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月亮》
蝶不双原著
第三章何处春江无月明22.
江万里在Y市待了两天。
他没有告诉楚明月。
他就住在离她学校不远的一家酒店里，每天早上起来，去她图书馆门口坐一会儿，看她进去，然后去附近的便利店买杯咖啡，坐到中午。
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像一个偷窥狂。
像一个傻子。
像一个迟到了很多年、不知道该怎么补票的乘客。
第一天早上，他看见她从宿舍楼出来。穿着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很大的书包。
她走路很快，正视前方，不看任何人。
他跟在后面，隔着二十米的距离，看着她走进图书馆。
阳光照在她身上，那条绿裙子很衬她。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问过他：“你记得我喜欢什么颜色吗？”
他说：“蓝色？”
她说：“不是。”
他说：“白色？”
她说：“不是。”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颜色。
现在他知道了。
是绿色。那种淡淡的，像春天刚发芽的树叶一样的绿。
她穿绿色很好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他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
她进去的时候是早上八点。
出来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
四个小时。中间没有出来过。
他看着她从图书馆出来，朝食堂方向走。
他跟上去，又隔着二十米。
她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了一下。
门口有一只流浪猫，脏兮兮的，正在太阳底下打盹。她蹲下来，看着那只猫。
那个画面，让他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想起十五岁那年，他在G市的便利店门口逗一只流浪猫。
那天阳光很好，他蹲在那里，伸手够那只猫。猫躲了一下，他又往前伸了伸。
他不知道那时候有人在看他。后来她告诉他，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他那时候是什么样子？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那时候他还没被这个城市吃掉，还没学会用“忙”当借口，还没学会在两个人之间周旋。
那时候他还干净。
现在呢？
他不干净了。
她站起来，走进便利店。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盒草莓酸奶。
她蹲下来，把酸奶打开，放在猫面前。猫闻了闻，开始舔。她看着猫，笑了。
那个笑容，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不是那种应付人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藏不住的笑。
他想起那些年，她给他发消息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笑过？
他不知道。
他从来没问过。
第二天，他鼓起勇气，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江万里： “月月，我今天还在Y市。能见一面吗？就一面。”
等了很久，她回了。
楚明月： “在哪？”
他打了两个字：“图书馆。”
然后补了一句：“门口的便利店。”
她回：“等着。”
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手心全是汗。
二十分钟后，她来了。还是那条绿裙子，还是那个马尾。
她走过来的时候，阳光落在她身上，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她。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想见你。”他说。
她没说话，看着他。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她。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样亮，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以前的亮，是那种等着他回消息的、带着期待的亮。
现在的亮，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干干净净的亮。
“你变了。”他说。
“你也是。”她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有点苦。“我知道。”
他们一起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坐着。
那只猫还在，吃饱了酸奶，缩在角落里睡觉。
她看着猫，他看着她。
“月月，”他开口，“那些梦，我每天都在做。”她没说话。
“不只是你那天说的那些。还有很多。很小的细节。”他顿了顿，“比如你做饭的时候喜欢哼歌，哼的是周杰伦的《晴天》。比如你睡觉的时候喜欢蜷着，像一只虾。比如你吃草莓的时候，会先把蒂咬掉，然后一口一个。”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梦到的。”他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些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我觉得那不是梦，是发生过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些事，确实发生过。”
他转过头，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那双眼睛，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上一世，”她说，“我们在一起纠缠了七年。从你24岁生日开始，到我29岁结束。”
七年。他愣住了。
七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爱一个人七年。他连自己能不能坚持七天都不知道。
“我是什么时候……”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问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替他说完。
他点头。
她想了想，说：“很早。早到你可能自己都没发现。”
“第一次见林薇薇的时候？还是第一次不回我消息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觉得‘就这样吧’的时候？”她看着他，“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一天变成那样的。”
他沉默着，听她说。
“你是一点点烂掉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最开始，只是不回消息。后来，是接电话越来越慢。再后来，是见面越来越少。你说你忙，我信了。你说你累，我信了。你说你和林薇薇只是朋友，我也信了。”
“我什么都信了。因为我不敢不信。”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心里发酸，“如果我不信，我就得承认我爱错人了。七年。我用了七年去爱一个人。如果他是假的，那我这七年算什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他从来没想过，她不追问，是因为不敢问。她不生气，是因为不敢生气。她不离开，是因为不敢离开。
他以为她懂事。他以为她不黏人。
他以为她有自己的事做，所以不需要他。
他不知道，那都是装的。
都是因为他，她才装的。
“月月，”江万里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我想告诉你，那些梦之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真的有上一世，如果我真的那样对过你，那我这辈子——”
“不用。”楚明月打断他。
他看着她。
她说：“你不用弥补。也不用觉得对不起。那都是上一世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见我？”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想看看，那个少年还在不在。”
他愣住了。
少年。那个蹲在便利店门口逗猫的少年。那个说“无论艺考高考发生什么，都不要颓，不要丧”的少年。那个说“可以敏感，但是把自己和别人都想得轻一点”的少年。
她一直叫那个少年“江万里”。
可他早就不是那个少年了。
“他还在吗？”她问。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知道了。”她说。
“你知道什么了？”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最后说了一句：“江万里，那个少年已经死了。死在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回不来了。”
她转身，走了。
他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那只猫醒了，伸了个懒腰，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慢走开了。
他突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爱你的每个瞬间，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他现在站在站台上。车已经开走了。
【附录：林薇薇的视角·第一次出场】
同一天，H市，某西餐厅。
林薇薇坐在吧台后面，看着手机上江万里的消息。
“薇薇，我们见一面吧。有些话，我想当面和你说。”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她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不一样。
有点苦，有点涩，像没熟的果子。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里，她想起第一次见江万里的样子。
那时候她刚离婚不久，一个人开着这家西餐厅，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他跟着朋友来吃饭，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
她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没在看。
她走过去，给他倒了一杯酒。
他抬起头，说谢谢。
她说：“你叫什么？”
他说：“江万里。”
她说：“我叫林薇薇。”
后来他就经常来了。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朋友。来了就坐在老位置，点一杯酒，坐到打烊。
她问他：“你一个人来，不无聊吗？”
他说：“不无聊。你这儿安静。”
她说：“你喜欢安静？”
他说：“喜欢。”
她笑：“那你找错人了。我这人，最吵了。”
他也笑：“吵点好。吵点热闹。”
后来她才知道，他说的“吵点好”，是什么意思。
他手机里永远有消息响。工作群、客户、朋友、还有一些她不想知道是什么的人。
他回消息的时候，眉头总是皱着，像在应付什么麻烦事。
有一次她问他：“你这么累，干嘛不回少一点？”
他说：“不回就没了。”
她说：“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对于他来说，“没了”是很可怕的事。他需要那些消息，那些人，那些关系，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被需要，还有价值。
她不一样。她不需要这些。她有钱，有店，有自己想过的生活。男人对她来说，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
所以她敢爱，也敢放手。
她喜欢他，就告诉他。
他不想在一起，她也不纠缠。
他来找她，她欢迎。
他不来，她也不想。
她以为他们是同类。
都是那种“爱谁谁”的人。
直到那天，她看见他手机里的照片。一个女孩。
长头发，小小的脸上大大的眼睛，漂亮得像小猫又像小狐狸，笑起来很好看。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问：“这是谁？”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一个朋友。”
她说：“女朋友？”
他说：“不是。”
她没再问。
但她知道，那个“不是”，是“还不是”，不是“不是”。
后来她见过那个女孩一次。
那天女孩来H市找他，他们在她店里吃饭。
女孩坐在他对面，眼睛亮亮的，一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那种眼神，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温柔，小心，还有一点……怕。
怕她发现什么？还是怕她离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和她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她看他，是喜欢。
那个女孩看他，是爱。
喜欢和爱，是不一样的。
喜欢是想要。爱是愿意等。
她不愿意等。所以她输定了。
后来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不是她和他，是他和那个女孩。
她知道的时候，正在切菜。
刀下去，切到了手指。血冒出来，她看着那血，愣了很久。
不疼。
不知道为什么，不疼。
她放下刀，随便包扎了一下，继续切菜。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
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喝到凌晨三点。喝到最后，她对自己说：林薇薇，你活该。你明明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认真的人，你还往上凑。你明明知道他心里有别人，你还装不知道。你活该。
后来他还是来找她。
他说他和那个女孩异地，很累。
他说他不知道能不能走下去。
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听他说，不说话。
他说完了，她问：“所以呢？你想让我说什么？说‘那就分手吧，和我在一起’？”
他没说话。
她笑了。那个笑容，很难看。
她说：“江万里，我不是你的备胎。你想要我，就来找我。不想要，就不理我。我是人，不是玩具。”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对不起。”
她说：“不用说对不起。各取所需而已。你走吧。”
他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想着刚才那句话。
各取所需。她是他的需。
那个女孩是他的取。
不一样。永远不一样。
现在，他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薇薇，我们见一面吧。有些话，我想当面和你说。”
她笑了一下。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要说“我们断了吧”。他要说“我心里有人了”。他要说“对不起”。
她打了几个字：
林薇薇： “好。后天晚上，我店里。”
发送。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里，她想起那天切菜切到手指的场景。
那血冒出来的瞬间，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我也会疼。原来我也会为一个人疼。原来我林薇薇，也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她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慢慢散开。
散了就散了吧。就像那个女孩说的，爱过的每个瞬间，都像飞驰而过的地铁。
地铁会到站，会开走，会消失在隧道尽头。她也该下车了。
小蝶在线求收藏 我不希望我笔下的人物是扁平化的。这一节补了林薇薇的视觉和内心独白，不是洗白，而是我想写的是人性的复杂，是希望我的人物不是脸谱化不是扁平化的，希望大家也能看到这个女孩身上的两面性，出轨当然是两个人都有错，不见得就要偏袒男方或者女方。 下一章节是江万里和林薇薇见面，我们的讨打前夫哥一直摇摆，会不会见面和林薇薇旧情复燃呢也不一定 明天晚上八点准时更新各位宝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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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三章 何处春江无月明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