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它这坚密,实用的一堆火,
在它前面的人可以坐下,可以安寝,
不必怕黑暗中显现游魂厉鬼,
古树的火光闪闪地和我们絮语。】①
………
倒也不能怪网友质疑。
伯林顿作为电影界荣誉的最高点,在电影诞生的百年来,一直是无数国际影星与名导的梦想。
它是造梦者的天堂。
伯林顿电影节,19世纪由芙奥立.伯林顿女士设立,分为三个主竞赛单元,同年委员会接受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投备项目,在1962年获得了诺里斯家族的扶持,地位跃居欧洲三大电影节,北美奥斯卡颁奖礼之上。
百年来它仍旧是全世界电影从业者心中至高无上的神坛。
被所有人不约而同赞成的一句话是,“当你拿到伯林顿奖杯的那一刻,你已经在影史上留下了名字。”
它铭刻了无数历史与传奇演员的故事,是独属于电影世界的美丽奇迹。
历史上最年轻的伯林顿奖杯获得者就是霍普维斯,他在二十一岁那年拿到伯林顿金奖,一直到他四十五岁时,才拿到了第二座奖杯。
即便多辛玫的成功有目共睹,但提起伯林顿奖杯,在这一刻,这个十四岁的少女身上,似乎仍然显得有些不切实际。
但很显然,不切实际的地方还有很多。
四月二十七日,电影上映九十三天,全球票房突破四十一亿美元,最终停止在四十二点六亿美元这个不可思议的数字上。
凡尼影业赚得盆满钵满,这部电影的影响力不可估量,北美票房总计超过二十三亿美元,华国大陆票房累计超过十四亿美元。
六月十七日,在七月即将到来的颁奖季,《亚姆罗斯港》包揽了北美奥斯卡电影节,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摄影,最佳编剧,最佳编曲,最佳男女主角,最佳女配在内的十一项提名。
如果说这都不算什么的话。
那么,在四月份。
十四岁的罗牡斯.阿玫迎来了她的第一个伯林顿奖杯提名,将与几位传奇女星共同角逐七月颁奖季时伯林顿的这座奖杯。
这是真正令所有人从未想过的发展。
罗牡斯.阿玫,她似乎天生就是荧幕的宠儿,观众爱着她,影迷爱着她,连评审组,似乎也在爱着她。
……
但这些都是后话,时间向前回转到二月份。
在纽约飞向帝都的飞机上,阿玫睁开眼,从机身的窗户往外看,帝都的雪还在下。
华国是《亚姆罗斯港》票房的第二大票仓,是新加入联邦成员国中极为重要的票房贡献国,这次她与卡特,两个在华国大陆人气最高的影星来帝都做进一步宣发,也为了在电影在华国的热度能更上一层。
阿玫有大半华国血统。
她的相貌也更似东方的精雕细琢,黑发浓丽,即使有混血的偏向,那张脸也仍旧更偏向东方面孔,这或许也是华国人如此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她在飞行途中睡着了,身上盖的是卡特今早穿着的外套,一件很厚的羊绒衫飞行员夹克,盖在她身上,怪不得会这么热。
卡特只穿了一件衬衫,他带着墨镜,墨镜下嘴唇鲜红,那张脸上五官俊美深邃,正靠着头等舱的软垫,不知道到底睡着没有。
阿玫在心里腹诽卡特仍然作妖不断的性格,他在飞机上到底为什么要带墨镜,生怕别人看到他睡着的样子吗?
即使只在心里想想,对面的年轻男人却慢慢支起了身体,他笑的时候唇角弯起的弧度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罗牡斯,你想什么呢?”
阿玫看了他一眼,把身上盖的衣服掀开,“和你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每次见他都觉得无比的让人笑不出来,阿玫在心里短暂的想,也许第一次见面的不合就已经验证了卡特在她心里的形象完全无法改变。
卡特一只手枕在头后面,那头金发被他的姿势搞得相当凌乱,他漫不经心,“还不许我关心一下吗?”
“小阿玫,这么久不见,一点也不想我吗?”
“一点也不。”
看不出卡特墨镜后的蓝眼睛是不是在看她,阿玫的视线缓缓移开,她有点疑惑李津回去哪了,她睡着之前记得他还在的。
阿玫想到她的这位经纪人,在心里不免叹了口气。
她总感觉他在她身边更多是为了看好戏,在即将飞往帝都时他就告诉她有个惊喜在等着她。
阿玫没那么天真的以为那真是惊喜,然后她果然在飞机上遇到了卡特。
那时李津回冲她笑得人畜无害,“宣传活动是你和卡特一起,算是惊喜吗?”
阿玫已经无话可说,这算是发布会后李津回看着她对她说自己给他找了个好麻烦的报复吗?
怎么看都很像。
她并不知道,对面的年轻男人,蓝色眼珠还在看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咖色的外套,苏格兰短裙下是雪白的小腿,一双长筒靴衬得小腿修长而笔直。
浓密的黑发被编成侧边的松散辫子,那张脸显得更小了。
本来就很小,才十四岁。
卡特目光轻轻绕过阿玫,他姿态轻巧的拿起了放在身侧的一本书,然后顿了一下,有点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现在我们坐在炉旁,炉中没有暗影。
也许没有喜乐哀愁,只有一堆火,
温暖我们手和足-也不希望更多;
有了它这坚密,实用的一堆火,
在它前面的人可以坐下,可以安寝,
不必怕黑暗中显现游魂厉鬼,
古树的火光闪闪地和我们絮语。”①
卡特的声音很轻,他低沉华丽的声音念起诗来几乎像在蛊惑人心。
阿玫静静听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柴火》?”
“你也读过?喜欢吗?”卡特的目光带着兴味,蓝眼珠几乎直视着阿玫。
这段摘自艾仑.史笃琪斯.霍伯(Ellen stargis Hooper)的一首诗《柴火》。
也是玛格姆太太在阿玫年幼时哄她睡着时常常念的,圣利安福利院的所有孩子都会这首诗。
就像诗中所念,
“在它前面的人可以坐下,可以安寝,
不必怕黑暗中显现游魂厉鬼,
古树的火光闪闪地和我们絮语。”①
阿玫总能在这故事里安睡。
卡特侧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似乎是牙齿咬到什么,他轻轻“嘶”了一声,很慢的笑了一下,“所以,这是你的哄睡诗吗?”
对面的女孩彻底不再有理他的意思,她扭头就开始找她的经纪人。
卡特更想笑了,就像没断奶的猫找妈妈一样,他想。
他就这样懒散的开了口,“你经纪人不要你了,害不害怕?”
他只在上飞机前见过罗牡斯的经纪人,那个姓李的华国人,看起来并不像个好人,他还好心提醒了一下罗牡斯来着。
但那时那女孩几乎有几分诧异的看向他,她是真的不理解,也是真的搞不懂这个神经病,在她看来,最不像好人的明明是他,卡特居然在那时侯完全看明白了她的意思。
阿玫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这人对她满怀着恶意。
她们在剧本里的接触并不多,但转折总是发生在那些奇怪的地方。
那是里维在大片鲜花的山岗第一次遇见少女多辛玫,他看着女孩那双眼睛,想起同样剔透的另一双眼睛在他面前沾着血也不能瞑目。
多辛玫同样注视着眼前的年轻士兵,在他到来的那一刻,多辛玫的内心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是第一场两人出演的戏份,在无数花瓣飘飞的时刻,一瓣橙花落在少女黑色发间,卡特短暂的愣了一下,但那一刻的怔愣跟剧本里回忆起多辛玫哥哥的剧情倒也不谋而合。
这是她们一起出演的第一场戏,效果很完美,似乎一切都没变,也似乎一切都改变了。
卡特更多的时候在剧组总是用那张漂亮的嘴去惹恼那个十四岁女孩,那双蓝眼睛的注视总是轻轻落在她身上,阿玫厌烦他的招惹和莫名,即便她回以同样的攻击,这个人似乎也不痛不痒。
意外发生在最后一幕戏,在战火中多辛玫奔跑时将里维推下海,她没有回头看这个士兵一眼,就那样疲于奔命的离开,这是两人在最后一次在剧本里的接触,阿玫将他推倒的那一刻导演喊“cut——”。
这一幕即将结束,阿玫刚松一口气,那被她推开的男人却反手拽住了她,她听到他在耳边笑起来的声音,空气急速穿梭,她感觉到风和海浪的气息。
下一秒,她们一起掉进海里。
海水的淹没像一场突然的刺激,她在深蓝色的海浪里呼出一口咕嘟嘟的气,阿玫在海里往上看,水波起伏,剧组有人跳下来找他们,在那大片碧蓝的深邃海洋里,她用力憋住气往上游,身后有人却拽住她胳膊。
阿玫恼火的回头看去,这个该死的神经病冲她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咕噜噜的气泡冒出来,那双仿佛天空的眼睛半睁半闭,在彩色的小鱼从他脸上游过去的瞬间阿玫意识到,他好像不会游泳。
该死。
阿玫拽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上拉,碧波荡漾,卡特的金发在水里飘荡,阿玫用尽全力往上游,但她压根拖不动他。
穿着长裙的少女像是海洋里的精灵,雪白手臂在海水的映照下显得几乎有跳动的光波在上面蔓延,长睫毛漆黑落下能挡住眼波里的绚丽。
卡特的意识在这一刻逐渐变得飘渺。
在阿玫坚持不住的时候,穿着潜水服的工作人员终于过来接手,不远处剧组的救援艇把他们拉上去,离开海面那一刻,空气涌入喉咙,肺部离开那片深压,阿玫急速的呼吸了一下。
她扭头看向被拖上去的卡特,他还有空一边呛水一边冲她眨了眨眼。
“不好玩吗?”
他就这样带着笑问她,在刚刚被捞上来的甲板边缘,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
那头金发**的,他脸上还有没洗掉的道具血浆,看起来真的有点落魄。
阿玫直直盯着他,下一刻,她用力把他又推了下去。
在那双映着天空的蓝眼睛突然瞪大的一瞬间阿玫后退,防止又被他拽住,随着他在半空中飞扬的金发,阿玫看着他掉进海里,终于大笑起来。
少女的笑意里满是快乐的意味,这个瑰丽绚烂像是玫瑰季最后一朵绽放的女孩,在这一刻却露出这样前俯后仰的快乐大笑。
事后两个人都被博古斯骂了个狗血临头,他怒骂了卡特一顿后,扭头看着阿玫却好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扔下一句“看在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份上……”转身怒气冲天的离开。
阿玫跟在他后面跑走,不忘回头对卡特做个鬼脸。
卡特在她身后挑起了半边眉毛,随后却也慢慢笑了起来。
那好像是四个月前最后一面。
在此时此刻,卡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脑海中想起了那首诗的前半章。
【光亮的火焰,永远不要拒绝我,
你那可爱的生命之影,亲密之情,
向上升腾的光亮,是我的希望?
到夜晚沉沦低垂的是我的命运
你是所有的人都欢迎,都爱的,
为何给放逐出我们的炉边和大厅?
难道是你的存在太富于想象了,
不能作迟钝的浮生的普遍照明?
你的神秘的光芒不是跟我们的
同性情的灵魂交谈吗?秘不可泄?
是的,我们安全而强壮,因为现在我们坐在炉旁,炉中没有暗影。
也许没有喜乐哀愁,只有一堆火,温暖我们手和足-也不希望更多;
有了它这坚密,实用的一堆火,
在它前面的人可以坐下,可以安寝,不必怕黑暗中显现游魂厉鬼,
古树的火光闪闪地和我们絮语。】①
卡特有点自嘲的笑了一下,那笑带了点奇怪的落魄,可惜,阿玫并没看到。
卡特单恋啊,因为他肯定是拍过吻戏啊什么的,所以卡特只有单恋的戏份。
但我其实还挺喜欢这种乐子人但真心在一层层画皮下面的角。
①出自艾仑.史笃琪斯.霍伯(Ellen stargis Hooper)的一首诗《柴火》,对于卡特来说,阿玫就是他的,不属于他的柴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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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伯林顿奖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