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腰间挂着绯色坠子的人,正推着一个小木车前来。木车上面赫然是一堆尸体,与他们衣着相当。
走在最前面的人看着眼前场景,语气慌张对着一个束高马尾的男子说道:“首领,我记得那大菇就在此处啊!”
被叫做首领的那个男子拧紧了眉头,声音冷漠,“我知道,它已经被人连根拔起了。少主的预感果然没错。”
他抬起手,将那个小木车里的尸体点燃,“随我回去禀告少主。”
几个人在附近留下一些标记后,便原路返回。草地因焚烧,方才美丽的微光都散去,一片灰暗焦黑。
“难怪那菇能长势甚好,原来是得了帮助。”司舟冷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不知他们图什么。”
玄冥教少主如今是穆鸣,也不知道他在憋着什么坏点子,若是能知道他的计划,说不定能搞点破坏。
也算帮宴凤歌出口恶气。
“要不要跟上去看看?”齐舒光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她却拽紧司舟跟着那群人。
司舟没有拆穿她,嘴上连答好好好。
魔修们越走越深入那迦林,一路上都没有聊天,什么都偷听不到。
整得齐舒光都无聊了,找旁边的司舟搭起话,“化神期修士就已经能诛杀这么厉害的大菇了,好羡慕啊。”
司舟暗中偷笑,宽慰道:“若是没有你的帮助,他还不一定能这么潇洒。”
得到了肯定,齐舒光有些羞涩,岔开话题道:“嗜血菇若是吸食血肉而生的话,那这菇是吃了多少人,死时还下了血雨。”
“你误会了,菇内本身的汁液就如血色,不是真的血。血肉进入菇体内时,就被转化成了养分存储在菇盖之中。”
刚说完,司舟突然拉住齐舒光的手,示意她安静。
魔修们走至一处洞穴,洞穴口设有法咒,他们腰间的绯色坠子一闪,便可以进去了。
眼见着他们进到了老巢里面,齐舒光本想跟上,却被紧紧扣住了手,“司舟,你这是何意?”
“那迦林内危机四伏,能在此处驻守的魔修岂是你我两个元婴期修士就能对付完的?你现在闯进去不是送死吗?”
他说得有道理,齐舒光无法反驳。
魔修全部离开后,她站起身朝着相反方向,抬腿就走,也不考虑自己路痴的问题,“那你继续说说方才那菇的事。”
“本身嗜血菇是有修复伤患的功效,像这种已被血肉喂养了千年的菇,大概会有药死人肉白骨的功效,不过还未有人真正试过。”
“好在被毁了,不然不敢想象会发生些什么。”齐舒光想,若是药死人肉白骨,是不是就会看见丧尸了,她最怕看丧尸片了。
“不必害怕,此等违背自然的事是不被允许的。”
齐舒光想到他刚刚手中拿着的东西,问道:“归燕射杀了嗜血菇后,你在那处拿了什么东西?”
他摊开手,一点微光在手心展示,“这是它最初的模样,一颗孢子。”
“它杀人无数,为何要救它?”齐舒光不解,为什么这样的精怪也可以得到救赎。
司舟侧目看向她,目光幽深,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我与你说个故事,你可愿意听?”
“嗯,想听。”
“从前有一朵名叫浮光的小菇,它受天地灵气滋养,百年修得灵识。它时常猎附近的妖兽而生,日子乐得自在。有一日来了一个少年,他将自己的血液喂养浮光,日复一日。”
如果齐舒光没猜错,那个少年叫做穆鸣。
司舟顿了顿,继续说道:“浮光与少年渐渐聊了起来,少年说自己备受欺凌,博得了浮光的同情,它允许少年削走自己的血肉用以疗伤。”
“两人陪伴多时,浮光芳心暗许?”齐舒光忍不住插嘴道。
司舟失笑,摇了摇头说道:“渐渐地浮光看穿了少年的把戏,抗拒少年的接近。可是浮光没想到,少年的血掺杂了迷药,让它渴望起人的血肉来。后来,少年每每派人送沾药的新鲜尸体过来,引浮光心智不坚。”
齐舒光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哪怕浮光是被害的,也无法消除它的罪孽,不然那些无辜可怜的人们怎么办,“那路过的百姓们也很无辜,虽然不全是它的错,但它也应该为百姓们负责。”
司舟没有接话,他继续说道:“浮光长大时,它早就能摆脱药粉的控制了,可它还是选择食人血肉,甚至引诱人前来。浮光有罪,这是毋庸置疑的。它是被害的,才导致后面的屠杀,这也是毋庸置疑的。”
……
“我们不应该替被害者决定浮光的结局。”齐舒光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许久才说出这句话。
我们不能成为审判者,该成为审判者的是受害者。
“你说得好,浮光已经死了,你不要对我这么凶。这个孢子,是我打算种在药庐内,随时取药用的。”司舟无奈地笑道。
“你不早点说清楚!”齐舒光白了他一眼,扯了扯他的嘴角,岔开话题道:“你知道你自己真的很爱笑吗?”
“我应该是刚知道?”
齐舒光懒得回应他的话,回过神打探起现在的身处之地,左绕右绕,根本看不见出路。她此时才想起来问人,“小舟儿,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进来。不过,往北穿过那迦林是落云宗,往南走就能回药庐,你觉得呢?”
“可是此处分不出东西南北,怎么分路?”齐舒光有些焦急,阴凉的坏境让她冷颤,心里毛毛的,感觉有事发生。
事实果然不出所料,两人本想碰碰运气御剑而出,但是撞入迷雾层后,就会被搅乱方向,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仅如此,迷雾仿佛是一个壁,两人根本出不去,飞着飞着就掉落到了那迦塔旁。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真的是越怕什么,什么东西就越来。
那迦塔的塔尖连接着迷雾,看上去很少唬人。但是塔不是最唬人的,围绕在其周围的巨蟒才是。
巨蟒盘了好几圈,紧紧缠紧那座高塔。
它睡得正香,连身旁摔落了两个人都没有动静。
“是……是……巨蟒。”齐舒光害怕地双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声音打颤,尽量控制住音量,生怕巨蟒醒来。
一旁的司舟早早蹲起身,戒备地看着那条巨蟒,手上还不忘记要扶起齐舒光。
可是面对这么大一条蛇在面前,她真的很难抑制住恐惧。感觉自己双手双腿发凉,牙齿不自觉打冷战,呼吸困难。
“舒光,能起来吗?”司舟用温热的手心包裹住她发抖的双手,温柔而轻声说道。
齐舒光木木地摇了摇头,巨蟒的身体缓缓蠕动起来,软鳞摩擦的声音,似有若无萦绕在耳边的丝丝声,压迫得她很难受。
手指紧紧捏住司舟的手,勉强挤出几个字,“带……我……走,求你……”
司舟毫不犹豫打横抱起齐舒光,任由她揽过自己的脖颈,埋头在自己的肩膀处,他低沉着嗓音,懊悔说道:“都怪我,不应该离开这么久……”
刚走出几步,背后的巨蟒猛地睁开双眼,齐舒光不敢睁眼,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映到她的心里。
“啊!!!”齐舒光背后冷汗直冒,瞪圆双眼便见巨蟒高高昂着头,审视二人。她看着一朵粉色的花从旁飞出,如同针一般打向巨蟒。
巨蟒不以此为然,慢慢靠近两人。
齐舒光再也撑不住了,看着越离越近的大蛇,眼睛一闭昏倒在司舟的肩上。
“那迦,闹够没有?”司舟恼怒地转身,怒瞪着巨蟒。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迦低下蛇头,眨巴着眼无辜道:“我闹什么了?”
“靠这么近干嘛,离我们远点。”
那迦摇摆着身子退后,“我看不清楚那位女子,想要凑近看看而已。你越走越远,叫你也不理我。”
司舟叹了口气说道:“你叫我为何事?”
“司命星君前来,都不看看我,我已经好久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看过星君了。星君你看我,我都修炼得这么大了。”那迦扭动着身子,娇羞地看着司舟。
“那迦你不化人型吗?”按道理来说像那迦这种活了几千年的大妖,早就可以化人型了。
“我平时更喜欢真身示人,这样就没人敢过来搅扰我清修了。如果星君对人家的人身有兴趣,那我就让星君看看吧。”
那迦披散的墨发长至膝盖处,两段刘海密密齐齐,小脸溜圆。眼睛大大的,小嘴似樱桃,可爱至极。
她的身上只披着一片破布,看上去很寒碜。
“哎呀!在星君面前丢脸了,呜呜呜。”那迦抹着小脸,可怜兮兮。
司舟从手心中变幻出一套仙衣,说道:“你仙缘未尽,既再见我,我便再送你一物,助你早日修炼。”
“啊!多谢星君!”
黑色的衣裙,很是符合那迦的真身,她也非常满意。
“你潜心修炼,坚稳道心,这才是最好的道谢,我不希望有一日亲手将你诛杀。”司舟语气中有些遗憾。
那迦敏锐地察觉出其中意思,小心翼翼地问道:“浮光的事,您知道了?”
“嗯,浮光死了,你引以为戒。”
浮光曾经也受过司舟的点化,如今见它堕落,难免感叹。
“那迦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