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儿在屋外轻快地叫着,宋御动了动手臂,感觉手上力道不对,猛地睁开眼。
上面只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子,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余温。
宋御瞬间清醒了,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想要找到任何一丝记辞昨天留下过的痕迹。
在看到榻上静静躺着的洁白玉瑗后猛地呼了一口气,连忙将玉瑗捞进怀中,轻轻擦拭,最后将唇覆上,一触即分。
确认不是幻觉后欢天喜地的下床,穿戴整齐,洗漱干净。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换上朝服步伐轻地往外走。
一下朝便立刻赶了回来,去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找了半圈终于在水井旁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宋御快步上前在他身后不远处站着。
记辞洗漱完刚转过身便被身后的人吓了一大跳,“殿下?您怎么在这?”
宋御闻言目光微沉,随即又笑道,“我也是来洗漱的。”
“白七不给您送水去吗?”记辞愣了一下。
宋御摇头,“我不喜欢。”
记辞似是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讪讪点头,“哦,好吧。”
两人都没再说话,记辞对上宋御的眼睛一时觉得有点尴尬,不自觉的避开眼,看向他的脚边。
“你,吃早膳了吗?”宋御缓缓向前靠,却在见到记辞手下意识收紧后停下了脚步。
“没。”
宋御眉眼含笑地望着记辞,“和我一起吃好不好?”
记辞闻言看向他的眼,点了点头,
靠,能不能有点出息?
看着宋御领着自己往正殿走记辞在心底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就这一次。
宋御余光瞥见记辞跟着自己往回走,扬了扬嘴角,伸出手牵住记辞的袖口。
记辞感觉衣角一动,手紧了紧,又松开,目光顺着手的方向向上看去,只能瞧见宋御的半边侧脸。
该说不说,他长得确实很好看,记辞这么想着,步子也不自觉得大了几分,在宋御身旁不远不近地跟着。
回到正殿,早膳早已准备好,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宋御先让记辞落座,自己才靠在他旁边坐好,“尝尝合不合口味。”
记辞拿起一旁的筷子,默默盯着宋御看了好一会,想等他动筷再开始。
宋御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夹起配菜,放入记辞碗中。
记辞怔了一瞬,宋御却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见他也没什么其他反应,才低头看向自己的碗。
“你今早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咳咳咳!”记辞猛地被宋御的话呛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太烫了?慢点吃。”宋御听到动静,连忙放下筷子帮忙顺着背。
“没事……”
他应该不是说那个吧?
记辞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得要跳出来了,十分紧张地盯着自己碗里的菜,试探着开口,
“臣应当是没落下什么的。”
宋御原本还有些失落,但余光瞥见记辞耳边的那一抹红,怔愣片刻忽得勾起唇角。
“那想来应当是我的东西了。爱卿东西没丢我也能安心些。”
记辞听完这句话后觉得自己脸颊都烫得慌,恨不得将头埋进饭碗里,闷闷出声,“劳烦殿下挂记了。臣的东西都在应在的地方。没有丢失。”
见宋御没再搭腔记辞也不懂说些什么了,急忙端起碗将里面的食物囫囵吞下。
宋御见他这反应嘴角始终上扬着,看了好一会才重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用餐。
等早膳吃完,记辞借着收拾东西的间隙又逃了出来。
宋御这才换下官服心情大好地坐在案几前处理今日的公文。
记辞在外头拖拖拉拉许久,把能干的事都干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向正殿的方向走。
刚回到正殿,就听侍卫前来传报,说是唐夏求见。
宋御闻言,看了一眼身旁的记辞,随后笑着开口道,“唐大人鲜少来找我,保不齐是什么要事,你与他还算熟络便先替我去接待他吧。”
记辞看着宋御的微笑莫名有点心慌,讪笑一声后便跟着侍卫一同离开了。
将唐夏请进来之后,照例和宋御浅谈了几句之后,便拉着记辞重新去到东宫最偏僻的角落闲聊着。
“你又是来找我的?”记辞看着面前的唐夏狐疑道。
唐夏听到这话猛地睁大眼睛,一副颇为受伤的样子看着记辞,声音都不自觉得提高了几分,“什么叫又?难道你不希望我来?”
记辞瞬间堆上笑容安抚道,“没有的事,我们夏哥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这不是你几天前刚来,我有点好奇嘛,关心关心你。”
“切切切,少来!”唐夏一脸嫌弃得打断了记辞的谄媚,“说正经的,你的玉瑗呢?”
记辞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眼神飘忽,“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是不是丢了?”唐夏也不管记辞的答非所问,继续问道。
“……没有。”
“你拿出来给我看看。”唐夏显然不信。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找这个?”记辞往后退一步捂住自己的胸口。
见他百般推辞,唐夏瞬间有点慌神,急忙上去扒拉他的衣服,“诶哟,你就放宽心吧,我又不要你的!就给我看一眼!”
记辞见他这样匆忙躲开,“你这样就很不对劲!”
唐夏自知抢不过他,几轮下来都扑了个空后,努力平复了情绪,缓缓道,“好好好,我不看了。那我问你,你现在和太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记辞略有些心虚地看向一旁,被唐夏掰正脸又讪笑道,“就,普通君臣关系啊。我,只是他伴读而已。”
“你确定?”唐夏急得来回踱步,最后忍不住破罐子破摔道,“我今天上朝看到他在腰间佩了个玉瑗,和你的一模一样!”
记辞嘴角抽了抽,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没准和人撞款了呢。”
“怎么,你们传家宝还是个大众款?”
见记辞不说话唐夏又哀求道,“你不是说没丢吗,就给我看一下,让我不要多想行吗?”
“……”
见好友始终紧闭着嘴,唐夏有些无法维持脸上的表情。
“所以是丢了对吧?肯定是丢了吧?一定是丢了,不小心被其他人捡到送给殿下了吧?”
记辞最后闭上了眼睛,沉默半晌摇了摇头,又点头“丢了。”
“丢了好,丢了好,”唐夏似是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又笑着解释,“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下次我送你个新的当传家宝。”
记辞笑着点头糊弄过去,“嗯嗯,好。”
见唐夏还站在原地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自己身上,记辞岔开话题道,“话说,你上次说的好消息是什么?”
唐夏闻言一愣,支支吾吾道,“呃……,就上次和你聊完之后,我就去找陛下求亲了,”
“什么?!”
唐夏急忙出声制止记辞过分激动的情绪,“不过陛下没同意。陛下让我去问问安生公主的心意再做定夺。”
“然后呢?”
“嗯,然后我就去了。”唐夏用扇子挠了挠头。
“不过她听完之后表情都变得严肃了许多。”
“当时我拿着她给的令牌,去到红月楼找她……”
唐夏便在小二的接引下行至三楼雅间。
推开门后小翎依旧坐在屏风后的琴案前。
丝丝缕缕的琴音趁着门打开的间隙倾泻而出。
唐夏关上门后,深呼吸了好几次,又确保自己着装收拾妥帖才迈步向前。
琴声依旧,时高时低似泉水缓缓流淌,也如同唐夏此时的心情般波涛汹涌。
“小翎姑娘,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唐夏有些紧张地看着面前抚琴的人。
话音刚落,琴声也渐渐淡了,最终停下。
小翎按着琴弦,面上带笑,“唐公子坐吧,这么拘谨地站着作甚?我记着前不久你刚中了探花,我都没来得及向你道喜呢。”
唐夏觉着这话有点不对劲,但很快又被紧张的思绪掩盖过去。
“不知今日来是为何事?若是政事上的苦恼那我可就爱莫能助了。”
唐夏迎着小翎含笑的眸子嗫嚅半晌才开口,“姑娘可以心仪的人?”
小翎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似刚才又多了几分温情,点点头,“我很喜欢她。”
见唐夏有一瞬间的坐直身子,小翎又把话引回到他身上,“唐公子是因为和上次聊到的赵公子有关吗?”
“什么?”唐夏听此瞬间清醒了,“不是,我……”
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小翎收起笑点点头,认真道,“同性之间的情谊有时候确实容易和友情等混淆。”
见着小翎仍在认真得分析着,唐夏突然有了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趁着小翎停下的间隙急忙开口,
“小翎姑娘,其实我心悦你。”
小翎似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眸子不自觉地睁大,“唐公子,你确定吗?不是在开玩笑?”
“是认真的!从我们的初识到接触的这段时日,我愈发被你身上的气质所吸引!对文苑英华的见解,诗词对仗的把握,还有谈论缀术中不同类别的新颖想法都让我心头为之震撼!”唐夏望向小翎的眼睛,眼底尽是钦慕之意。
小翎见他目光真挚忍不住出声打断,“唐公子,你确定你说的都是我吗?”
唐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微蹙起眉,依旧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小翎明显不信,但面上不显,反而笑着问,“那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见面都弹奏什么乐器吗?”
“古琴和箫啊。”唐夏眨着眼,这应该是小翎姑娘对我的检验吧?
“唐公子还记得我常惯用哪只手写字吗?”
“右手啊,不对,第一次见面时是用右手,但偶尔会用左手习画。”
小翎这下是彻底确认了,依旧保持着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公子觉得我高吗?”
唐夏闻言瞬间有些慌张,“怎么?有人抨击你的身高吗?”
随后愤愤道,“你别听他们的胡言乱语!你的身段身材都很匀称,健康!是很好的!我们万万不能为了他们畸形的审美去迫害自己的健康!”
小翎听此真心实意得笑了几声,“多谢公子关心,不过在你看来我应当是不愁吃喝的吧。”
唐夏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一时忘了您是……”
小翎笑着表示理解,随即站起身,“公子且在这等等。”
唐夏看着她的动作跟着点了点头。
片刻后,小翎领着一位和她样貌相似的女子进来了。
唐夏看着面前宛如双胞胎的二人愣住了。
“小翎姑娘,这位是?”
小翎看着身旁的人,随后才向唐夏介绍道,“这位才是你口中的安生公主,我不过是这红月楼中小小的角罢了。”
安生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才不是小角呢。”
随即又转向唐夏柔声道,“唐公子,谢谢你对我们的喜欢,但我觉得,这些事放在你任何一个朋友身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交往。”
“可能因为我们是异性,便导致你的情绪放错了地方。”小翎接过她的话,认真道。
唐夏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子系统全都瘫痪了,一点也运转不起来。
听着她们细细解释着这一切唐夏宛如晴天霹雳。
他一直以来都将她们两个误认为同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