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记辞面色凝重地从屋里打开了门,低头沉思着径直朝自己的小屋子走去,全然没注意到一旁视线尾随的白七。
“……我就随口说说,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白七立马拍着自己的嘴连着“呸呸呸”了好几声,“乌鸦嘴,真是乌鸦嘴。”
是夜,记辞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睡着,忽得又猛然睁开眼,从床上一下子站了起来。
看着手中的被子,几个深呼吸后缓缓躺了回去。
宋御不再提及商道的事,殿试倒成了现下讨论得最高的话题。
四月十日凌晨,宋御比平时提前一个时辰起床梳妆,连带着白逸等人也跟着早起。
记辞看着其他人忙前忙后的,也跟在后头瞎转悠。
这里需要梳子,那里要找玉冠,这边在挑选绦带。
记辞帮完这个帮那个,终于在卯时正刻前将人送上了马车。
除了要驾车的白逸外,其余人都能放空小半天。
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猛然惊觉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悠闲时光过于短暂,以至于宋御回来到了,记辞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酉时往后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暗紫衣袍上,折射出埋藏在针线下的细密光泽,一步一闪,晃晃悠悠地荡进记辞眼中。
量身定制的衣裳将来人的身量勾勒的极好,音容相貌温婉如玉,让记辞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安?”宋御轻蹙眉,一脸关切道,“你还好吗?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啊?哦!能,能的。”记辞甩着脑袋赶忙应道。
“怎么了殿下?”
“你有没有正式一点的衣服?”
记辞盯着宋御看了许久才摇头作答“没。”
“现在你没点正式的衣服可不行。明日我找绣娘来替你织一件。过几日要用到。”
“好。”
第二日清晨,记辞照例来到正殿,已经有两个绣娘在此等候了。
宋御坐在案几后的凳子上示意记辞上前来。
绣娘拉过卷尺围着记辞计数。头围,肩围,腰围,臀围一一测量。
记辞也不懂看哪边,四处乱瞄后最终决定跟着绣娘的卷尺到处游走。
“78的腰围,93的肩围,97的胸围。沈卿,看不出来啊。身材挺好。”宋御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个绣娘的身后,仔细打量着测出来的数据。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皆瞪大眼睛看向宋御,其中最震惊的莫过于自己身后突然冒出来个人的绣娘。
绣娘连忙闪身退出半步,笑着接话“沈公子的身材比例确实很好,比其他习武之人要好上几分。我们应该很快就能赶制出来。”
宋御也笑着回应,“那就劳烦姑姑了,现在才和你说。”
“这本就是我们锦绣坊的工作,谈何劳烦。”
“既然数据已经量完了,那我们就先告退了。”女官带着她的学徒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两人走后,整个空间更显寂静,记辞耳朵红得通透,眼神四处乱看。
“殿下,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现在去拿点来。”
“怎么?沈卿看上人家了?不然怎么人家夸几句就害羞成这样?”宋御看着记辞的样子笑着靠近。
“没有。……殿下您就别打趣臣了。”记辞撇开视线,不去看他。
“既然没有,沈卿为何想逃呢?况且耳朵都红透了。”说罢伸出手轻捏记辞耳垂。
记辞吓得一个激灵向连退好几步,双色捂住耳朵提高音量,“殿下!”
偏偏宋御还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认真问道,“嗯?怎么了?”
“……,白七好像有事找我,我,臣就先告退了。”说罢急忙拱手行礼,逃也似的离开此地。
宋御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忽得手握紧成拳,抵在唇边,眼尾和唇角随着动作一齐上扬。
早就跑出二里地的记辞终于舍得在墙后的角落停下,大口喘着气,脸颊却更显红润。
平复完心情后,最终还是决定去小厨房待上一待。
待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才端着点小点心回去正殿。
记辞见着他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俏咪咪把盘子放到案几边上,正准备躲到宋御身后后面站定。
宋御就因为听到声响而抬头看去。看清来人后笑着搁下笔,语调轻快,“原来点心是给我的啊。”
“嗯……”记辞闷闷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宋御也没在意,拿起一块浅尝了一口,“挺甜的。”
“殿下……喜欢就好。”记辞一边回答一边走到旁边的书架给本就整洁的书摆整齐来。
宋御发现他的小动作低垂眼眸轻声笑着,重新拿起笔继续写批注。
日子如常,读书研墨,偶尔犯犯懒,在院子里晒晒太阳,逗逗鸟,戏戏水,倒也过得惬意。
这天记辞和宋御下棋,白七带着一位绣娘进来了。
“参见殿下,沈公子的衣服做好了。”绣娘将手里的衣裳呈递出去。
宋御接过衣服铺开细细打量,墨蓝的官服暗绣花纹,咋眼一看并不起眼,细看却又不失豪华。
“嗯,不错,辛苦了。”宋御收起衣服满含笑意。
白七见状从口袋递了几个碎银子给绣娘。
恭恭敬敬的将人送了出去,一直没有说话的记辞突然开口了,“殿下,这好像有点太隆重了吧?”
“不会,很适合你。”宋御莞尔一笑,“明日你和我一同去参加曲江宴,不隆重点别人还以为我们东宫不重视这次庆功宴呢。”
“曲江宴?”记辞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
“对,卿明天好好准备一下。”
“是。”记辞双手接过新做好的衣裳。
(怪不得他前几天这么着急的要赶制一件正式的衣服给我,原来是要带我去曲江宴。)
第二天记辞早早起床,穿戴整齐,梳妆好后去正殿找宋御。
他一出现原本在宋御身后整理着装的白七瞬间挪到白逸身边小声讨论,“白逸白逸,你有没有觉得沈安这件衣服和殿下的好像?”
白逸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也侧头去看,最后对着白七郑重点头,“可能是出自同一位绣娘之手吧。”
“其实仔细看到话袖口的版式和领口的花纹和颜色是不同的。”白逸认真分析道。
“也是。”白七又重新打量着记辞的衣裳最后肯定了白逸的说辞。
两人全然没发觉宋御微微勾起的唇角。
宋御依旧穿着那件暗紫色的官服,等白逸他们最后的整理完毕就和记辞一前一后的离开了。
马车里寂静无声,记辞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感受到膝盖突然传来的触感时,一个激灵,立马向后靠,腾出空间。
宋御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好奇的继续打量着记辞。
马车停稳后,记辞依旧率先跳下马车,搬出踏板,扶着宋御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记辞没有伸出手扶着,反而伸出胳膊让宋御借力下来,宋御见这微妙的变化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搭着记辞的小臂下了马车,白逸把马车交给专门负责的人员后跟在两人的身后一齐进了苑子里。
记辞在宋御身旁的位置坐下,等所有人都到齐后,礼部大臣开始了会议流程。
一段发自肺腑的激励言论讲完便让出位置,将状元榜眼探花一一请出。
期间记辞在对面发现了同样以伴读身份出席的沈薇以及其他有些眼熟的人。
直到新科状元的名字出来记辞才回过神来。
“有请新科状元赵秋璟,榜眼成风,探花唐夏上台授花!”
在礼部侍郎的话音里三人一同离开席位,向正位走去。
记辞在听到新科状元的名字时整个人一愣,目光在另外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却意外的发现走在中央的人分外眼熟。
直到皇帝将代表状元的胸花簪到他的衣领上时,记辞才在灯谜会前找到了眼熟的原因。
不禁小声出口,“原来是他?”
一旁的宋御听到了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道,“怎么?除了唐公子以外还有沈卿认识的人?”
记辞反应过来说漏嘴了低下头快速解释道,“先前在街上碰过面。”
宋御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那沈卿的记忆可真好。”
等自由活动时候到,宋御见着在一旁摆弄着茶杯的记辞柔声道,“既然想,怎么不去和唐公子聊聊?”
“能吗?”记辞手中动作一顿看向宋御。
宋御温声道,“怎么不能,你就当是以我的名义去祝贺一下。”
“喏,见面礼。”宋御把一个小盒子推给记辞。
“谢谢。”记辞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宋御在记辞起身前突然笑得天真无邪道,“光口头谢可不够哦。”
“啊?”这下轮到记辞懵了,“殿下您想要什么?”
宋御噗嗤一声笑出声,“逗你玩的,快些去吧,等会可就找不到人了。”
“好吧。”记辞想了一会,便撂下这句话起身离开了。
记辞找到唐夏时,他身边围了一群人,互相客套了几句,便趁着没人的间隙拉着唐夏的手走开了。
“唐夏,你发现了吗?状元居然是上次和你猜灯谜的那个人!”
“你这不废话,我当时在大殿上看到他时就被吓了一跳,他还兴冲冲地上来和我打招呼。”唐夏说完一脸生无可恋的靠在记辞肩上。
“啊?发生什么了啊,你怎么这副表情?”记辞扶着唐夏关切道,“哦!对了,这是殿下叫我给你的见面礼。”
一听有见面礼,唐夏“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代我谢谢太子殿下。”唐夏恭恭敬敬的接过,收起来,“不过,为什么要给我啊?不应该给赵秋璟?”
“不懂,可能觉得你潜力比较大。”记辞开始一本正经的乱安慰。
“诶,该说不说,虽然他很讨厌,但是他也确实有才华。回答的问题比我想得还周到,其实探花也不错,你说是吧?”
“是啊,起码还有个专属的称呼,话说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你夏哥我是谁啊?我欺负他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会让他骑到我头上来?”唐夏笑道。
记辞无情戳穿,“我还没说是谁。”
“……”
“好吧好吧,”唐夏瞄了一眼周围确定没有人后,把记辞往旁边的树丛拉得更近,“他可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