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的窗帘拉得严实,没一点光泄入,他摸出烟盒,往落地窗旁一靠,火光明灭不定。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两下,点开,是张照片,小姑娘举着个小白熊玩偶,笑得眉眼弯弯,配文:【哥哥你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桑迟盯着照片嘴角弯了弯。回了个“嗯”,然后又补了个嫌弃的表情:【丑死了。】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回茶几,抽了口烟,刘若妤和桑立庚把桑窈当心肝宝贝疼,也不奇怪。那丫头长得出挑,粉雕玉琢的,嘴又甜。
不像他,小时候被人夸句清秀都算客气,长大了这张脸又总被人说乖,偏生他嘴笨不会哄人,还总爱惹是生非,是家里公认的“麻烦制造机”。
算了。
桑迟吐出一口烟,不管是亲的还是不亲,反正那是他妹妹,爸妈疼她,总好过一家人互相看不顺眼。
他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除了几罐汽水和半盒冰块,空荡荡的。
想了想,还是套上外套出了门。
公寓外的便利店没什么人,他拿了两罐咖啡,结账时瞥见冰柜里的蜜桃牛奶,桑窈来了姨妈家,当来云桦旅游似得。上次来桑迟这,就提过这个牛奶。他挑了两盒,一起丢给收银员。
走出便利店,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池洵的电话。
他接了,池洵的声音传了过来:“醒了没?真不来学校?老班说今天要摸底考,你再不来,估计得被记旷考了。”
桑迟靠在墙上拧开咖啡罐,喝了一口:“记就记,他还能咬我?”
“你是不在乎,”池洵在那头叹了口气,“但桑叔叔要是知道……”
“他不知道。”桑迟打断他,“别管了。”
不耐烦挂了电话,他捏着咖啡罐站了会儿。摸底考?他连课本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去了也是坐着发呆,没意思。
手机又震了震,是桑窈发来的消息:【哥哥,妈妈给我找了临时家教老师,好伤心。】
家教老师?刘若妤对桑窈倒是上心,不管人在不在身边,都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资源都往她身上堆,目标明确得很。
桑迟打了句:怕什么?打一顿就好了!
发完又觉得不对,那丫头胆子小,哪敢跟老师动手。
他啧了声,撤回重打:让她教,你玩你的。
想了想还是不妥,万一被姨妈发现,告诉刘若妤她没好好学习,回头又得念叨半天。
最后删删改改,只回了句:【等哥来看看怎么个事。】
去看看那丫头被家教“折磨”的样子,好像比待在公寓里有意思点。
夕阳西下,桑迟换了件厚实的黑色卫衣,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就出门了。
到了停车场,他把牛奶放在副驾座位上,从公寓到姨妈家不远,开快点十分钟就到。
姨妈家的房修得和二层楼小别墅一样,车子稳稳停在大门前的停车处,桑迟拎起后座的黑外套套上。晚风一吹,是真的冷,难不成是自己最近疏于锻炼虚了?
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这个念头,肯定是天气转凉太快,跟他身体没关系!揣着这点莫名的倔强,他拎着牛奶往里面走。
大门是敞开的,他进去按了里面的门铃,姨夫来开了门,见到他,笑着伸出手说了什么桑迟没听,只是侧身往里走,空荡荡的,桑窈住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空间宽敞,采光好。
推开门,窗户外的街边观赏树枝叶被风吹得轻晃了晃。书桌前坐着个背对着门口的男生,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毛衣,正低头看着桑窈写的作业。
听到动静,男生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桑迟愣住了。对方戴着白色口罩,额前碎发垂下来,半遮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有点眼熟,是巷子里那个多管闲事的空心哥?
桑迟皱眉,他怎么会在这儿?
桑窈抱着一摞课本小跑过来,看到门口的桑迟,眼睛一亮:“哥?你来啦!”
她蹦蹦跳跳凑过来,接过牛奶,“哥你真好!”拉着桑迟的胳膊往里拽,“快进来快进来,这是贺老师,可厉害了。”
桑迟死死盯着那男生。
贺老师?哪个贺老师?
贺随的声音从口罩里传出来,有点闷:“你好。”
桑迟没应声,心里那点被无视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他瞥了眼桌上摊开的练习册:“呵,兼职不少啊。”
桑窈放下牛奶,在旁边兴冲冲说:“贺老师不光教我数学,语文,物理都可厉害了。”
贺随看了桑迟一眼,低头继续翻看桑窈的作业,仿佛刚才那句嘲讽根本没听见。
桑迟:“……”
行,挺能装啊。
桑迟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瞥了眼趴在桌上做题的桑窈,又扫了眼旁边耐心讲解的贺随,心里有点不以为然。
桑窈才初二,桌上的数学题看着也不难,这种程度的,他闭着眼睛都能解,还需要专门请个家教?
他拽过桌角另一本摊开的书,是本数学竞赛辅导题,随手翻了两页。
“……”
当他没说。
他把书扔回桌上,目光又不自觉飘向贺随。这人眼睛挺好看的,睫毛也是挺长的。
贺老师?贺什么玩意?
他为啥戴着口罩?桑迟心里嘀咕:长得帅怕被人觊觎?还是怕在别人家做家教时被缠上?
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了,太离谱。
贺随正在给桑窈讲题,声音带着点低低的哑,意外地好听。桑迟想了想,昨晚在巷子里,这人好像没说话?记不清了,光顾着气他无视自己了。
“哥,你看什么呢?”桑窈抬头问了句。
桑迟收回目光:“没看什么。看你笨得,这么简单都不会。”
桑窈不服气地嘟囔。
不知道贺随讲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桑迟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沉,差点就要睡过去时,门口传来姨妈女儿的敲门声。
“窈窈,贺老师,准备开饭了。”
桑迟瞬间清醒过来,直起身看了眼桑窈:“去吃饭。”
桑窈合上书,抬手拉他:“哥,你也一起去啊。”
“我吃过了。”桑迟往后靠了靠,避开她的手。
他对和这些不熟的亲戚同桌吃饭没什么兴趣。而且真正算下来,这还不是他的姨妈,是刘若妤的姐姐,又不是桑迟妈妈的姐姐,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好吧。”桑窈也不勉强,“哥哥等我哦,我吃完就上来给你拿生日礼物!”
“嗯。”桑迟应了声。
桑窈又转头看向贺随,笑得乖巧:“贺老师,一起下去吃点吧?姨妈说今天做鱼香肉丝,超好吃!”
贺随摇了摇头说:“不了,谢谢。”
女生在门口等着,桑窈只好蹦蹦跳跳地跟着下去了,书房门被轻轻带上。
桑迟和贺随一个坐沙发,一个坐书桌前,中间隔着几步远,谁都没说话。
妈的,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桑迟偷偷瞥了眼贺随,见对方竟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社牛?这可不行。他桑迟在自己地盘上,还能被个外人比下去?传出去他这“校霸”的脸往哪儿搁?
他立刻坐直身子,长腿一伸,翘到面前的矮几上,摆出主人家的气派,冷不丁那边冒出来一句:“生日快乐。”
桑迟:“?”
他看向贺随,对方已经低头继续看题了。心里那点尴尬转换成了莫名的别扭。
没好气地回了句:“哦,谢了。”说完又觉得不够气势,补充道:“不过不用你操心。”
贺随没接话。
桑迟:“……”
行,不就是比谁高冷吗?这玩意儿他桑迟从小练到大,还能输?
他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硬是不主动说一个字。
书房里又恢复寂静,只有贺随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桑迟昨晚没睡够的困意又冲上来,起初还强撑着睁眼,到后来脑袋越来越沉。
贺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
迷迷糊糊间,桑迟感觉自己差点栽下去,猛地一个激灵坐直身子,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摸了摸下巴——还好,没流口水。
他噌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试图用动静掩盖刚才的窘迫。
妈的,太尴尬了。比高冷比到犯困,还差点睡成猪,这要是被池洵那帮人知道了,能笑他一整年。
桑迟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瞥贺随,见对方依旧稳如老狗。
“喂,”他没话找话,停下脚步看向贺随,“你这家教多少钱一小时?”
问完又觉得有点奇怪。
贺随平平淡淡说:“不同的家庭,收费不同。”
桑迟往书桌边凑了两步,故意找茬:“哦?那他们家给得多?”
贺随抬眼看向他,“刘家给的,是市场价。”
“那你还挺会挑,知道往有钱人家钻。”桑迟话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贺随语气依旧平淡:“赚钱而已,不寒碜。”
桑迟被他这坦荡的态度噎了一下。他本以为对方会恼羞成怒,或是摆出副清高样子,没料到是这么一句实在话。
“呵,”桑迟撇撇嘴,往后退了两步,手插进口袋里,“行,算你坦诚。”说完又觉得没趣,转身走回沙发坐下去,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人和他见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就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