,且尚未婚配。
江芳昕终究拗不过女儿,心中却依旧牵挂她,便与江皖定下约定:婚嫁不必急于一时,你年岁尚轻,不差好人家给你挑。若两年之后,苏誉待你依旧如初,我便应允你们的婚事,只是在此之前,我要亲自见他一面。
江皖欣然应下,提笔修书,寄往京城。
收到信的苏誉快马加鞭的赶往了江南。
会面那日,江芳昕将一长串严苛的要求摆在了苏誉面前。
苏誉不但一一完成,待江皖更是百般呵护体贴。桩桩件件,都落在江芳昕眼中。
第三年,二人终成眷属,琴瑟和鸣。
江皖出嫁后,江芳昕便亲自教导江叙,接手打理江家产业。
“聿儿功课做完了没有?”
谢绾将粥轻放在了书桌前的木桌上。
“做完了母亲。”
江清聿合上了功课,收拾桌面。
“那便过来喝粥吧。”
谢绾不停的搅拌着碗中的粥。
江清聿起身离开椅子,跑向了谢绾,坐到了谢绾旁的榻椅上。
“母亲,今天院子里那个小姑娘是谁啊?她说她叫苏锦,到是跟表妹的名字一样。”
江清聿边喝粥边问道。
“就是你表妹苏锦。”
谢绾语气平静。
“什么?表妹?”
喝到嘴里的粥,刚要咽下去便被谢绾的回答惊得咳了出来。
“母亲,我今天下学听学堂里的同窗说京城苏尚书的女儿夭亡了,不就是姑姑的女儿吗?”
江清聿一脸的不可思议。
谢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窗外又飘起的雪,愣神了,仿佛昨日的那封信又再次浮现。
“母亲,母亲。”
江清聿不停地呼叫着谢绾。
“你姑姑家出了点事,苏锦没人照看,便来到了江南,你可不许欺负她。”
谢绾用手敲了敲江清聿的头。
“既然写完了,那就出去找你表妹玩吧。”
还没等谢绾把话说完,江清聿早就跑没了人影。
“你是人是鬼?”
江清聿“咚”的一下跳到了苏锦面前。
苏锦不解继续给雪人装上了圆圆的鼻子。
“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苏锦。”
江清聿凑朝前,不小心脚一滑把苏锦刚安上的头砸出了一个洞。
“你把我的雪人砸坏了,你赔我雪人。”
苏锦站起来撅了撅嘴,指着雪人。
“再堆一个不就行了嘛?”
江清聿站了起来。
苏锦没有说话,眼泪却一滴一滴溢了出来,顺着脸颊砸在了雪地上。
苏锦已来江家七日,家里人人都对她很好,甚至家里人都把她珍珠捧着,可睡起来见不到母亲父亲,苏锦一直不开心,那些眼泪早已积攒了许久,终于在这时候受不住了,随着思念流露了出来。
“你别哭,你别哭苏锦,我给你堆回去。”
江清聿看到苏锦哭了,一时间手忙脚乱。
“我把我最好的兄弟给我的珠子送给你,可漂亮了。”
江清聿眼看哄不好,便从兜里急忙掏出了今日在学堂,好友送他的琉璃珠。
珠子并不算大,内里封存着细碎斑斓的碎屑,轻轻一转,便流光荡漾。冬日稀薄的日光落上去,折射出一片璀璨的光华。
苏锦接过江清聿硬塞过来的珠子,泪光盈盈的眸子落在斑斓的光色里,苏锦抹了抹眼泪止住了哭声。
“谢……谢谢你,表哥。”
“不是你知道我是谁,那你刚才怎么不回答我?”
正在给苏锦修补雪人的江清聿转过头看着苏锦。
“我唤绾姨舅母,而你唤舅母母亲,那不就是表哥嘛?”
苏锦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行行行,你聪明你聪明。”
江清聿没再说话,而是给苏锦继续修补雪人。”
“难道你不聪明吗?表哥。”
苏锦看着江清聿,眼神澄澈得像书中的那琥珀湖。
江清聿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张稚嫩天真的小脸,可方才那一瞬,这个八岁孩童的眼里却闪过一丝忧伤。
他眨了眨眼,再定睛看去,少女依旧睁着湿漉漉的眸子,好奇地盯着他手中一团白雪,方才那丝异样,仿佛从未存在。
是雪光太晃眼了吗?
江清聿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他甩了甩头,把古怪的念头压下去,抬手将一团圆润的雪,轻轻安回雪人脖颈之上。
苏锦握着那枚流光溢彩的琉璃珠,指尖微微收紧。
孩童天真的外壳之下,藏着一段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混沌记忆。
京城漫天的红,倒下的人影,还有一道模糊的、低沉的声音,总在脑海深处若隐若现。
她仰起头,望着漫天缓缓飘落的碎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是谁?
她又为何,会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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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