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非必要情况记辞能躲则躲,出门也是专挑宋御不在的情况,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躲着他。
说是不觊觎他的脸吧,那也不是。讨厌吧,倒也没有。可为什么老是要躲呢?那个理由光是想想自己都觉得可笑。
宋御今天又要早早起床,上朝。这次也是赵秋璟等人考取名第后的第一次早朝。
朝堂上加入了新鲜血液,皇帝的心情貌似也愉悦了几分。
首次针对北疆商道进行讨论,朝上很快便分为两派。
左右两边分别为以左丞相何樾为首的支持派和以吴垚为首的反对派。
一时间场上各持己见众说纷纷。
“我们现在经济都在上升期,此时与栗国开通商道往来,既能促进与栗国的友好关系,还能将我们的特色宣扬出去怎么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陛下!”何樾眉飞色舞道。
“何大人这话可不对,”吴垚站出来反驳,“栗国的虎啸军可是一直和我们不对付,现下突然撤兵定有蹊跷!贸然开通商道似有不妥!”
“世子这么想可就不对了。”何樾转身面对着吴垚的位置,“现下我们已经和栗国交好,虎啸军撤出没准就是在向我们投诚呢?”
此话一出朝堂上议论纷纷,不少原先站在吴垚这边的人都开始了倒戈。
连原先害怕对面偷袭等言论都被压了下去。
“咳咳。”皇帝咳嗽了两声。
整个大堂瞬间静了下来。
“萧安王你有什么看法?”
众人瞬间望向前方的宋怀瑾。
宋怀瑾向前迈步,毕恭毕敬答道,“依臣之见,商道虽能促进经济,但虎啸军带来的潜在危险也不应该忽视。臣认为应该延缓几个月。”
“嗯。”皇帝语调淡淡听不出喜乐,嘴角却始终微微上扬着。
“太子呢?”
宋御站出来,行了个礼,才不紧不慢道,“臣认为何大人说得在理,没有风险哪里来的回报?任何事物都会有相应的代价。所以依臣之见还是正常举行吧。”
宋御话音刚落吴垚便不可思议的侧头看向身边人。
宋御瞄了他一眼便不在理会。
“嗯。”皇帝的语调里终于听出了一丝满意的意味,“那既然这样,这件事便交给何爱卿去办吧。”
“陛下!”不远处有人出声制止道,“何大人乃升平县人,入朝为官后便一直在长安办事,对于北疆情况了解不透,还望陛下三思。”
“嗯,说得在理。”皇帝扫视一圈,再次开口,“那众爱卿可还有别的人选?”
欧阳芹从右边站了出来认真道,“沈将军在北疆多次立功,对北疆了解透彻,是位最佳人选啊!”
一时间朝堂上鸦雀无声,皇帝似有若无的扫过沈辉所在的位置。
沈辉也没出面反驳,只是静静的迎着皇帝的目光。
“欧阳大人这可不对了,我和沈大人一个是升平县人,一个是临安人,倒也算得上老乡。怎么偏偏就我不得,你是怀疑我的能力不行,还是怀疑其他的呢?”何樾森森道。
“下官不敢!”欧阳芹立刻跪下将头埋进膝间。
“欧阳大人的方法也不是不可行。”按理来说这种情况没人想着要去掺和一脚,以免引火烧身,可宋御却偏偏反其道而行。
“那便让沈将军负责保障商队安全,何大人则负责筹划吧。如此一来倒也解决了吴世子和小沈将军担心的事。”
所有人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此事稍后再议,现下的事就暂且交给何爱卿筹备。”皇帝的声音骤然下降,“今日先退朝吧,朕乏了。”
皇帝最先退下,其他大臣见状也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宋御和吴垚等人则留到最后才出去。
“喂!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要帮我的吗?”吴垚见四下无人在宋御耳边控诉。
“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而已。”宋御平静道。
“二弟,说真的,你刚刚是不是有点太过着急了啊?”宋怀瑾从后头追上来。
“兄长?”宋御侧过头看着宋怀瑾走到自己身侧。
最后宋御摇摇头微笑道,“何大人和欧阳大人虽同为朝中老臣,但他们经常站在对立面,是时候帮他们一下了。”
“真不知道你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吴垚在一旁喃喃自语道。
“最近父皇和母后还在为你筛选太子妃吗?”宋怀瑾突然换了个话题。
宋御听后嗤笑一声,“倒是劳烦皇兄挂心了。”
“秋景虽美,可我只喜夏景,倒是辜负了时节。皇兄若是不嫌也可亲自去瞧瞧。”
这边吴垚皱着眉思索宋御的话中意,那边宋怀瑾眨巴着眼,迅速压下眉,耳廓瞬间红了大半。
“二弟莫要打趣我了。”宋怀瑾轻咳一声恢复了神色,“什么时候的事?为兄还从未听你提起过。父皇和母后可知晓了?”
“未曾,他比较害羞,还未答应。”宋御低垂眼眸似是在回应什么温柔笑道。
吴垚再怎么愚钝此时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再结合前面的话瞬间有了答案。
原本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眉眼含笑一脸探究的看着宋御。
“没想到啊,究竟是哪等佳人,竟可入得了我们太子殿下的眼。”
宋怀瑾不赞同的看向吴垚打断道,“感情本就是讲两情相悦的事,可急不得。”
“如今你好不容易遇上心怡的姑娘可别像吴垚那样。”
“像我这样才找得到夫人啊!”吴垚不服气道。
“嗯,我知道。”宋御微笑着应下,后面任凭另外两人怎么问都不再做声了。
另一边何樾回到府邸专心致志的坐在案几前,策划着接下来的商道施行准则。
太阳逐渐升空,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稳稳落在了何东案几前。
何樾心中一喜,赶忙放下笔,托起信鸽,小心翼翼的将信从脚环上取下来。
迫不及待的翻开查看,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沉了下去,眉毛也越皱越紧,最后将信一把拍在案几上。
愤愤道,“岂有此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何樾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厮,“去把他们处理干净了,反正现在也没用了,可别被人发现了。”
小厮见自己老爷正在气头上,大气也不敢出,连声应下后便匆忙离开。
何樾站了许久,才缓缓坐回椅子上,“怎么会只解决了一个呢?他们怎么会让其他人跑呢?某不是发现了什么?”
眉头越皱越深却又触底反弹,何樾晃了晃脑袋恢复神情,“不,不会的,起码现在陛下是在我们这一边的……”
这么想着心底倒也平静几分,重新捡起桌上的纸条,放在蜡焰上方,盯着越窜越高的火苗渐渐失神。
宋御回到东宫,路过记辞的小屋时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才重新迈开步子往正殿走。
刚坐下来没多久,吴垚便声势浩大的闯了进来。
“你这烹的什么好茶?”
宋御闻言皱下眉,抬头纹看向他,“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吴垚十分自来熟的拉开宋御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不用回府吗?”宋御端下茶壶,动作娴熟的倒了一杯清茶。
“不急。”吴垚从一旁的小格子里找出自己的杯子,“和我说说是怎么认识的呗。”
“你好像很闲啊。”宋御皮笑肉不笑道。
吴垚无视了他后面那句话,自顾自说道,“这就不够意思了啊。以你的身份和性格怎么会有你追不上的人?和我说说呗,没准我还能给你点建议。”
“……”宋御倒茶的手一顿,微瞪大双眼又不动声色的掩盖过去。
见对面迟迟不回话,吴垚放下手中的茶杯好奇的打量眼前人,“不过说真的,尚书府千金,伯爵嫡孙女……这些你都相不中,怎么去一趟临安回来就有心怡的姑娘了呢?”
“不对。听你先前的话,貌似还是互相喜欢,怎么不给人争取个名分呢?”
“难不成是你在临安的救命恩人,家境贫寒初来乍到,不适应宫殿生活怕她被针对所以你便将她藏起来,不告诉我们?”
“……你能看点正经的书吗?”宋御没好气的笑道。
“没反驳?所以是真的?”吴垚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宋御。
“……”
“不会吧?”吴垚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作势便往外走。
“随你。”看着吴垚那明显想找出点什么的劲,宋御无奈道。
宋御话还没落下,吴垚便一个箭步走了出去,宋御想了片刻,还是决定起身跟出去看看。
吴垚来到最近的小屋前站好,回身看向身后的宋御,后者面上风轻云淡,完全看不出丝毫情绪。
“我可敲门了?你不打算拦一下?”
“请便。”宋御淡淡看着吴垚。
“……”吴垚看着宋御这样眉头微压狐疑地看着宋御,“你不会想用这种方法让我上当,不敢去敲门吧?我可不会上当啊。”
“你找不到的。”宋御挑了挑眉,一副你大可以试试的样子。(你能找到就最好了,反正最近这几天我都找不到他……)
“你不会欺负人家了吧?”吴垚一脸狐疑的看着宋御。
宋御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截断了,“吴世子?您怎么在这?”
吴垚和宋御一齐朝声源望去,只见记辞拎着一油纸包的东西走了过来。
记辞目不斜视直勾勾的盯着吴垚,逐步向前靠近,似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宋御。
宋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后目光落在记辞手中的油纸上,压了压眉,后者不动声色的将东西往身后藏。
“沈伴读好久不见啊。”吴垚笑得殷勤,“和你打听件事可好?”
见没人提及自己手中的东西,记辞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回看吴垚,“只要是我能回答上来的,乐意之至。”
“那你知道这里面住的是谁吗?”吴垚直接切入正题。
“是我。”记辞愣了愣 “吴世子有事找我?”
“哦,没事,不过…”吴垚突然神神秘秘的靠近记辞,“你知道他心仪的姑娘住在哪个屋子吗?”
“什么?”记辞猛得瞪大眼睛,第一次看向宋御,却在看到他的目光后迅速转回视线。
皱着眉低垂眼眸淡淡道,“殿下都没和您说过,我不过一介伴读怎么会懂呢?”
“那也没见过疑似的人员吗?”吴垚明显不信。
“未曾。”记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莫非是我找错方向了?”吴垚喃喃自语道,完全没注意到另外两人的神情。
“沈伴读要不陪我逛逛这附近?”
宋御还没出声,记辞便笑着应下,“好啊。”
最后只得跟在两人身后一同闲逛。
与此同时的皇宫倒显得冷清许多。
紫檀木案几上平铺着许多密函。
最上面的密函比起其他泛黄的纸张崭新许多。
依稀写着沈,江二位将军勾结外党,私立兵马等字样。
宫殿内静悄悄,龙椅上却不见人。
皇帝倚靠在窗边的小桌子上,手搭在未下完的棋盘上,极有规律的敲击着手中的棋子。
看着窗外欣欣向荣的玉白兰轻勾嘴角,“沈辉,你可别让朕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