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惶不安了一个月,终于到林若妤的及笄礼了。
距离她被亲姐姐弄死的日子,又近了一个月,可她一没能改善她与姐姐的关系,二没能成功像姐姐毒死她一样毒死她爹。
林若妤她心好累。
“今日是千层肉饼和青菜排骨粥,佐着新鲜炒的芦笋最是解腻,餐后还有剥得好好的冰石榴粒,石榴是年前就冻在冰窖里了的,知道姑娘喜欢,今日特地吩咐了取出来的。”
白露一边布菜一边哄道,“今日是姑娘的大日子,人多又忙乱,席上定是吃不好的,姑娘这会儿可要多吃两口。”
白露圆圆的一张脸甚是讨喜,对林若妤也十分尽心,她的一日三餐、衣食住行,就没有这丫头不过问的。
白芷那丫头虽说沉默了些,可一向是默默伺候着绝不偷懒的,管起下头的丫鬟小厮们也是无有不服的,甚至还有几分畏她。
她房里这两个大丫头倒是甚合她的心意,一个能干讨喜,一个安静利索。
林若妤叹了口气,书里原本那位亡故之后,这两人是府里少有的真心为她难过的人了,否则她也不敢一睁眼便拉着白露问东问西的。
她今日早早便起了床,嘱咐白芷去前厅帮忙,尤其要注意看看有没有什么特别打眼特别漂亮的小丫鬟,一发现就遣人回来告诉她,盯紧了,一步也不准离了眼。
白芷领了吩咐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林若妤挨不过白露的目光,夹起千层肉饼尝了一口,饼皮酥脆,肉汁软糯,回口留香,还真挺好吃。
只可惜这副身体实在不争气,她只多咬了两口,就开始从胃里到心口都觉得闷闷地堵得慌。
她蔫蔫地放下筷子,瞅着那离得最远的,一粒粒挂着白霜的石榴粒,“把那个拿来让我尝尝。”
“姑娘再用些粥吧。”白露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见她确实吃不下肉饼,又递过来一碗煮的糯糯的青菜粥,“奴婢给您把排骨挑出去了,定不会觉得腻。”
林若妤不想吃,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对长久的苟活大计实在没什么帮助,于是就着芦笋又用了两口粥,软糯润滑,毫无排骨的腥膻之气,倒真是用了心的。
白露见她这样乖,连忙将盛着石榴的盘子捧近,“姑娘可还有别的想吃的?”
林若妤摇了摇头,盛了一勺石榴,满足地眯了眯眼,冰凉酸甜,真好吃。
“都及笄了,姑娘还跟孩子似的。”白露忍不住笑她。
“你不明白。”
活着真好啊。从前生病的时候,医生也是什么也不给吃,等下了最后通牒,自己刚准备好好潇洒三个月,又被骗来了这里。
一过来就拖着病恹恹的身体又生了场大病,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都多久没好好地,放纵地,吃喝玩乐了。
如今这两粒冰石榴,就仿佛是她新的人生开始了的信号,不论如何,哪怕是为了这一口冰石榴,她都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
刚用完早膳,林若妤就被白露按在梳妆台前好一顿折腾。
“别挽那么高的发髻…”
“姑娘不知道,要想体态雍容,仪表端庄,就得梳这么高的发髻才好呢。姑娘这只是及笄,日后嫁人的时候,要梳得更高。”
“……”行吧,她听不懂,白露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太重了,这簪子…”
“姑娘不知道,飞仙髻若是不插这么些簪子玉坠的,就显不出咱们姑娘的华贵大气了,左右也就一日的功夫,姑娘可不能任性。”
“……”她怀疑白露是在报复她刚刚吃饭的时候说她什么也不懂,所以才这么折腾她。
“好了。”白露终于插完了最后一只步摇,喜滋滋地问,“姑娘瞧瞧。”
林若妤也看向镜子,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这张脸,小巧,精致,病态的苍白施以脂粉后倒多了几分莹润之色。
飞仙髻中间簪了个点翠的发钿,其间缀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玉白小花,甚是精致,一左一右是各三只金丝镂空的发笄。
发笄下面各掩着一只金丝嵌玉的钗子,往上则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簪,簪尾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蝉,取婵娟之意。
两只步摇自发髻后垂下,一动一静、一颦一笑便皆是流光溢彩。
再看衣服,鹅黄的襦裙用银线绣着一串串的暗花,在屋内倒还不显眼,等到了烛火或是太阳下,便透着流光,极为好看。浅紫色的褙子是用蚕丝钩织的,如烟如霞,配上高高的飞仙髻,倒真有几分飘然脱俗之感。
这张脸经过这番打扮,即便仍有些稚气未脱,倒也生出了几分姝色,纵算不上国色天香,也真真叫人看了之后便移不开眼了。
白露很满意,姑娘今日终于听劝了,没有指手画脚地把她的妆发改的乱七八糟了。
瞧瞧,多漂亮,姑娘早该走这种风格了,本就是个清冷的美人,从前却偏偏喜欢大富大贵的妆面,平白添了几分老气。
林若妤也很满意,谁不喜欢自己漂亮呢,当然,如果头上的发髻能轻一点她会更满意的。
“白芷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白露摇头,姑娘说得那么含糊,哪那么容易能找着人,“大姑娘倒是遣人来催了一回了,姑娘,咱们该去厅上了。”
“也好,等簪了花,过了礼,咱们一起分头偷偷地去找。”
“……”姑娘,你今日这身装扮,那一屋子宾客能看着你顶着这幅模样‘偷偷地’去找人吗?
显然,不能。
林若妤本以为所谓的及笄礼就像是星际的成人礼一样,发完言走完流程后就可以该吃吃该喝喝了,不曾想,她看着林国公红着眼睛给她簪完花后大手一挥,刚准备让大家该吃吃该喝喝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声音。
“昭明太子到!”
“太子?”方才还一脸老父亲的慈祥模样的林国公立刻扬起了一个虚伪的笑。
他似是不经意一般看了眼大女儿的方向,林若妤不知两人这么短短的一眼究竟能交换什么信息,只见林国公笑得更为热情的迎了上去。
“臣见过太子殿下。”林国公还未完全见完礼,就被一只手扶了起来。
“不必多礼。”说话的人穿着一身墨色滚金边的朝服,举手投足间便是一派沉稳贵气。他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站在了大厅中央,周围聚了一圈人,看不清五官,只隐约看到他对着行礼的众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林若妤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后背都升起了一丝凉意,太子怎么来了?
她看到的剧情里,她的及笄礼上,分明没有出现过太子这号人物,难道因为她的到来,哪里出了差错?
还是说,女主这会儿已经在她们府里遇到了什么困难?太子紧赶着来英雄救美?
如果连她知道的仅有的剧情甚至都会有变动的话,她看的那本破书究竟能有什么用??
不知为何,林若妤想到刚刚内侍传报太子驾到时她姐姐和父亲对视的那一眼,一时没忍住转头看向站在另一侧的林方雅。
冷不丁,竟对上了她的视线。
林若妤避无可避,只好扯了一个笑,林方雅见状也笑了,只是那笑意味难明,让她迅速收回了视线,硬着头皮佯装无事发生。
如果说今日的林若妤清冷矜贵如蟾宫月桂,那林方雅就是一朵明艳盛开的牡丹,两位美人相视一笑的场景,几乎黯了这满室的光影。
可偏偏昭明太子来了,这满屋子原本都该被两姐妹吸引而去的目光,生生被那位大神分去了一大半。
林国公领着昭明太子落在了上座,“小女一个小小的及笄礼不想竟劳动太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
“林国公说笑了,本宫不过代母后前来贺礼,还请诸位不必拘礼。”
君子如玉。
林若妤今天之前从未对这四个字有具体的认知,直到看到了高座之上的人,清风朗月,温润如玉,让人望之便生了几分自惭。
太子的到来除了彰显出林国公府如今的显赫地位,也让整场及笄礼的重心从林家偏到了太子身上。
齐国的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重,男女尚能同席,可有机会跟太子坐在一个屋子里吃饭的机会却绝对是凤毛麟角了。
于是周围够得上的够不上的,都见缝插针地想去敬太子一杯酒,哪怕说上句话也是好的。胆子大的如沈相之女,已经开始进言想拉着太子玩什么行酒令了。
若是从前的林若妤,此时一定不甘于人后,可现在…她只是蹙着眉捂着心口,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林方雅见状温柔一笑,低声问道,“怎么了,妹妹?”
不对劲,这事有些不对劲啊…
她姐姐怎么一副成竹于胸的样子,难道女主已经落在她的手上了?
不能啊,她姐姐就算再聪明,也不能比她这种看过剧情的还能把握全局啊。这会儿她不是应该跟父亲一起盯着淮南王吗?怎么盯到了男女主头上了?
总不能是她退出了淮南王竞争,她姐姐觉得没意思了,就又把目光移到了太子身上了?
离谱了吧,这位姐姐。
您是在妹妹我身上装了雌竞感应器吗?我盯谁你盯谁?
前厅没见着白芷,派出去寻她的人也没有音讯传回来,太子有这么多人盯着,一时很难接近,与其在这里被她爹和她姐姐闷在葫芦里摇,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万一她人品大爆发把女主给救了,那不就成了躺赢局?
林若妤心一横,猛猛咳了两声,“姐姐,妤儿实在是身子不适,不好在太子面前失仪,想先告退。”
“你要走?”林方雅似有些犹疑,她这二妹妹,今日打扮成这样,难道真的甘心只露个脸就跑?
“咳咳…姐姐,妤儿…”
“也好。”林方雅不等她说完,就温和地打断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既是身体不适就回去休息吧,爹爹在接待贵客,就不要去叨扰他了。回头若是问起,我自会禀明缘由。”
“多谢姐姐。”林若妤眨了眨眼睛,她姐姐该不会是以为她在故意装不舒服,然后想趁着凑上去跟爹爹告罪的时候故意跟太子套近乎吧?
别闹了,姐姐。
男主是女主的。
别爱他,没结果。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