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时，林河已经站在了公交站牌下。他调整着相机包的肩带——那条陈野用内胎纤维编的带子总是容易滑落。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低吼，像是某种野兽的呜咽。
陈野的摩托车刹在他面前时，排气管喷出的白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去采风？"陈野用鞋尖踢下支架，头盔面罩上还挂着晨露。
"西巷。"林河指了指相机，"要拍些老房子。"他的目光落在陈野沾着机油的手套上，指关节处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
陈野摘下另一只挂在车把上的头盔——那上面有些许刮痕，像是使用许久被磨平了内衬。"顺路。"他说。
林河跨上后座时，发现踏板两侧焊着小小的金属支架——刚好能卡住他的皮鞋后跟。发动机震动起来时，他不得不抓住陈野的工装腰带。风从两人身体的缝隙间穿过，把陈野后背的温度一点点烙在林河胸前。
转过纺织厂旧址时，陈野突然减速。林河因为惯性前倾，额头撞上对方肩胛骨的瞬间，闻到了机油混着薄荷糖的气息。"到了。"陈野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西巷的老木楼在雨中显得格外颓唐。他们躲进一处挑檐下时，陈野的右肩已经湿透。林河从包里取出毛巾，却先擦掉了相机镜头上的水珠。
"你回来就为拍这些？"陈野望着雨中模糊的巷口，目光扫过那些即将拆除的老房子。
林河的手指轻轻抚过相机屏幕，调出前几天拍的照片："你看这个铁匠铺的张师傅，打铁的手艺跟了他四十年。"他滑动到下一张，"还有巷尾修鞋的刘伯，他纳的鞋底能穿十年不坏。"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如果没人记录，这些手艺，这些人...就会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我不想它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陈野的呼吸突然变得很轻。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机油纹路的手掌——那上面每一道纹路都是修理器械时留下的印记。他慢慢收拢手指，像是要握住什么即将流逝的东西。
远处传来拆迁队的敲打声。陈野突然伸手，替林河扶正了歪斜的镜头盖。他们的手指在潮湿的空气里短暂相触，谁都没有立即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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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西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