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自家大门口，朝着巷口望。
昏暗的灯光，模糊的人影，像是被光打在墙上的剪影。
夜里躺在床上，菜小妹再次点开短信。
这条消息是三天前发来的，上面写着「……凡工作日可以领取……」。
菜小妹特意选择明天。
因为，明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从一下生睁开眼到现在，她还没有离开过梧桐镇。
可没想到，陆崇远会那么巧的出现，更没想到他居然会提出……
一起去市区？！
菜小妹放下手机，思考明天穿什么衣服。
她这间小屋的角落，有一个破旧的衣柜，里面除了她小时候的衣服、她的校服，其余就是母亲穿过的衣服。
次日早上，她站在衣柜面前，尝试一次又一次，最后穿上了初中的夏季校服。
她的身形非常瘦弱，套上白蓝相见的短袖，尺寸刚刚好。
但是，蓝白相见的裤子就有些短了，穿起来像是七分裤。
她在院子里把极少穿的休闲鞋拿出来，擦干净。
「爸！我今天去残联领残疾证。下午晚点回来。饭都在锅里呢。」
菜老爹倚着门框抽旱烟，「昂。怎么那么长时间？」
「得去市里的残联领。」
「幸亏我家里还有人，这要是孤落落的残废，还得雇人去领？真不科学。净折腾老百姓……」
菜小妹没有接话。
她没有告诉菜老爹，其实镇上就能领。
只是，她申请时候填写地址，选的就是市区。
今天是一个大晴天，气温不高，风一吹，凉爽又舒心。
菜小妹快到网吧的时候，给陆崇远发了消息。
等她走到，陆崇远已经在网吧门口站着了。
陆崇远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休闲装。
菜小妹第一次见。
「陆哥哥！」菜小弟张开小胳膊就往上扑。
陆崇远俯身，把菜小弟抱在怀里，「小老弟，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他非要跟着去。」菜小妹说。
「我才你也难以一个人出门。」
菜小妹耸耸肩，「我们去车站吧。」
一路上，菜小弟几乎是挂在了陆崇远身上，不是撒娇就是嬉闹。
直到上了车，三人在最后一排坐下。
菜小妹坐在最里面，靠着窗户，风吹进来，搅乱她的发丝。
她的旁边是菜小弟，然后是陆崇远。
从梧桐镇到鹿垣东海区的车站，三十多公里路，需要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这是菜小妹第一次坐在车上，经过工业区的一个个厂区。
车会在几个工厂大门的路边停下。
上来几个拎着行李箱的打工人，一边吐槽，一边商量去哪里打工。
菜小妹暗自记下来这些。
等她过几天找工作，凡是这样青黄不接的工厂，就不需要去问了。
车开出工业区，两边的景色完全不同。
对菜小妹来说，就像是从农村，一下子到了市区。
外面一幢幢高楼大厦，有些大厦上面的名字，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她想起在手机里看到的那些短视频。
不过，真正的看到鹿垣市，与隔着屏幕看，完全不是一种感受。
车又一次停下。
菜小妹看着窗外，一群人排着队上车。
多数是四五十岁以上的大叔和大妈，也有各别带着几岁的小孩子。
其中一个大叔，一路走到后面来，停在他们跟前。
「坐这里吧。」
陆崇远说着，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菜小弟，挪到了菜小妹旁边。
菜小妹下意识把身体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
「挤着你了？」陆崇远低声问。
菜小妹摇摇头，「我来抱他吧。」
「没事儿。我抱着就行。」
菜小妹扫了一眼陆崇远。
原本穿得干干净净的出来，这会儿衣服上已经留下好几个菜小弟的鞋印子。
「领完证，你想去哪儿？」陆崇远问。
菜小妹没有回答。
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光想着趁机出来看看，看看市区是什么模样。
至于具体去哪里，则没有什么概念。
「要不要去海边逛逛？」陆崇远提议。
菜小妹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作为一个在工业区小镇子长大的女孩儿，鹿垣的地理仅存在与初中课本上，其次就是网络的视频里。
她出生在一个被海包围的城市，却从来没有看过海。
车到达终点站并没有停，而是直接开进了始发站的位置。
陆崇远指着外面，「我们下车后，直接去坐那辆公交车。」
菜小妹一边跟着下车，一边顺着方向看过去。
公交车距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
司机正在清洁车身，看到有人过来，把车门打开了。
陆崇远拉着菜小弟，冲着菜小妹招招手，「来！」
菜小妹跟着上了公交车，「你确定这趟车到市残联？」
「嗯。上面写着呢。」陆崇远指着斜上方。
菜小妹站起来，仰起头，仔细看公交路线，看到「市残疾人服务中心站」。
她重新坐回去，「你怎么知道是这趟车？」
「陆哥哥！我想玩那个！」菜小弟指着车窗外。
远远的，有一座摩天轮，正慢悠悠地转动。
「好！我们先去办正经事，然后我带你去坐。」
菜小妹皱着眉头，冲陆崇远轻轻摇头。
公交车离开总站，菜小妹很快被窗外的人事物吸引全部注意力。
「哇！海！」菜小弟兴奋地惊叫起来。
菜小妹转头，这才发现，她只顾着看一侧，差点错过了另一侧的大海。
「哇哦！大船诶！」菜小弟指着窗户外面。
菜小妹也在惊呼，只是没有出声音。
菜小弟这个年纪，一惊一乍，人们会心一笑，觉得可爱。
要是她一惊一乍，恐怕只会找来旁人的白眼。
陆崇远抱着菜小弟，指着窗外给他讲，这个是什么什么，那个是什么什么。
菜小妹就坐在旁边，听得一字不落。
昨晚，她还在怀疑，陆崇远对鹿垣很熟吗？都用上「地陪」这个词了。
现在，她有些相信了，陆崇远对鹿垣很熟。
最起码，她是这样感觉的。
从市残联服务中心出来，菜小妹翻着残疾证。
「有了它，小弟的学费和老爹的医药费都有着落了。」
「是的。残疾人子女是有教育资助的。」陆崇远说。
「以前不知道。」菜小妹把残疾证收好，「幸亏有你。」
「谢谢。」她说。
「陆哥哥，我渴了！」
陆崇远俯身捏了捏菜小弟肉呼呼的小脸儿，「走！带你去吃好东西。」
「你别这么惯着他。」菜小妹说。
「小孩子嘛，难得出来一趟。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小饭馆，性价比挺高，咱们去那儿吃吧。」
菜小妹点点头。
她原本想着一个人来，溜溜达达，遇到什么吃什么。
反正，市里绝大多数都是她没吃过的东西。
出租车停在一家茶餐厅门口。
菜小妹左右看看，附近没有一家能和陆崇远说的「小饭馆」对上号。
「小老弟，我请你和你姐去这家吃好不好？」
菜小妹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
菜小弟一蹦高，喊出一个，「好耶！」
菜小妹暗自掂量，一共带出来不到一百块的零钱。
「不……不好吧……」她说。
「嗐！这顿是我请你们姐弟的。」
陆崇远说着，拉开门。
菜小妹拉着小弟走进去，跟在陆崇远身边。
服务员给他们安排在一个四人桌。
菜小弟人模人样地拿起菜单，看到什么都来一句，「看起来好好吃啊。」
「我帮你点？」陆崇远问菜小妹。
「好。」菜小妹小声说。
「先来一个家庭套餐，再来……」
菜小妹在菜单上找到醒目的家庭套餐，一眼注意到一百九十九元的价格。
口袋里那点钱，就算是她想承担一半，也没有那个实力。
服务员很快端上来三杯饮品和几种小食。
菜小弟举着杯子，「陆哥哥！干杯！」
陆崇远略微低头，温和地说：「还有你姐姐呢。」
「喔！」菜小弟像是刚想起来还有个亲姐坐在这里，「姐！干杯！」
菜小妹举起手里的菠萝冰，往前送了送。
三个人，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两个声响。
「生日快乐。」陆崇远轻声说。
菜小妹愣住了。
一只手举着杯子，怔怔注视着陆崇远。
他说了什么？！
生日快乐？！
是生日快乐！
不是幻觉！
「姐，你怎么还不喝？」菜小弟舔了舔嘴唇。
菜小妹恍然回过神，尝了一口菠萝冰。
清凉爽口，满嘴浓浓的菠萝味，不酸，也不太甜，而且有真正的菠萝肉。
陆崇远没说话，也没看菜小妹，正在给菜小弟喂蛋挞。
菜小妹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家小弟，却是陆崇远在照顾。
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仿佛她对面坐着亲哥俩。
服务员又端上来几盘，摆满了四人桌。
菜小妹一边看菜单上的图，一边对照桌上的东西。
炒饭、番茄牛肉意大利面、云吞、烧肉、烧鹅、白切鸡……
这里面，她只认识炒饭，以及被她叫做「馄饨」的「云吞」。
陆崇远盛了一勺炒饭，放在小碗里，上面放了一块烧肉、一块烧鹅，以及一块白切鸡，放在了菜小妹面前。
「来，寿星。尝尝味道怎么样。」
菜小妹的脸瞬间红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她的声音非常小。
「惊喜吧？」陆崇远挑了眉头，「我有内部线人。」
菜小妹想起来，菜小弟前几天突然问她什么时候过生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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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