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五章月明处28.
三天后,正正回来了。
楚明月去机场接他。
站在出口处,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涌出来。有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妻,有白发苍苍的老人。
她看着那些脸,一张一张,都不是他。
手机震了。
顾景正: “到了。在拿行李。你在哪?”
楚明月: “出口。”
顾景正: “穿什么颜色?”
楚明月: “绿色。”
顾景正: “行。等我。”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很多年前,江万里也是这样发消息。“等我”。那时候她等过很多次。等他下课,等他下班,等他回消息。
现在她还在等。但等的人,不一样了。
人群里,她看见他了。
很高,很瘦,穿着黑色的风衣,推着一个大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
他走出来的时候,东张西望,像在找人。
她没喊他。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她,低头看手机。
手机震了。
楚明月: “左边。”
他转过头,看见她。
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十五年前抢她草莓酸奶的时候一模一样。
“月月!”他喊了一声,推着箱子跑过来。
跑到她面前,停下来。他看着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说:“瘦了。”
她说:“你也是。”
他说:“瘦了不好看。”
她说:“你管我。”
他说:“不管。反正你本来就不好看。”
她说:“滚。”
他笑,她也笑。
然后他指了指箱子:“给你带的礼物。”
“什么?”
“草莓酸奶。两箱。”楚明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真的带了两箱?”
“真的。”他说,“托运的时候差点超重。我扔了两件衣服才塞进去。”
她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箱草莓酸奶。从大洋彼岸,漂洋过海,带回来的两箱草莓酸奶。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他们为了一盒酸奶追着打了三条街。
现在他带了两箱回来。
走出机场,外面阳光很好。
他拖着箱子走在她旁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她注意到那个距离。他还是记得。记得她不喜欢被人靠近。记得她害怕肢体接触。记得那些她自己都快忘了的禁忌。
“正正。”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
他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你记得。”她说,“记得那些事。”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废话。你救过我的命。
不记得你,记得谁?”
她没说话。
他又说:“而且,那些事吧……不是刻意记的。就是忘不掉。”
“什么事?”
“很多。”他说,“你喜欢草莓酸奶,但只买某一种牌子。你吃草莓的时候先咬蒂,然后一口一个。你跳舞的时候喜欢穿黑色的练功服。你腰疼的时候会偷偷揉,以为没人看见。你哭的时候不出声,就是流眼泪,一直流。”
她听着,眼眶突然有点热。
“还有,”他继续说,“你做饭很难吃。但你自己不知道。”
她被他气笑了:“滚。”
他也笑:“但我想吃。”
她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说:“在国外的四年,我经常想,如果能回来,一定要吃你做的饭。难吃也行。只要是你做的。”
楚明月没说话。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他走的那天,在机场抱着她说“你要好好的,好好的等我回来”。
她现在好好的。他回来了。
晚上,楚明月真的做了饭。红烧肉。还是那个菜,还是那个厨房,还是那个人。
这一次,油温没冒烟。肉没烧焦。酱油瓶没翻。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系着围裙,头发用发夹别起来,露出白皙的耳朵。
她切菜的时候很专注,刀工比以前好多了。
“进步了啊。”他说。
“废话。”她说,“四年了,能没进步吗?”
他笑,靠在门框上,就那么看着。
她炒菜的时候,他突然说:“月月。”
“嗯?”
“我在国外的四年,每次想家的时候,就想你做的饭。”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虽然难吃,”他补了一句,“但还是想。”
她没回头,但嘴角扬起来了。
菜端上桌,两个人坐下。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她看着他,等他评价。
他咽下去,说:“还行。”
她笑了。
他也笑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灯光暖黄黄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吃饭,也是这样两个人,也是这样一边吃一边斗嘴。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后来他走了。现在他回来了。
“正正。”她说。
“嗯?”
“不走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不走了。”
她没说话。
他又说:“除非你赶我走。”
她笑:“赶你干嘛?留着帮我洗碗。”
他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两个人继续吃,继续斗嘴,继续笑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想起孟婆说的那句话:“你眼里还有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不是江万里。
是眼前这个人。
是十五岁抢她草莓酸奶的人。是十七岁被她救过命的人。是十八岁在机场抱着她说“等我回来”的人。是二十四岁漂洋过海给她带两箱草莓酸奶的人。是从来不曾离开的人。
那天晚上,楚明月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块蝴蝶形状的水渍还在。
她拿起手机,给正正发了一条消息:楚明月: “明天想吃什么?”
顾景正: “你做的就行。”
楚明月: “那还吃红烧肉?”
顾景正: “行。”
楚明月: “不腻?”
顾景正: “你做的,不腻。”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凉凉的,轻轻的。
她想起正正说的那句话:“你救过我的命,不记得你,记得谁?”
她救过他的命。
他也救过她的。
用四年的等待。用两箱草莓酸奶。用那些他记得、她自己都忘了的细节。用从来不曾离开的陪伴。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明天,还要做饭。
后天,还要。
以后,还要。
因为他在。
因为他不走了。
研究生开学那天,Y市下着小雨。
楚明月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写了几十年的校名牌子,突然想起一个词:轮回。
上一世,她没读研。她去了H市,去了他身边,去了那个让她死过一次的地方。
这一世,她站在这里。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凉凉的。
她没有打伞,就那么站着,让雨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
顾景正: “到了吗?”
楚明月: “到了。”
顾景正: “淋雨了?”
楚明月: “你怎么知道?”
顾景正: “猜的。你这个人,下雨不爱打伞。”
她愣了一下。
她确实不爱打伞。
从小到大都是。淋雨就淋雨,湿了就湿了,她觉得没什么。
这件事,她从来没跟他说过。
楚明月: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打伞?”
顾景正: “看你淋过。很多次。”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很多次。
她在前面淋雨,他在后面看着。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楚明月: “正正。”
顾景正: “嗯?”
楚明月: “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顾景正: “废话。不看你看谁?”
她笑了。
雨还在下,但她不觉得凉了。
研究生的生活,和本科不一样。
课少了,但事多了。导师、课题、论文、组会,每一件都比考试更磨人。她开始习惯泡在图书馆里,不是为了考研,是为了看文献。英文的、中文的、看得懂的、看不懂的,一页一页翻过去,像在翻自己的耐心。
有时候翻着翻着,会走神。
想起上一世,这时候她在干什么?
在H市的出租屋里,等江万里回家。等啊等,等到菜凉了,等到天黑了,等到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在旁边睡着,背对着她。她从来不叫醒他。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想:他今天累了吧。明天再问吧。
明天复明天,一直没问。
现在想想,那些没问的话,都变成了刺。
扎在心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疼。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是文献,旁边是手机。手机里有一个人的消息,每天都会时不时跳出来。
顾景正: “今天吃什么?”
顾景正: “别又说食堂。食堂能吃?”
顾景正: “周末我来找你,带你吃好的。”
她看着那些消息,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来。
这个人,四年没见,回来了还是一样。
嘴贱,心软,记得她所有的事。
十月十七,她的生日。
那天她在图书馆待了一整天,没注意日期。
晚上回宿舍,发现萧宁宁不在,宿舍黑着灯。
她开灯,愣住。
桌上放着一个蛋糕,不大,但是是她喜欢的那家店做的。
旁边是一束花,不是玫瑰,是满天星。
还有一盒草莓酸奶,贴着张纸条。她走过去,拿起纸条。
“月月:生日快乐。蛋糕是我买的,花是萧宁宁挑的,酸奶是我送的。别问我为什么送酸奶,因为你就喜欢这个。出来吧,我在楼下。正正。”
她看着那几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她下楼。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见她出来,他把奶茶递过来:“热的。别又说你冷。”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草莓味的。“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
“废话。”他说,“认识你十年了,能不知道?”
十年。她愣了一下。
原来已经十年了。从十五岁抢草莓酸奶开始,到现在,整整十年。
“正正。”她说。
“嗯?”
“谢谢你。”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什么?”
“谢谢你记得。”她说,“记得我生日,记得我喜欢什么,记得那些我自己都忘了的事。”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月月,你知道什么叫记得吗?”
她看着他。
他说:“记得,不是想起来。是忘不掉。”
她愣住了。
他说:“有些事,想忘也忘不掉。比如你抢酸奶的样子。比如你做饭差点把厨房点了的样子。比如你救我的时候,扑上来的样子。”
“那些事,刻在我脑子里了。不是记的,是刻的。”
她没说话。
他又说:“所以别谢我。我不是故意记的。是忘不掉。”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草莓味的。热的。
他记得她怕冷。记得她喜欢草莓。记得那些她以为没人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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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五章 月明处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