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那边的事也算有点线索，但也并非一两天就能有所结果，陆清窈想着剩下几桩事情怎么处理。
毕竟敌在暗她们在明，她不想一开始就有很多人参与进来，人多眼杂。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打算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后面再做具体安排。
陆清安和苏昭在一边小声说着什么，她不可避免地听了一耳朵，说的是什么“蹴鞠比赛”、“书院大比”，然后就是“来京人多”、“谨慎”、“小心”之类的。但很快，两人应该商量好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陆清窈顺了下几起中毒事件发生的时间及地点，毒蕈那边她什么都不清楚，误食钩吻是书院附近的村民，离书院近，倒是可以往后放放。小虎子的万相毒虽然是她解的，但小虎子在哪里中毒，如何中毒她暂时也并不知道，需要看到凌霜阳手里的案卷。
想到小虎子和万相，她想起了回京当日遇到的林筝。她对村医很是好奇，若是来得及，她想去瞧瞧林筝。
这样想来下，该怎么安排她心里也有了数。
“一会儿我想去趟京兆府，只是不知今日能否看到卷宗？”陆清窈对官府办事的规矩、章程不甚清楚，她问的是苏昭。
“我今早见到京兆府尹，他说今日当衙。我们去找他拿个手令，今日便可查阅，日后若要再看卷宗也方便。”
“好。”陆清窈突然想到，圣人安排苏昭与她一起，除了护她安全之外，还能让她做起事情来更加方便。凌霜阳公务繁忙，没办法一直陪着。苏昭身份够高，认识的人多，又懂官府的规矩，在这京城中去哪里别人都要给几分薄面，她想做什么也会方便很多。
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圣人已经为她考虑得足够周全了，剩下的就需要靠她自己。她会很快适应并成长起来，不会辜负圣人的期望。
“陆大夫，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安排？”
陆清窈收敛心神，将自己的安排说出：“明日我打算去安平镇，具体安排待我晚上看了卷宗再定；后日我约了沈知戎，静姨的病也需要复诊，那便早上去找沈知戎，中午过来替静姨复诊，下午去毒蕈处探查；书院附近那处，三日后上学，或是可以在书院午休时过去查看。”
“你可有什么看法？”
苏昭沉吟一会，说道：“书院那处，午休时短，若是有变故可能赶不回书院。放在下午如何？我记得三日后你申时初便没了课，又未加入任何学社。”
“至于我与亭安，那日是蹴鞠，我与亭安可不去。亭安，可否？”
陆清安人虽坐得直，声音却有几分慵懒：“现在你是球头，你说了算。”
苏昭听出他话里的意味，笑着摇了摇头。他转而问陆清窈：“这样安排可以吗？”
陆清窈倒是没想到苏昭把她课表也记下来了，但苏昭说得也有道理，她也没什么意见。
几人商量好接下来的安排后，陆清窈便打算出发去京兆府。
“窈窈，我想单独与曦宁说几句话，很快便好。”
陆清窈起身：“好，我在门口等你们。”
她和三七走出雅间。她无意听两人说话，关上房门后与三七走到走廊栏槛处，看着楼下的热闹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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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内突然传出声响，似是什么东西倒翻的声音。
陆清窈怔愣，但随即反应过来，走近房门。
雅间的门应是做了特殊的处理，走近时只能听到里面传来模糊的人声，听不真切。但从语气分辨，两人似是在争执什么。
她抬手敲了敲门，问发生了什么。
门内声音一静，随后陆清安的声音清晰传出：“我们没事，只是不小心撞翻了椅子，我们马上出来。”
屋内声音小了下去，两人应该都放低了声音。偶尔会有一两个词漏出来，但很快声音又会再度小下去。
陆清窈明白他们是在顾忌她。她听见了她的名字，还有“大夫”、“治腿”、“爵位”等词。
她敛下眼眸，心里莫名有些难过，又有些烦躁。难过是因为虽不知起争执的原因为何，但听起来总与她脱不了关联；烦躁是因为虽知两人都是为了她好，但她不喜欢。她时间本就不多，好不容易有了可以追查的方向，不想受这些事情影响。
正当她想再度敲门时，门打开了。两人见她站在门口，表情都有些讪讪。
“吵完了？”陆清窈问道。
她面无表情，声音微冷，看得两人有些惴惴。
陆清安扬起一抹笑，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没吵架，只是说话声音大了一点。”
“走了。”陆清窈不再搭理他们，回头与三七径直出了楼。
这次是从大门出去。
陆清窈总算看清了楼的全貌，它是由几座楼宇连在了一起，高低错落有致，好看，有气势。
里面热闹，外面也热闹。天下第一楼在临街处开了不少档口，现在有许多人正在排队买着什么。
两辆马车停在陆清窈面前。一辆陆家的，一辆英国公府的。
陆清窈未搭理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两人，与三七上了陆家自家的马车，未等陆清安上车，便关上车门，直接让车夫走了。
她在下楼路上便想过，现在是在京城的闹市中，若是大白天就有杀手来杀她，那也枉叫京城了。而且，她刚接手差事，甚至什么都没做，那幕后之人想必也不会如此沉不住气。若真沉不住气，那更好，幕后之人范围便更小了。
车夫向跟在后面上不了车的陆清安告了一声罪，扬手挥鞭，驾着马车往前行去，留下陆清安和苏昭两人面面相觑。
“上去吧，”苏昭先反应过来，他又不能真的把陆清安丢这，只能无奈对着他说，“再不快点，就真追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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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设在北市。北市商贾云集，各地来往人多，为更好处理各类讼狱案件、邻里纠纷等，京兆府便设在了此处。
从南市向北直行，过了邑河，便是北市。再次看到布告栏前围着的一团团人，比起之前的好奇，陆清窈心中所感也与之前有所不同。没想到，一月过去，她已从旁观者变成其中的一员。
后方一辆马车驶过，陆清窈放下窗帷。很快，行进中的马车晃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平稳，车门外先是响起敲门声，随即传来苏昭的声音。
“陆大夫，快到京兆府了，让我与你说下京兆府尹，可否？”
陆清窈示意三七去开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两个人挤了进来。原本宽敞的马车车厢瞬间拥挤了起来。
“窈窈，兄长我错了，”在陆清窈说话前，陆清安率先开口道歉，神情中颇有些可怜和委屈，“不管怎样，你不能不理我，不能再丢下我。”
苏昭自忖没有陆清安的厚脸皮，做不来这等表情，只能低声下气地向陆清窈道歉。
陆清窈没接他们的茬，向苏昭说道：“麻烦你说说京兆府尹。”
“京兆府尹姓卢，他是一个很妙的人，”苏昭敛下心神，斟酌着字句介绍这位府尹，“他是那种看起来很好说话，对谁都笑眯眯的，看着谁也不得罪。但真遇着事，最铁面无私的就是他，谁都没法在他手里讨到好。若说这京城中的纨绔或勋贵最怕的是谁，那必定是卢府尹。真犯到他手里，那必定是要脱层皮的。”
“听说当年安阳伯便是栽在这个府尹手上？”陆清安问道，“我虽在边关，却也听过卢府尹的事迹。”
“是。安阳伯曾是陛下近侍，在战场上替陛下挡过几次流矢，最严重一次，险些丧命。于陛下而言，也算是救命之恩了。那次之后，安阳伯便不再上战场，陛下念其有功，让他在京中安享富贵。只是这人闲下来，难免就会生出些事端。
“圣人与陛下立国之初，便严禁私圈土地。但安阳伯年纪大了，又仗着对陛下有救命之恩，做事就有些不顾忌。但他也清楚，这事没法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干，就离远些干。那时我朝刚定都邑京，他又仗着名头，被圈地的百姓也被他吓唬到了，不敢揭露。
“当时恰值卢府尹上任，巡查京兆府各属县，这事便被他撞上了。安阳伯原想仗着身份将这事压下来，但卢府尹不吃那一套，这事就捅到了圣人面前。原本圣人念在他以往功绩面上，褫夺他爵位，并处仗刑，令他还田并补偿百姓。但卢府尹查出安阳伯在私圈土地之时曾害死过人，这事便不能善了了。”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京兆府的府衙门口。
陆清窈下了马车，见府衙门口围了一群人，很是热闹。
她走近了，看到一群人都拎着篮子，篮子里有装着蛋，也有装着菜，还有装着瓜果的。他们正与府衙内的吏员们拉扯。他们想将篮子往吏员手上放，吏员使劲推拒。
其中有一年轻人，大概是推拒烦了，将篮子往地上一放，便飞快跑了。吏员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跑远。
苏昭飞身掠起，眨眼间落在那年轻人面前。他问吏员：“多少钱？”
吏员瞥了一眼地上的篮子，大声回道：“五文。”
苏昭掏出五文钱，塞入那年轻人手中。他的力道并非那些吏员们可比，那人推拒不动，只能悻悻然收下，朝府衙方向又作了个揖，这才转身走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放下东西，四散跑开。府吏纷纷追出给钱。
苏昭和陆清安这边也让人一并帮忙。
陆清窈身体还未恢复，只能在一旁待着。她静静看着这一切，眸子里光华流转。
在一阵忙乱之后，府衙门前终于清净了。与苏昭见完礼后，留下一名府吏说话，其他人拿上东西往里走去。
“今天多谢苏世子和陆小将军帮忙，您付了的钱一会儿我让账房结给您。苏世子是来找我们家大人吗？”
“是，有要事找卢府尹。”
“卑职这就让人去通知府尹大人。”
苏昭走到陆清窈身边，向她解释道：“这已是京兆府的常事了，隔三差五便有人来送东西，只是往常不会这么多人一起来。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他最后一句话是问那府吏的。
那府吏讪笑道：“卑职也不知为何。也是好久没见过这场景了，一时之间差点出了差错。要是被府尹大人知道我们私自收了百姓东西，必要罚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