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晴已经设想好了自己该如何面对周荻。
未经允许就处理赵振声是他不对，但周荻事后也答应了随他处置。先上车后补票的事他干得多了，商场如战场，很多机会转瞬即逝，沐晴敢干事也肯扛事，有些时候一个重大决策他拍板了好几天才想起来跟周荻说，周荻也从未跟他计较过。
更何况，事是警署查的，人是警署带走的，他充其量算个隐瞒不报，其他的关他什么事？
至于举报信是谁授意供应商写的，警署为什么行动那么快，这些事真要查，牵扯的可不止他一个人。
以上种种理由或许不足以说服周荻，但那又怎样？
周荻真想动他，不会这么隐晦。周荻不想动他，今晚顶多挨顿打。
他挨的打又不少，早轻车熟路了。
这一切的一切在看到周荻眼神的那一刻如冰川崩塌。
周荻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看人没挣脱，拉着他将他带进了书房。
沐晴整个人懵懵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被塞了杯奶茶。
周荻坐在了他斜对面，眼中含着笑意：“放一个赵振声，至于这么大火气吗，嗯？”
沐晴摩挲着奶茶，这家手作奶茶店在Z市很火，动辄大几百杯的排队量。沐晴爱喝，又没那耐心，之前都是秘书小姑娘想喝时顺手给他点一杯，他才喝得到，还要抱怨太甜太腻一点也不好喝。
沐晴的语气有些委屈：“您答应了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
周荻失笑：“你还说人好好地没打草惊蛇呢，人都关监狱了还没打草惊蛇。沐晴，你这撒谎不打草稿的本事什么时候学会的？”
这话重了，沐晴放下奶茶就要跪地请罪，被周荻一把拦了下来。
觑着沐晴的脸色，周荻哭笑不得：“怎么又生气了？”
沐晴小声道：“臣哪里敢生气。”
周荻耐着性子解释道：“赵振声资历很老了，处置他，动静太大。我把他调离你身边，也省得你看见他就上火。”
沐晴不太服气：“他犯了错，反倒还高升了？”
这混蛋小子，还真是打蛇随棍上，周荻想起赵振声的儿子在电话里声声控诉沐晴独断专行、陷害忠良，不由笑了。
“见好就收，知道吗？”
沐晴抿紧唇，放下了奶茶。
这下是真生气了。
“臣错了，臣不该置喙家主的决定。”沐晴道。
周荻笑着喝了口茶，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议政院那摊子事不好干，我把他调过去，确实有我自己的用意。”周荻道。
他没解释所谓的用意是什么，反而转了话锋，道：“但这件事没提前给你打商量，是我的不对。”
沐晴一愣，一瞬间心内警铃大作。
堂堂家主，要撤人要用人，跟他打哪门子商量？
“家主言重了。”沐晴警惕道，“是臣行事鲁莽，言语无状，请家主责罚。”
周荻微笑：“一点小事，有什么好罚的？”
家主越来越好的脾气和越来越无底线的纵容，深夜里的那一碗汤面……沐晴后知后觉，开始感到悚然。
作为家主，周荻说一不二，极重规矩，犯了事哪怕是一点小错，都要让人长足记性。
但作为情人时的周荻，几乎毫无底线。
刚到联邦的时候，沐晴还不知道周荻喜欢自己，他第一次接触花花世界，几乎被迷了眼。
一开始他还谨守着周荻给他定下的条条框框，在外玩得再疯，也不敢轻易违背。
但很快，他就发现周荻对自己偶尔的稍稍出格行为，并不会处罚或者训斥。
他一步步地试探，在发现周荻对他没什么底线后，欢快地放飞了自我。
所以，当有一天他突然开窍，直愣愣地问周荻是不是喜欢自己时，周荻十分无语。
“我追了你这么久，你现在才发现？”
沐晴打了个激灵。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周荻不会想和他破镜重圆了吧？！
夭寿啊！
沐晴咽了咽口水，“臣先斩后奏，还隐瞒不报，家主不罚我？”
周荻抚掌夸赞：“遇事有决断，才是领导风范。”
沐晴哭丧着脸：“我上班打游戏。”
周荻随声附和：“劳逸结合，很不错。忙碌工作后需要适当休息，要不要我再给你批几天假？”
沐晴破罐子破摔：“我顶撞老师。”
周荻皱眉：“就是他跟我告的状，说你不好好听课，打游戏还外放。我说外放怎么了，你不爱听把耳朵堵上不就得了。”
沐晴彻底没招了。
俩人谈恋爱那会儿，周荻有一次没忍住跟他动了手，沐晴怒极，单方面冷战了好几天，周荻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哄好。
事后周荻把他压在床上，笑着咬他耳朵，问道：“我只打家奴，不打老婆。阿晴，你要不要做我老婆？”
沐晴感觉后槽牙一阵发凉。
他站起身：“家主既然不罚，那我回房了。”
临出门前，还不忘吐槽道：“奶茶真难喝。”
周荻：“……”
不应该啊，他花重金贿赂得来的消息，特意要的少糖和脱脂奶。
吱喳一声，沐晴关上了门。周荻脸上的笑渐渐隐了下来。
他坐到办公桌后，拿了张A4纸，随手抽出只铅笔开始素描。
另一边，沐晴回了房，将两人今晚的对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在脑海中复盘。
他们都回避了最关键的问题。
赵振声和林间的牵扯。
如果说赵振声确实是在周荻的授意下开始调查林间，那么自己故意扰乱了他的计划，周荻却一个字都没提。
隐而不发的确是周荻的行事风格，但却绝不是他对待自己心腹大将时的态度。
破镜重圆？呵。
他和他做了十年主仆，十年上下属，有些关系，早就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