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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一道赤金色光芒从从钗子的尖端流出,一眨眼的功夫就笼罩在于祈的周身。

金色光芒好似铠甲,让钗子的尖端再难近血肉分毫。

于祈没有放弃,她甩开开被子,两只手牢牢握着钗柄,往心口刺去。

只见这金光不减反增,于祈既已决议赴死便势要和它抵抗到底,她闭眼咬紧牙关手上力气也越来越大。

突然。。

什么东西的碎裂声传到于祈耳朵里。

“咔——”

“快快快,阿暮。”

于祈眼前的光芒暗了下来,除了瓷器碎裂的声音之外,她耳边充斥着人群躁动的声音,她试着睁眼。

只这一眼,于祈就困惑到了极点。她无暇顾及地上瓷碗的餐渣,猛的站起身指着桌上的众人不可思议地问道,“你们怎么在这?”

众人同样一脸疑惑,对她这一通动作满是不解。

于祈后退了两步,一手捂在自己的胸口,那本该破碎的地方如今却完好无损。

她的目光从于绥移到于夫人,嘴里又开始嘟囔,“我怎么在这?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怎么能在这里?”

阿暮连忙上前拉着于祈,“姑娘,身体可是又不舒服了?要不您先和阿暮回去?”

于祈皱皱眉,随后用力拍拍自己的脑袋。

一巴掌、一巴掌、又一巴掌。

力道之大好像要将头盖骨直接拍碎。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

“老师,今日若是不便那学生便先告辞了。”

很熟悉的声音,于祈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过了。于祈手上的动作顿住,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说话那人。

“凌寻?”这名字于祈险些脱口而出,理智回归的恰到好处,于祈忍住了。

卫胥今日不像之前于祈见他时穿的那么素净,看上去富贵极了。他今日衣服是墨绿色缠枝暗纹的布料的,袖口和领口出米杏锦布镶边。丝绦束腰垂玉珮,宽袍广袖,尽显世家公子清贵雍容。

他是属于这里的。于祈心里没来由地想。

“祈儿,你是怎么了?”于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别怕,孩子,不过是碎了一个碗而已。”

于夫人身上充斥着一种很难形容的香气,总是能恰到好处地抚平于祈内心的波澜。

“我不知道,对不起。”于祈摇摇头,她真的不知道。

一个已死之人为什么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她是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没关系。”于夫人牵着于祈的手重新坐回椅子,“先吃点东西可好?”

于祈依旧固执地摇摇头,她瞥一眼躺上正坐的中年男人,想来这便是于祈的父亲了。再看于老爷身边站着的富贵公子,于祈的心口突然猛的痛了一下。

就在于祈以为金钗刺心的鲜血要在此刻喷涌而出时,她要暴尸当场时。

卫胥彬彬有礼地拜别了于老爷和于夫人,“老师师娘,天色已晚,祖父还在家里等我回去,我便不久留了。”

于祈刚才这一通,给桌上二人吓得够呛,连坐在于祈身旁的于绥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生怕又激着身旁坐着的于祈。

说实话,也怪他。他方才拿汤碗时,一个不小心,汤碗便落了地。

于绥对天发誓,他绝不是故意的。

他也根本没有想到平时柔柔弱弱地妹妹会突然暴起,好似变了一个人。

一想到刚才的场面,他就心有余悸。不只是他,于老爷和于夫人何尝不是呢。

好歹也是礼部侍郎家的女儿,如此行径实在是不妥。也就是碍着外人在场,他们才不好发作。

可如今外人要走了……

于老爷有些敷衍地对卫胥说道,“也好,路上注意安全。阿脩,送送阿胥。”

卫胥离开时带来一阵微风,风吹起于祈的发梢拂过她的面庞,衔去她眼眶里不知为何而蓄积起的眼泪。

“母亲父亲哥哥,我不舒服,先回去了。”

没有任何礼节性的行为,只是知会了一声,于祈便阔步而出,阿暮匆匆朝桌上三人行了一礼便紧随其后。

于绥心道,“太无礼了!大家小姐怎能这样!”但自己的感受是其次的,现在更重要的是看戏,他的眼睛不自觉瞟向堂上的父母,想看他二人会如何。

于老爷和夫人夫妻感情和睦可是邻里皆知的,就连于绥见到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如今要是为了于祈他二人吵的面红耳赤……多新鲜啊。

想到这里,于绥又狠狠扒了两口碗里的饭。

“哎!”于老爷轻叹一口气。

“已经安排嬷嬷去叫规矩了。”于夫人为他递去一杯茶水。

于绥眼睛时不时从碗里瞥向他们二人,筷子在碗里搅的“哒哒”作响。

“无碍。”于老爷接过茶水,“学不学都没关系,终究是我们欠她的。”

话罢,他一记眼刀看向于绥,吓得于绥将头恨不得埋进碗里。

“绥哥儿,你吃饭再发出如此不雅的声音,就去和门口的大黄狗坐一桌。”

………………

“它是府里的狗吗?”于祈看着面前冲自己直摇尾巴的黄狗问阿暮。

“是的,姑娘。”阿暮虽不解自家姑娘深更半夜来到府门口看大黄狗,但还是规规矩矩回了她。

至于为什么大半夜来看大黄狗……

于祈想,这是个好问题。

为什么呢?

答案很简单,迷路了。

哎,她自从到这里,满打满算就只出过门一次,今天算是的第二次,其余时间都躺在闺阁里。她哪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她连自己怎么出的门怎么去的饭桌都想不起来。

想来这些没有记忆的时间,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于祈在掌控身体吧。

于祈默默祈祷祈祷,但愿这个世界的于祈再强大一点,能够完全战胜她,将她的灵魂死死禁锢在黑暗的无间地狱里。

“卫主事。”阿暮向着黑暗里行礼。

于祈转身,看向暗处。一个墨绿色身影,踏破夜色,款款而来。

于祈站在原地久久注视着卫胥的脸,脚底好像生根了似的寸步难移。

行至于祈身边时,卫胥停住了脚步。

“于二小姐,夜深露重,当心身子。”

卫胥身形瘦高,于祈想和他对视不得不仰起头。像,太像了,太像她的凌寻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于祈抿了抿唇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凌寻是谁?”

卫胥好像没听懂于祈的话,皱着眉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于祈。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些距离,风就是此时穿过的。不同于夏夜和煦的微风,这风来的迅猛裹挟着夏日独有的温热气流。

于祈被突如其来的风惹得睁不开眼,堪堪后退了几步。卫胥眉头皱得更深了,疑惑的表情里同时还夹杂着一些嫌恶。

喜恶溢于言表,于祈不眼瞎,自然也看出来了。

可令于祈意外地是,卫胥居然就摆着这么一张臭脸抬起一只胳膊,用宽大的袖口帮于祈挡风。

墨绿色衣袖在灰暗的灯光下随风飘动,从远处看活脱脱像极了一只来自地狱的荧色幽灵蝶。

衣袖晃的于祈心烦,她一把拽着它,心存侥幸地又问卫胥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好好想一想。”

卫胥也没急着拽回自己的袖子,而是听于祈的,真的认认真真想了想。

“是见过。”卫胥不疾不徐地说道。

于祈眼睛一亮,拽着袖子的手更紧了。她就说嘛,他要不是凌寻怎么可能声音都和他一样呢?一定是出于某些原因他忘记了自己的原名而已。

“那日你在池塘边的亭子里,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于祈眼里的光霎时间暗淡了。

“于二姑娘,请容我一问。不知这凌寻是何方人士,竟引的姑娘如此心神往之。老师和师娘也不是迂腐之人,倘若那凌寻真是良人,我想他们也不会毁坏一段佳话。你倒不如挑个时间,将你心中所思告知他们。”卫胥依旧谦和有礼,不失风度。

倒是于祈先忍不住跳脚了。

“思你个大头鬼!”她倒不敢正当光明说,只是小声嘟囔一句。

“你若不敢告知父母亲,我倒不是不可以帮你做个人情。只是……于二小姐得先告诉我这凌寻到底是何方人士?”

呵!卫胥倒是体贴。

“不用。”于祈摆摆手果断拒绝。

夜色里,于祈只觉得卫胥脖颈处露在外面的皮肤亮的晃眼。她草草移开眼睛,又突然想起来什么,猛的看回去。

目光之**热烈,活脱脱要将卫胥看穿似的。

“于二小姐,你要……”

卫胥话还没说完,只见于祈猛的向前一步,闪身至他的面前。

太近了!

卫胥瞥开眼睛不看于祈,随之就要往后退去。

于祈看出了他的羞赧,可他偏偏不让他往后退,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这时候,于祈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浑身充满了力量。

她在卫胥愈加困惑的眼神里,一个侧身闪至卫胥的身后,消失在他的余光里。

在卫胥慌乱困惑不解震惊的表情里……

在阿暮还没有来得及给出反应的木讷里……

在阿脩被惊得闭不住的嘴巴里……

于祈扒了卫胥的衣服。

卫胥白皙结实的脊背出现在众人面前,只是在那背上,于祈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

一个人表面想要伪装很容易,可若是连身体上的痕迹一起消灭掉那就有些难度了。

更不论是在医学技术如此不发达的古代。

卫胥不是凌寻,不光是记忆的问题。他虎口处也没有伤痕,背上也没有那道触目惊心的疤。

于祈面前这个人,只是恰好和凌寻拥有了同一张脸和相似的身形而已。

他不是他,他不是他,他不是他!

“荒唐!”卫胥一把拽回自己的衣服,于祈也跟着一个踉跄。

“你你你!”卫胥一反彬彬有礼的面容,难得的凶狠起来,“你竟然如此不知礼节、恬不知耻!”

阿暮不知该怎么如何收场,急忙跑向于祈身边,等着于祈的吩咐。

于祈全程看着卫胥由谦逊变得愤怒,再像躲瘟疫似的拽着衣服连连后退几步,她没来由地感觉有些恶心、见对方这幅摸样也懒得再维持体面,“你你你!你什么你!我叫于祈你记住了!”

一语过后,她又伸手将阿脩的下巴合上。

“阿脩是吧?”于祈问他。

阿脩忙不更迭地点头,生怕慢一步于祈将他的衣服扒掉。

“送客!”

于祈话说的轻飘飘,话罢,她人也轻飘飘的离开了这里。

卫胥整理好自己的衣装往于祈离开的方向看去,黑暗里,一只白色幽灵蝴蝶仿佛翩翩起舞。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溜烟的功夫,两件事便在于府上下传开,沦为大家的谈资。

第一件,自家二小姐在自家门口扒了卫主事卫胥这厮的衣服。但于府知情人都知道,二小姐有病还病得不轻,就连资历老道的医师也不能轻易断定是什么病。保不准就是疯病呢,所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第一件和第二件结合在一起,那就不得不令人浮想翩翩了。

也是这夜,阿脩送完卫胥回府时,看见有人站在荷塘边约摸是在赏花。那人的衣着身形他不久前刚见过,可阿脩问候的话还梗在喉间没有说出口,那人便纵身一跃直直跳进了塘里。

那人,正是于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