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然从冷藏柜顶部的扬声器中炸响，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实验室的寂静。
红色警示灯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如同浸在血泊中。
那刺耳的电子音还在重复：“……三秒后启动，两秒……一秒……”
“跑！”一名维修工嘶吼出声，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高浓度氮气瞬间置换空气造成的窒息死亡，是每个在殡仪馆工作的人都懂的常识。
Lisa的脸色也终于褪尽血色，惊恐取代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她下意识后退，却发现双腿因为恐惧而有些发软。
沈栖却在这一瞬间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残影，没有冲向唯一的生路，反而扑向了角落里堆放的无菌遗体盖布。
她一把抓起最厚重的一块，在那冰冷的电子音倒数归零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将布料死死塞进了3号冷藏柜下方最隐蔽的那个排气口里！
“嗤——”
几乎是同时，一股强劲的气流从柜体内部猛然喷出，但因为排气口被堵，高压氮气无处宣泄，大部分被倒逼回了管道系统。
然而，仍有少量白雾从缝隙中逸散，实验室内的氧气含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沈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涌上喉头，肺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
她眼前开始发黑，警报声变得遥远而模糊。
但她的动作没有停。
唯一的生机，在于那个因她刚才的化学催化而意外短路的控制面板！
那块面板上的指示灯正在不规律地胡乱闪烁，系统延迟，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沈栖踉跄着冲到墙边，无视了Lisa惊恐的尖叫，凭借着对这套老旧系统图纸的记忆，伸手摸向了那根锈迹斑斑的黄铜风管下方——一个毫不起眼的手动泄压阀。
她的指尖因为缺氧而冰冷麻木，几乎扣不住那生锈的金属环。
她咬破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五指发力，猛地向下一拉！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液氮罐的压力被强制切断。
喷射的白雾戛然而止，实验室内的警报声也因为电路彻底烧毁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哀鸣。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嘎吱——！嘭！”
连接3号柜的那根冷凝管，由于无法承受瞬间的巨大压差，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随即在最脆弱的连接处轰然爆裂！
碎裂的金属片四散飞溅，其中一块划过沈栖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冷藏柜第三格底部的整块厚重不锈钢板，因为下方管道的爆裂冲击，竟然被硬生生顶得向上变形，边缘处翘起了一个足以伸进手指的缝隙。
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福尔马林气息，混杂着某种陈旧的**气味，从那道缝隙中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Lisa瘫软在地，指着沈栖歇斯底里地尖叫。
沈栖却对她的咒骂充耳不闻。
她踉跄地走到变形的钢板前，猩红的警示灯余光照在她淌血的侧脸上，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把专用于面部微雕的手术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翘起的缝隙，夹住了钢板的边缘。
入手的感觉不对。
没有保温岩棉的柔软与弹性，镊子尖端触及的，是一种坚硬、粗糙，带着某种有机物特有质感的物体。
沈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向上撬动。
“咔啦……”
随着一块锈死的焊点崩裂，钢板被掀开了更大的一角。
出现在下方的，根本不是什么保温填充层。
那是一层被福尔马林长期浸泡、已经完全钙化的暗黄色有机组织。
它嵌在管道与柜体之间的狭窄空间里，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钙质结晶，但在那凌乱的结构下，一个清晰、圆润的轮廓，正无声地诉说着它曾经的身份——那分明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颅骨的弧度、眼眶的凹陷、颧骨的凸起……每一个细节都与殡仪馆里任何一具登记在册的遗体都对不上号。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
严总阴沉着脸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名手持电击棍的保安，显然是被刚才的警报惊动了。
当他看到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和那块被掀开的钢板时，瞳孔骤然一缩。
“清场。”他没有废话，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保安们立刻上前，试图将沈栖强行拖离。
“别碰我。”沈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严总，您最好也别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另一侧口袋里取出一瓶装着无色液体的滴管瓶，正是她之前在密室里找到的、成分不明的显影液。
在严总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沈栖拧开瓶盖，小心地将一滴液体滴在了那块钙化的头骨组织上。
“滋啦——”
液体接触组织的瞬间，立刻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冒出一缕青烟。
紧接着，那块暗黄色的钙化表面，迅速浮现出一片诡异的蓝紫色斑块，如同陈年的尸斑，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七年前那场特大火灾，官方记录里因为使用了新型灭火剂，导致部分遗骸产生了不可逆的‘蓝紫色碳化反应’。”沈栖站起身，直视着严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种反应，是无法伪造的身份烙印。严总，您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具本该被注销的、带有特殊反应的遗骸，会出现在您即将进行数字化改造的冷藏柜夹层里吗？”
严总的脸色，在那片蓝紫色的映照下，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沈栖，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直躲在后面的Lisa此刻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悄悄举起手机，对着沈栖和那块头骨，按下了录音键，同时厉声喝道：“沈栖！你伪造证据，蓄意破坏公司财产，还想污蔑严总！我现在就……”
“闭嘴。”
沈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然锁定在严总身上。
“Lisa小姐，我劝你省省力气。比起录下我这几句不痛不痒的推测，你不如关心一下严总的海外账户。”沈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账户尾号9344，上个月二十三号，有一笔三十二万欧元的资金流入，摘要是‘建筑残迹处理公关费’。这个费用，应该不是用来支付你今晚的加班工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实验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严总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而Lisa，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得意与怨毒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录音键上的红点在她眼中无限放大，变成了一个嘲讽的血色窟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账户的存在，那是严总用来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意外”的黑账。
而沈栖，竟然连具体数额和摘要都说得分毫不差！
Lisa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停止键，然后对着身后的保安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地发颤：“……你们，先出去，在门口守着。”
保安们面面相觑，但还是服从命令，退出了实验室，顺手关上了门。
一时间，这间充斥着福尔马林和死亡气息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三人。
沈栖收回目光，重新蹲下身，视线落回了那块掀开的钢板之下。
在头骨的旁边，似乎还埋着什么东西。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钙化碎屑，一个被蜡和福尔马林混合物包裹的小巧轮廓，逐渐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