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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夜抚疤

画室坍塌的那个夜晚,惊心动魄。

毒针、毒烟、毒虫从废墟中喷涌而出的那一刻,凌云霄正站在人群外围,远远地看着。他本想跟着沈辞他们一起冲进去,但被苏墨白一个眼神制止了。那个眼神很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让他乖乖站在原地。

然后,他就看到那间画室轰然倒塌,无数毒针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苏墨白——!”

他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衙役死死拽住。

“放开我!苏墨白还在里面!”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拼命挣扎。

就在这时,他看到几道身影从废墟侧面冲了出来——沈辞护着江妄,冷月心护着花灵,而苏墨白,是最后一个冲出来的。

他的青衫上沾满了灰尘,半张银面具上也蒙了一层灰,但人没事。

凌云霄看到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软了,差点瘫坐在地上。

苏墨白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没事。”他淡淡地说。

凌云霄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嗓子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拼命点头,眼眶却红了。

苏墨白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向那堆废墟,开始查看情况。

凌云霄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像条小尾巴。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对自己来说,已经很重要了。

很重要,很重要。

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

那一夜,众人回到济世堂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苏墨白让药童烧了热水,给大家泡了安神茶。每个人都喝了一杯,压压惊。

凌云霄也喝了,但他心里乱糟糟的,眼睛一直盯着苏墨白。

苏墨白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喝着茶,神情淡漠,仿佛刚才那场生死危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喝完茶,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凌云霄也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苏墨白从那堆废墟中冲出来的画面。

那个画面,太吓人了。

他不敢想,如果苏墨白晚出来一步,会怎么样。

他更不敢想,如果苏墨白出不来,自己会怎么样。

他抱着被子,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原来,在乎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怕他受伤,怕他出事,怕他……离开。

第二天一早,凌云霄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毕,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苏墨白。

苏墨白住在济世堂后院的一间厢房里,紧挨着他的药房。凌云霄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敲门:

“苏墨白?苏墨白你没事吧?”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苏墨白那清冷的声音:

“没事。”

凌云霄不信,推门进去。

苏墨白坐在床边,脸色有些苍白。他的外衣还没穿好,露出半边肩膀——那肩膀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凌云霄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你受伤了?!”

苏墨白皱了皱眉,拉上衣服,淡淡道:

“小伤,无碍。”

凌云霄几步冲到他面前,蹲下身,盯着他:

“什么小伤?让我看看!”

苏墨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说了无碍。”

凌云霄却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拉他的衣服。苏墨白侧身躲开,眉头皱得更紧:

“凌云霄。”

凌云霄被他这一声叫得愣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

凌云霄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他想起昨晚,苏墨白是最后一个从废墟里冲出来的。那些毒针、毒烟,他一定也遇到了。只是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承受了。

而自己,却什么都没发现。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我没注意到……”

苏墨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不怪你。”他说,“去帮我拿药箱。”

凌云霄抬起头,眼睛亮了:

“好!好!我马上去!”

他飞快地冲出房间,不一会儿,就抱着药箱跑了回来。

苏墨白接过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金疮药和干净的棉布。他脱下外衣,露出那道伤口——确实不深,但也不浅,需要好好处理。

凌云霄站在一旁,看着那道伤口,心里一阵阵发紧。

“我、我帮你?”他小心翼翼地问。

苏墨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药瓶递给他。

凌云霄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连忙接过药瓶,蹲在他身边。

他倒出一些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伤口上。药粉触及伤口的瞬间,苏墨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凌云霄的手,抖得厉害。

他生怕弄疼了他,动作轻了又轻,撒完药粉,又拿起棉布,仔细地包扎起来。

包扎完,他抬起头,看着苏墨白:

“疼吗?”

苏墨白看着他,看着他那紧张兮兮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疼。”他说。

凌云霄松了口气,咧嘴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他站起身,把药瓶放回药箱,又想起什么,问道: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苏墨白摇了摇头:

“不必。你去忙你的。”

凌云霄却不肯走:

“我不忙。我陪你。”

苏墨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凌云霄高兴地在他旁边坐下,又开始絮叨起来:

“你说你,受伤了也不说一声,一个人扛着。要不是我发现了,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一直瞒下去?你这样可不行,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万一发炎了怎么办?万一……”

苏墨白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但凌云霄知道,他没睡。

他只是懒得理自己。

可他也不在意,继续说:

“昨晚吓死我了。看到那房子塌了,看到那些毒针飞出来,我差点以为你出不来了。你要是出不来,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墨白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满是认真和后怕,眼中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恐慌。

苏墨白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但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午后,凌云霄的伤势忽然恶化了。

他是在陪苏墨白说话时,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的。他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却发现眼前的苏墨白变成了两个。

“苏墨白……”他喃喃道,“我怎么……看到两个你……”

话还没说完,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栽去。

苏墨白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凌云霄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他怀里,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苏墨白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将凌云霄扶到床上躺下,解开他的衣襟,检查他的伤势。

凌云霄的伤,在右肩——是昨晚追查凶手时被毒针划伤的。当时他已经处理过,以为没事了,没想到……

苏墨白仔细查看伤口。伤口周围,已经红肿起来,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钻进鼻腔。

毒!

那毒针上的毒,有残留!

虽然当时凌云霄只是被划伤,没有直接刺入,但毒液还是渗入了伤口。只是潜伏了一段时间,现在才发作。

苏墨白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立刻取出银针,封住凌云霄右肩周围的几处大穴,防止毒素扩散。然后,他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解毒的药粉,敷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伤口,凌云霄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苏墨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站起身,走到药柜前,开始配药。

各种药材,一样一样地称量、研磨、混合。他的动作很快,却极其精准,仿佛做过无数次。

药配好后,他熬成汤药,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地喂给凌云霄喝。

凌云霄虽然昏迷着,但吞咽的本能还在。他一口一口地咽下去,脸色渐渐好了一些。

苏墨白喂完药,又用冷毛巾敷在他额头上,给他降温。

一切做完后,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窗外,夕阳西斜,将房间染成一片金红。

苏墨白的目光,落在凌云霄的脸上。

那张脸,平时总是带着灿烂的笑容,话多得让人头疼。可此刻,他却安静地躺在那里,眉头紧皱,嘴唇发白,像个无助的孩子。

苏墨白伸出手,轻轻探了探他的额头。

还有些烫。

他收回手,继续静静地看着他。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些日子的一幕幕。

第一次见面,他倒在那条小巷里,浑身是血,却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

他说:“你是大夫吧?你能救我吗?我流了好多血……快死了……”

他说:“你要是救我,我让我师父给你钱……我师父是崆峒派掌门……他可有钱了……”

他还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凌云霄,云霄是云彩的那个云霄……”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真吵,吵得让人头疼。

可他还是救了他。

也许是因为他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间的溪水,没有一丝杂质。

也许是因为他那份单纯,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江湖里,显得格外珍贵。

后来,他天天来济世堂,天天坐在自己对面,天天絮絮叨叨。

他给自己讲他的故事,讲他的师父,讲他的师兄弟,讲他下山后的见闻。

他给自己买糖葫芦、买点心、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他不怕自己的冷漠,也不在乎自己的沉默,只是一味地对他好。

这样的人,苏墨白从未见过。

在神医谷的时候,所有人都对他恭敬有加,却没有人敢靠近他。因为他冷,因为他戴着面具,因为他从不与人亲近。

他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把所有心事都埋在心底。

可是这个人,却像一束阳光,不管不顾地照进他的世界,把他从那个冰冷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苏墨白看着凌云霄的脸,目光落在他额头上。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昨晚追查凶手时被碎石划伤的。当时他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没有太在意。

此刻,那道疤痕静静地躺在他额头上,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淡淡的光。

苏墨白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疤痕。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缩回了手。

不行。

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幕降临了。

沈辞和江妄来探望时,凌云霄还没醒。

沈辞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凌云霄,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苏墨白淡淡道:

“毒针上的毒有残留,发作了。”

江妄走到床边,看了看凌云霄的脸色,又看了看苏墨白:

“严重吗?”

苏墨白道:

“已经用药了,毒素控制住了。今晚是关键,如果能退烧,就没事。”

沈辞点了点头,又问道: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苏墨白摇了摇头:

“不必。我一个人可以。”

江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凌云霄,忽然道:

“那小子话那么多,你一个人守着,不嫌烦?”

苏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习惯了。”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味深长。

沈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两人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苏墨白和凌云霄两人。

苏墨白在床边坐下,继续守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云霄的烧,一直没有退。他的眉头紧皱,嘴里不时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苏墨白一次次给他换冷毛巾,一次次给他喂水,一次次查看他的伤口。

他的动作,始终那么轻柔,那么仔细,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半夜,凌云霄的呓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苏墨白……”他喃喃道,“苏墨白……”

苏墨白的手,微微一顿。

凌云霄继续说着,声音含糊而急切:

“别走……别走……危险……”

苏墨白看着他,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在担心自己。

即使在昏迷中,他也在担心自己。

苏墨白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烫,却紧紧地握着他的,仿佛怕他离开。

苏墨白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

“我不走。”

凌云霄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苏墨白握着他的手,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两人身上,柔和而温暖。

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他们两个人。

子时,凌云霄的烧终于退了。

苏墨白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确认毒素已经清除,终于松了口气。

他起身,换了一盆冷水,又给他擦了擦脸和手。

凌云霄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苏墨白看着他,看着他那终于安详下来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个人,没事了。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他额头的那道疤痕上。

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苏墨白看着那道疤痕,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摸摸它。

想知道它疼不疼。

想知道,它会不会留下永久的痕迹。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那道疤痕。

疤痕很浅,几乎摸不出来。但他的指尖,却仿佛感受到了那道疤痕下,曾经流过的血,曾经受过的痛。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一下,又一下。

那动作,轻柔而缓慢,仿佛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温柔,很淡,很浅,却真实存在。

如果此刻有人看到,一定会惊讶——那个冷面神医苏墨白,那个从不与人亲近的苏墨白,竟然会有这样的眼神。

可惜,没有人看到。

只有月光,静静地见证着这一切。

凌云霄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苏墨白的手,瞬间收了回去。

他恢复了一贯的冷漠,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凌云霄缓缓睁开眼睛。

他还有些迷糊,目光涣散地看着苏墨白,看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焦。

“苏墨白……”他的声音沙哑,“我……怎么了?”

苏墨白淡淡道:

“毒发了。现在没事了。”

凌云霄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的事。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苏墨白按住。

“别动。好好躺着。”

凌云霄乖乖躺着,眼睛却一直看着苏墨白。

月光下,他的脸依旧清冷,但那半张银面具,在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凌云霄看着他,忽然道:

“你一直守着我?”

苏墨白没有回答。

凌云霄咧嘴笑了:

“谢谢你。”

苏墨白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端过来。

“喝水。”

凌云霄接过水杯,慢慢喝着。

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苏墨白。

喝完水,他把杯子还给苏墨白,忽然道:

“我刚才做梦了。”

苏墨白看着他。

凌云霄继续道:

“梦见你遇到危险,我去救你。可是我怎么跑都跑不快,怎么也追不上你。我急得要死,就喊你的名字……”

他顿了顿,轻声道:

“然后我就醒了。”

苏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道:

“梦都是反的。”

凌云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反的!你没事,我也没事!”

他笑得很开心,像个孩子。

苏墨白看着他,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稍纵即逝,几乎察觉不到。

但凌云霄看到了。

他看到了苏墨白嘴角的那丝笑意。

虽然很淡,虽然稍纵即逝,但他确实看到了。

他的心,忽然跳得更快了。

“苏墨白,”他轻声说,“你刚才笑了。”

苏墨白别过脸去,不看他:

“没有。”

凌云霄却固执地说:

“有。我看到了。”

苏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凌云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苏墨白不好意思了。

这个人,明明心里在乎,却总是不肯表现出来。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看到了。

看到他的温柔,看到他的关心,看到他那隐藏极深的……在意。

那就够了。

凌云霄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意,很快又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就在身边。

守护着他。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苏墨白依旧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凌云霄。

他睡得很安稳,眉头舒展,呼吸均匀。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勾勒出他年轻的轮廓。

苏墨白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再次轻轻触碰他额头的那道疤痕。

那道疤痕,很浅,很快就能愈合。也许再过几天,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但苏墨白知道,他不会忘记。

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不会忘记,这个在自己床边守护的人。

不会忘记,那一声声“苏墨白”的呼唤。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终于也睡着了。

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天亮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凌云霄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苏墨白。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显然睡着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做着什么梦。

凌云霄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傻瓜,守了自己一夜,也不去床上睡。

他轻轻坐起来,没有惊动苏墨白。

然后,他拿起床边的薄被,轻轻地盖在苏墨白身上。

苏墨白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凌云霄看着他,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发现,这个人睡着的时候,没有那么冷了。

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凌云霄看着那丝笑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亲他一下。

就一下。

但他忍住了。

他怕把他吵醒。

他更怕,吵醒后,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他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窗外传来一声鸟鸣,苏墨白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到凌云霄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带着温暖,也带着一丝……别的什么。

苏墨白愣了一下,随即坐直身体,薄被从他身上滑落。

他看着那床薄被,又看着凌云霄,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淡淡道:

“醒了?”

凌云霄点点头,笑道:

“醒了。谢谢你守了我一夜。”

苏墨白站起身,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凌云霄接过,慢慢喝着。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美好。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他们都知道,彼此之间,已经不一样了。

早饭后,沈辞和江妄又来了。

看到凌云霄已经能坐起来说话,精神也好多了,沈辞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江妄走到床边,拍了拍凌云霄的肩膀:

“小子,命挺大。那种毒,一般人中了就交代了。”

凌云霄嘿嘿一笑:

“那是,有苏神医在,我怕什么?”

他看了苏墨白一眼,眼中满是得意。

苏墨白别过脸去,不看他。

江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你们俩,倒是有意思。”

凌云霄的脸,微微红了。

沈辞轻轻拉了拉江妄的衣袖,示意他别乱说。然后转向苏墨白:

“苏神医,昨天的事,多谢了。”

苏墨白摇了摇头:

“不必。他是我的病人。”

沈辞点了点头,又道:

“画皮案的凶手已经伏法,案子算是结了。但还有一些后续的事要处理。我和江妄这几天可能会离开洛阳,继续追查天诛的线索。”

凌云霄愣了一下:“你们要走了?”

沈辞道:“还没确定。等冷捕头那边整理完卷宗,我们再商量。”

凌云霄点了点头,又看向苏墨白。

苏墨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凌云霄忽然道:

“苏墨白,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苏墨白转过头,看着他。

凌云霄认真地说: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查案吧?反正你一个人也没什么事,跟我们在一起,有个照应。”

苏墨白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再说。”

凌云霄咧嘴笑了:

“那就是有戏!”

苏墨白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反驳。

沈辞和江妄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两个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