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逛到公园。路过黄梅阁,何篱指给她看了上次朗诵会的场地。聊起上次她躺在那,班长说她很低沉。
何篱就问她:“我很沉吗?”
“不沉,估计都不到一百斤吧。”杨飞飞上下扫了一眼。
“去你的!”何篱翻了一个白眼:“你沉不沉?我来抱抱看,到底沉不沉?”何篱上前作势就要抱她。
“滚呐!”杨飞飞跑开,何篱追了上来。
杨飞飞跑累了就找了块草坪坐下来,何篱一滑溜横躺下,把头枕在杨飞飞的大腿上。看了一眼杨飞飞,她双手后撑着草地看着前方。感受到何篱在一直看她,直起身,垂眸,笑盈盈道:“看什么呢?”
“看你鼻子边有一颗痣。”何篱上手点了点那颗痣的位置。
“你这也有。”杨飞飞把脸凑过来,轻触着何篱藏在鼻子与面颊旁一条很浅的沟里,不注意是发现不了的。
杨飞飞的鼻息喷到何篱脸上,她心跳加速,大脑不受控制地将头微微抬起。
杨飞飞没有再笑了,温情似水般看着她。何篱皱着眉头,杨飞飞便用手轻抚着她的眉眼道:“怎么老爱皱眉呀,都有川字纹咯,给你熨平。”杨飞飞就一直轻轻的抚摸着,感觉真的可以把把那浅浅的几道纹给抚平。
何篱闭上眼,享受着这个时刻,也按住自己的**。
手上的动作停了,何篱睁开眼,两人又对视上,她坐起来。凑到杨飞飞面前,两张脸近在咫尺,感官放大,何篱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鼻息到扑她的脸上,也能感受她气息触到自己面部皮肤,酥酥麻麻的。她的眼睫毛和眼睛都在不停地闪动。
停了这几秒,何篱观察到杨飞飞虽然没有躲但眼神里是有一丝慌张的。她的视线从嘴唇转到那颗痣上,何篱用鼻尖蹭了蹭她鼻子上那颗痣。
仿佛是两个特殊的标志间的触碰抚摸,是独一无二的盖章方式。这是她俩之间独特的印记,也仿佛这样之后无论在茫茫人海中相隔多远彼此都能产生强烈的联系。
几秒后,何篱强装镇定地站起来,伸出双手拉她。杨飞飞起身何篱看到她耳朵在一闪一闪地动,末梢还有些泛红,随即就笑出声。
“你踏马笑屁呀,你再笑,我抽你啊。”杨飞飞有点气急败坏,何篱就笑更大声了。最后杨飞飞甩开她,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何篱追上去,拉住她的手,一个劲得道歉。
公园很大,溜达了好一会,太阳还没有下山,她俩就找了一处比较高一点的树影处坐下,准备赏落日。
“说说你的事情吧。”杨飞飞蹙着眉盯着何篱。
何篱故作轻松地说:“要听我给你说故事呀。”
“你昨天晚上编了一晚上故事吗?”杨飞飞顺势躺下,头枕着手。
“不能说编了一晚上故事。一晚上让一些东西变得清晰起来。”何篱也躺下侧着身子,胳膊撑着地,手托着下巴,看着她。
“来,请开始你的表演。”杨飞飞也转过来看着她说。
何篱假装咳嗽了一声,坐起身。盯着远处树枝上的鸟儿,它停了一会又飞走了。
她才娓娓道来:“记不清是四岁还是五岁。我妈怀孕,我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爸找了关系查了一下,是个男孩。
那天应该是阴天吧,就感觉灰蒙蒙的。我妈肚子痛,我爸在外面没赶回来。下午实在没办法,找人送到了医院。
到医院产科医生已经下班了。我妈又不懂,也没主意。
我爸赶回来的时候,就去找熟人打了招呼,跟着进了产房。我就在外面待着,偶尔听见我妈在里面叫唤。
那时候我不知道里头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他们把我妈拉进房间里虐待她。你说傻不傻。”
回头看了她一眼,杨飞飞说:“不傻。”杨飞飞听着她描述,没怎么接话,就安安静静听着。
何篱接着说:“后来就看着我爸捧着一个小孩子出来,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后来听家里人说,没顺生下来,最后还是剖了腹。孩子被羊水呛到了,拿出来还哭了一声,就没气了。我爸还抹眼泪了。
那时哪懂什么是生死,只知道那扇关着的门里,能把我妈疼得那样叫唤,我爸把刚出世的宝宝抱走不见了。
那天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就感觉一直跟着我,跟了好久好久。我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没再跟着我了。
就一到医院,那种的味道就让我难受,我就会下意识的躲医生护士。”
何篱感觉自己真的就是在讲一个故事,昨天她还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产生如此强烈的生理反应以及难受的情绪。一晚上的辗转反侧和琢磨。她从记忆中找到线索,和一些记忆点编织起来,串成一个故事,讲给杨飞飞听。
“估计就是那时候应激了。老家话叫吓着了,家里人也不知道这件事,要是知道,高低要给你做做法。”杨飞飞起身从后面揽住何篱的腰,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唉!篱姐小可怜,那么小就被她们吓着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何篱笑着说:“其实昨天晚上想清楚了也就没啥大事了,就是刚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意识反应不出来的什么原因造成的行为会让我特别难受,因为感觉身体不受控制,我特别不喜欢这种感受,所以我就一直琢磨到底什么原因。”
“不亏我篱姐。”阳光穿过叶缝,几缕细碎的阳光打在杨飞飞脸上。
“你还别说,我还真想回去自己做做法。我小时候看我奶做过,拿一个碗,装点水,用三根筷子立住了就拿刀砍一刀。我奶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念啥。”何篱饶有兴致地说。
杨飞飞提高音量:“你可别瞎搞,今天晚上你早点回去休息,后天就去补课了。”
“你补课的事怎么说呀,不行我就回趟家把压岁钱拿过来?”何篱尽量放平语气掩藏住担忧的情绪问她。
“昨天晚上给老罗打了一个电话,说了这件事,也告诉了家里这个情况。他让我不要管钱的事了,到时候就直接来上课。”杨飞飞说。
“嗯嗯,这么看,老罗也没那么坏。”一块石头落地,何篱心里面终于踏实了一些。
“是呀,哪有那么简单的好坏来评判一个人呢。”杨飞飞回她。
夕阳渐渐落下,她俩都看着远方的太阳一点点往下沉。时光在流动,时光也在此刻定格。何篱一直有一种自己觉得很浪漫的念头,就是能在夕阳下和爱的人深情接吻,直到太阳彻底沉落。
她望了望旁边的杨飞飞,一把把她搂过来。此刻的她俩都变得异常安静,她想知道杨飞飞在想什么。酝酿了一会便问:“在想什么呢?”
“就觉得此刻很美好,可美好的事情都挺短暂的。”杨飞飞看着夕阳西下道。
“是,也是有东西是永恒的,是确定的。”何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深沉地说。
“哦?说说看。”杨飞飞有些期待的问。
“爱、变化、死亡……”
沉默了好一会……
“我靠……何篱……你真的……真的……我都找不到更好的词夸你了。”杨飞飞知道她喜欢哲学,学政治关于哲学那一块,她学的特别起劲。也知道她喜欢思考,但总能不经意的让她惊喜。
“爱上了吧!”何篱有点得意的语气说。这次是真的被她装到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杨飞飞喊她全名,这是比较独特的。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她掩饰不住的欢喜。
“爱了!爱了!”杨飞飞双手抱拳。
“走,吃饭去 ! ”何篱拉起杨飞飞,又问她:“想吃什么呀?”
“想吃炸鸡可乐!”她回。
“这离麦德豪远,去附近逛逛找找看看。”何篱说。
找了半天找到了华莱士,炸鸡配可乐。两人吃得很畅快,就溜达回医院。
到医院门口杨飞飞说:“你要不先回宿舍,我应该后天中午把我奶送回家就回来上课,耽误不了太久。你明天就在宿舍休息,不要跑来跑去了。”
“我不!我就来!要不是那破行军床那么小,我都准备睡这了。”何篱听到杨飞飞不让她来有点生气和懊恼。她知道杨飞飞也是在心疼她,特别是今天聊完那件事情之后。
“傻子!你这是在撒娇吗?”杨飞飞宠溺地语气。
何篱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撒娇,但被说撒娇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嘟嘟囔囔地说:“撒个屁,明天早上吃什么?”
“明天早上和奶奶一起喝粥吧,这两天吃得太放肆了。”
“哪放肆了,你本来就瘦,吃点长点肉吧。”何篱看了一眼她的腰目光又马上回到她脸上。
“也不是这么放肆的理由,还是要健康点呀。”杨飞飞说。
“行,那明天早上差不多时间。”
“嗯嗯,你回去吧,早点休息。”杨飞飞揪了揪她的脸蛋。
“好,你也是,晚安咯飞飞!”
“嗯,晚安,到了说一声”
“拜拜!”何篱已经转头了,但回头看着杨飞飞还在门口一直看着她,又跑回来,一把抱住她,下巴在她肩膀上摩挲着道:“你进去,我看着你上去,不习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好!”
何篱看着杨飞飞上电梯,在医院门口站了了一会。今天好像没有昨天那么难受了,还是会有些不适。她知道原因,知道了身体为什么会出现反应。她就是可以忍受着这种情绪。
小时候不懂为什么产生这种害怕应激,现在不一样,现在是叠加了很多复杂的情绪。医院的害怕可以解决,但现在这种情绪记忆会勾起很多很多不好的回忆点,这些暂时是无法一次性解决,就让自己慢慢来吧。
回到宿舍给杨飞飞弹了个消息就洗漱躺下。今天她没有给自己时间思考,她也决定不再思考这些事情了,就做好当下就好了。她确实也是累了。倒头没一会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