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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沈家兄弟

记辞伸出手停下队伍,自己则翻身下马,亲自去勘探情况。

苏格见状也紧随其后,来到草丛观察孩童的情况。

并无任何陷阱,左看右看只不过是一个来山里采药却不幸遇到碎石滚落而被压倒在地的孩童。

两人对视一眼,便十分默契的搬石头,姗姗来迟的玄烬也加入了救人的队伍,不出片刻便将人救了出来。

记辞抱着他,轻声安抚着,“乖,现在没事了,不用怕了。”

长风则带着林洵赶了过来,正当记辞想把人交给长风时,便被身上的人死死搂住。

最后实在没办法,记辞只能抱着他,让林洵诊治。

除了左腿有点骨折和一些皮外伤之外并无任何异样,至于他的行为林洵也只是推测他受了刺激,在他眼里又是被记辞拉了出来,因此便产生了依赖。

众人商量片刻,最终决定将人送回附近的村子里。

“我跟你一块去吧。”苏格看了一眼记辞怀中的人。

“军中不可无主将,你便在这等等吧。”

苏格眯起眼,最后点点头,“也好,你们快去快回,我会办好的。”

于是便只有长风跟着记辞一起去把人送回家,再赶回来。

在孩童的指点下,终于在天黑之后找到了村子。

记辞和长风在村口下马,牵着马走近村子里,依稀只有几间屋子亮着光,隐隐约约有奇怪的味道混杂在空气中飘来。

“主子……”长风压下眉头小心翼翼的看向身旁的记辞。

记辞摇头,手不易察觉地轻颤着,最后低头看向怀里的孩童,语气轻柔,“你家住哪里啊?我们现在就带你回家。”

哪知他只是紧紧拽紧记辞的衣服,抿紧唇不讲话。

记辞无他,只能轻轻拍抚着他的背,放缓声音,“乖啦,已经没事了,我们已经回到村子里了,很快就能见到家人了。”

见他还是不讲话,记辞只能和长风从亮灯的屋子里一一询问。

敲了几家都是隔着门板说了几句就不愿搭理他们了,记辞最后只能抱希望于最后一间较偏僻的木屋前。

敲门许久之后都没人回,正当记辞以为没人准备打道回府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位老妇人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平希!是平希回来了吗?”

记辞妇人盯着自己的眼睛,以为是担心怀里的人,便出声安慰道,“大娘,我们是在路上遇到平希的,他受了点小伤,我们便送他回来了。”

“啊!伤到哪了?!”大娘想才回过神一样,顺着记辞的视线看去。

“快,扶他进去,我有药,我这里还有药可以救他!”妇人立刻让到一旁,让记辞他们进去。

记辞进屋后将他放在塌上,他也意外的没有反抗,在塌上躺好。

借着微弱的灯光记辞才能更加仔细的观察这人。他虽瘦瘦小小的,可细看之下却不似孩童,屋内干净整洁,两张床靠墙而立,也收拾的很妥当。

正想着,妇人突然端着一盆草药走了过来,“娃啊,你帮看看大娘这些草药有用没有啊?”

记辞接过草药仔细查看,皆是些止血的药材,不过大多数都被做成了干草,似是准备了许久。

“有用,谢谢大娘。不过我们已经帮平希包扎过了,他没什么大碍,在家好好休息几天便是。”

妇人听后松了一口气,连忙把簸箕放到一旁,去查看平希的伤势。

“我没事。”平希忽得开口,声音暗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娘去给你煮点饺子吧,你之前一直说想吃。”妇人摸了摸平希的脸,最后又转头对着记辞和长风道,“娃啊,你们也留下来吃点吧,算是大娘感谢你们帮我把我家平希平平安安的带回来了。”

“……嗯。”记辞不忍拒绝还是应下了。

记辞想出去帮忙,却被平希拉住了手腕,记辞想起林洵的话,只好在平希身旁坐下让长风出去帮忙。

不出片刻,妇人和长风一前一后端着两个盘子进来了。

妇人把盘子放在小塌旁的桌子上,端起碗塞到记辞怀中,最后才给平希,“快吃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本是对着平希说的,可记辞却莫名觉得是对着自己说的。

看着妇人身后轻轻点头的长风,记辞把碗放到妇人手中,“这碗给您吃吧,我和他一起就好。”随后指了指长风。

“诶呀,我又不饿,你们上战场的不多吃一点那哪能行啊。”妇人又想着把碗递回来。

长风适时上前,“您就吃吧,我们这里还有,您忘了?我们刚好煮够一人一份。”

“嗯,大娘您也辛苦了,就吃点吧。”记辞也跟着劝。

“你就吃吧,人家的好心。”

妇人扫了一眼平希,最后定定看着记辞和长风,眼角似有泪花泛起,“诶,我吃,我吃。”

一旁的平希吃了几口,便把碗放下,对着记辞他们说,“天色不早了,你们就留下来住一晚吧。”

妇人也跟着道,“对啊,这大晚上的出去不安全。你们明天一早在走吧。”

记辞和长风对视一眼,拒绝了好久,最后看着妇人恳切的眼神松口了,“那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妇人一边应道一边拿出两床被子铺到木制的矮塌上,“倒是辛苦你们凑合一晚了。”

又说了好多客套话,几人忙活了好一会最后才让大娘把被子收了回去,记辞两人就穿着外衣歇息。

迷迷糊糊间记辞好似又梦到以前的事了,入目一片猩红,隐隐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眉头始终紧皱着,忽得闻到一缕清香,神情才逐渐舒缓。

这一觉睡得格外的沉,等记辞和长风从塌上弹起来的时候外头已经日上三竿了。

平希依旧在他们旁边的床上躺着休息,妇人也才刚从小隔间立马出来,看起来也是刚醒没多久的样子。

“大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约摸已经末时了吧。大娘也才刚醒,不知是不是昨日吃得太饱了,今日便泛了懒。”

不好不好,记辞瞪大眼睛,强装镇定,“大娘,你带我们出去吧。我们不太熟悉这里的路况,怕迷路。”

妇人正准备点头又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还要等我的平希呢。”

这下记辞算是彻底明白了,妇人老是透过他看着某个人的感觉不是错觉,而昨天之所以会让他们进来也不是因为受伤的青年,而是穿着军装的自己和长风,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她和青年待在一起了。

几番劝阻之下妇人还是不肯离开,也就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塌上悄悄睁开眼的青年。

记辞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把青年带走,起码远离无辜居民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么想着已经走到了床旁边,看着床上那人紧闭双眼记辞又打量了片刻,搜过身后确定没什么危险物品后便将人扛了起来。

给妇人留了一把短刀防身后便跟着长风离开了此地。

回到村子中间,昨日隐隐浮现的味道越来越浓烈,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逐渐与记忆里重合,记辞抑制住微微发抖的手,缓步向前。

长风也发现了不对劲,紧握着剑柄保持着警惕向前走。

前方有个黑影有节奏的上下移动着,记辞的脚步也不自觉的停住了。

“主子!他,”长风看清前面的人在干什么后震惊的说不出话了。

似是听到了声音,那人的动作一顿,站直身体,将手中的东西随意丢在一旁缓缓转身。

“瞧瞧,这不是我的老朋友嘛。”

就这一瞬间的恍神,记辞身上的人膝盖忽地用力,身体向后扬,一个翻身后猛地一踹逃脱了桎梏。

记辞一个踉跄,捂着心口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另一人的脸渐渐变得清晰,却在阳光下愈显黑暗。

长风刚想上前扶住记辞却被青年抢先一步,伸出飞镖抵住长风的喉咙,“我劝你最后不要动了哦。”

长风下意识的咽口水,喉结贴着飞镖冰凉锋利的尖端上下滑动,又痒又疼,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我说了别动,听不懂吗?”青年面目狰狞抬起脚一蹬。

长风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倒至地,又被青年踩住胸口,抓起衣领将人往上抬了一抬,“这下学乖了吗?”

“你,嘶,你不是骨折了吗?”长风抓住青年的手试图能抵消点力道。

“哈,你们那个庸医,怎么会懂我们的身体。”青年脚下又用力了几分,“少说废话,不然我就先送你上路。”

“喂,莫法纳别冲动啊,”另一个人动作怪异地蹲下来,仔细打量着记辞,“吓到我的老朋友可就不好了啊。”

“茯斯特你到底想干什么?”记辞眼神坚毅声音却微不可察的颤抖着。

“嗯,好问题。”茯斯特摸着下巴佯装思考,“不如你来猜猜?猜对了我就痛痛快快的送你去和你的部下团圆,猜错的话就让你体验一下他们的快乐,怎么样?”

看着记辞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茯斯特笑了,颇有种报仇成功的快感。

还没等他下一步动作,远远又有一道声音传来,“将军,这里还藏着个人,我看她手里还有武器,说不准是一伙的。”

记辞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只听茯斯特啧了一声,命令那人上前来。

记辞挣扎着想从地上起来却被茯斯特踩住肩膀往下踹。

“哟,反应这么大?”茯斯特抓住妇人,命令那人看紧记辞,笑着把玩搜刮来的短刀,“把自己的短刀都送了出去啊,怎么两年过去了还是没变啊,我帮你回忆回忆好不好。”

话音刚落,短刀也从妇人的胸口拔出,一时间鲜血飞溅,视线逐渐模糊与记忆重合。

“如果不是你心软送莫法纳回来,她也不会这样了。就像两年前,如果不是因为你担心粮草,带队去抢救他们也不会死了。都是因为你啊。”

茯斯特的声音伴随着嗡嗡声在脑子里无限放大,就像两年前的那天。

四周浓烟滚滚,明亮的火光冲破天际让人无法忽视。

巡航的士兵跌跌撞撞的冲进营帐,“将军,不好了!粮仓着火了!”

正在低头写行军日志的记辞猛地站起来,“什么?!没派人去灭火吗!”

“秦副将已经带了两百人去,但是到现在火势还没扑灭,反倒更大了!”

记辞急忙跑出帐外,看着西边不断升起的浓烟,眉眼压了又压,“去叫长明集结第一支队,我们去灭火。”

“将军,您可不能去啊!”侍卫看着记辞焦急道。

“在军队必须服从命令!”记辞眉头压得更低。

“是!”侍卫立刻站正,随后皱着眉快速跑开。

不出半刻,空地前集满了人,长明小跑着朝记辞靠近,“报告将军,第一支队共计两千人,现已全部到齐!”

“好,立即出发,秦穆他们应该大致分好隔离带了。”记辞说罢翻身上马带着人向粮仓去。

长明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原本粮仓的火势不大,五百精锐绰绰有余,可如今已经过去一柱香,却不见火速减少。

只怕是凶多吉少,这粮仓足够大军在关键战事数月的伙食,沈安才不得不集结暗影前去援助。

长明冷静下来,将大致观察到的情报逐一分析,“将军,起火的位置位于中段,我们现下可能无法完全扑灭了,最有效的只有建立防火带了。”

“嗯,你带一千人马去建隔离区,抢救其余粮草,我去控制火势,切记要快。”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入火区,地上已经有不防火带的雏形,却不见人影,记辞心里的不安更甚。

依照计划兵分两路,记辞指挥着一批人搬水灭火,自己带着另一队铲沙石灭火,全然没注意到身边的人正缓慢减少。

直到长明的声音从远处摇摇传来,“将军,防火带,已经,建好了……”

记辞稍微松口气,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加快,直到再也没有水送来,沙石也渐渐见底记辞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还没来得及思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觉颈间一痛,双眼一黑扑进浓烟之中。

身上传来阵阵痛意,记辞手脚被禁锢,被凉水浇透的伤口不断收紧,脚腕处又有新的痛感。

视线逐渐清晰却莫名给世界染上了淡淡的红。

“老大!他醒了!”面前的人兴奋的叫着,又忍不住转到手腕狠狠扎进腹部。

“咳!”记辞只觉胸腔有什么东西抑制不住地往上窜,瞬间猛咳几声,喉咙也被腥味占据。

只觉喉咙发紧,全然感知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死死的盯着前方,脚步悠闲的身影。

茯斯特笑得阴鸷,一脚踹开记辞身前的人,“下手轻点,不然没有观众可怎么办啊?”。

茯斯特手中的东西随着他的步伐晃动着,像是一颗球有规律的来回摆动。

记辞的眼睛瞬间瞪大,连刚刚浇在身上的水也变得黏黏糊糊,有些地方变干连带着脸上的皮肤都变得紧绷。

“秦穆将军!”长明的声音在记辞耳畔响起,嘶哑又哽咽与往常截然不同,记辞先是轻微摇着头,最后抑制不住地变成了甩头,想要将那些想法抛之脑后。

可茯斯特脚步不停笑得更大声,将那东西放到两人面前,像是摆动着催眠的怀表,嘴里不停的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怎么了?不认识吗?”看着记辞和长明始终紧锁眉毛,茯斯特骤然压低声音,将他往后一抛。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如果你们能拼出正确的样子我就让你们带他走怎么样?”茯斯特笑着拍拍手。

他的手下立马推出一个大桶,将里面的东西倾倒而出。

记辞感觉到身旁的人在轻微的颤抖着,自己只得强压心中的恐惧,恶狠狠的看向茯斯特。

“怎么?不服?”茯斯特嗤笑一声,抓起记辞身旁的另一个侍卫,当着他们的面,将刀狠狠刺入,转动,用力一划。惨叫声响彻天际又很快归于寂静。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给你们加点难度吧哈哈哈哈。”

记辞死死咬住下唇,想要站起身,却被身后的敌方猛踩膝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啧,让你起来了吗?”

长明深吸一口气,躬下身子,强忍身体的不适,挪动膝盖向前移。

“长明,不要!”

“呵,就你话多。”话音刚落记辞的肩膀猛地受力,向一旁倾倒过去。

长明回头看着记辞,紧抿唇畔,眼里的情绪蹂杂在一块。

将军,我们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只有活着才能替他们报仇。

记辞艰难爬起身,隐下心中的情绪,攥紧手,学着长明的样子,向前挪。

长明和记辞手被束缚,只能用头轻拱着秦穆,不知是谁先起得头,亦或是想到曾经的时光。

肌肤相触的瞬间,泪珠顺着眼角滴落在秦穆身上,红点子砸到身上瞬间消失不见,连带着原本通红的世界也变得清明许多。

“干什么摆出这种表情,本来我都想留你们的。”茯斯特不满的拽起长明连下数刀。

双眼猩红露出可怖的笑来,长明看着记辞被茯斯特丢回秦穆身边,随后迈开步子朝记辞走来。

“咔嚓。”房梁的木头终于不堪重负的倒了下来,阻隔茯斯特的脚步,“啧。”

看着眼前骤然接近的亮色,记辞笑了。

若是就这么跟着他们一起去也不错,起码我们还在,我还能跟他们一起喝酒……

以至于茯斯特的话都变得软绵绵的,“留……一命,……再见的话……我……”

再见吗?是啊,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睡醒了就能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