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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红光驾校(六)

令人作呕的烧焦味,刺耳的声音,杨照义心中猛然一惊,不不不,他绝对不能死!!

忍着剧痛,杨照义睁开差点被闪瞎的眼睛,海棠已经彻底失控了,他脚下点踩刹车降速,伸手去够方向盘调整方向。

“那车还有二十米!快!”叶知夏急得喊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杨照义打死方向盘,轮胎在地面疯狂摩擦,一股橡胶烧焦的味道冲进车厢,最后一米,两辆车完美错过!!

“操!”杨照义精疲力尽倒在座位上,大口嚼着槟榔。

速度骤然之间降下来,马上就要停车,杨照义狂吼:“快他妈的踩油门!不能停车!”

海棠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双眼紧闭,在座位上张牙舞爪,像个溺水的人。

“操——你他妈的!”杨照义气到脑溢血,伸出手狠狠扇了一巴掌海棠。

海棠被打懵了,她右脸飞快肿了起来,她睁开眼睛,惊惧又迷茫的望着杨照义,脸白得像张纸,片刻,她惊醒了般,嘴里念叨着:“考…考驾照……考试……考试……”

“……抑制分泌麻醉前,散瞳配镜眼底检,防止虹晶粘,能治心动缓……师傅…我背住了…”

海棠已经疯了!

强光照过来时,闻奇坐中间正对,他眼睛是三人中受伤最严重的一个。

闻奇不停的揉着眼皮,几分钟后,他掀开一条缝,眼泪控制不住的流,就像眼睛里有异物一样,他异常烦躁的抠着双眼。

“我看看。”谢忱抓住闻奇手腕。

闻奇迷茫转头。

“能看清吗?”谢忱脸离闻奇不到二十公分。

闻奇半睁眼,眼前模模糊糊,忽的对上谢忱清冷的视线,闻奇微怔,随后心脏跳得跟打鼓一样,他佯装不在意道:“看得清,没事,不就是被灯照一下吗。”

谢忱带着凉意的手触碰到闻奇,他轻轻掀开眼皮,闻奇眼睛很红,里面被揉的全是红血丝,黑色瞳孔混沌不清。

“你先闭上眼睛,等考试的时候再睁眼。”谢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闻奇摇头,态度很坚决:“现在也是考试。”虽然不是他考试,但路上任何一点线索他都不能放过。

谢忱没说话,闻奇是个很要强的人。

闻奇心想也不能驳了谢忱的面子,他微抬下巴,眯着眼睛问谢忱:“这样呢,你看可以吗?”

“可以。”谢忱说:“就是有点猥.琐。”

闻奇:………

海棠完全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她阴沉沉的,不哭了,也不抖了,如果不说是个新手开的,一定会认为是个十年驾龄以上的。

“请变更车道。”

车内响起的女声冰冷又无情。

海棠连思考都没有思考,打左向灯变更车道。

天空无缘无故开始起风了,地面枯黄落叶打着卷飞舞,互相摩擦声音沙沙像有人在啃噬东西,车窗外模模糊糊,似乎有灰尘裹在里面。

“是香灰。”谢忱道。

香灰?

哪里来的香灰?

有人在烧纸?

海棠变道一气呵成,前方道路空旷无人,她开启右转向灯,加速后准备变回原车道。

“啪——”车头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音。

随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一个人以抛物线的姿势高高坠落。

不可能!

刚刚前面根本就没有东西!

怎么会撞到!

那是个耄耋之年的老人,脸上皱纹深得像沟壑,一双灰白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他张口呜咽着,还没说话一口浓血就吐了出来。

老人胸口急促起伏,像是在呼吸!

难道他是人?!

海棠如梦初醒般,震惊的看着摔在地上的老人:“我撞人了。”

老人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像在求救……

“师傅!快救人!”海棠转头看向车内四人,四人无不一张怀疑脸。

不不不,众人摇头,这里怎么可能有活人?!

海棠死死咬住下唇瞪着众人,只一秒,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她推开车门就跑了出去。

“海棠!”闻奇扑出半个身子去拽人。

“师傅!快救人!来不及了!”海棠衣服被抓住,她急了,她在空中疯狂蹬着双脚,脚尖接触地面的一霎那,身体突然迸发出超乎她平常的力量,闻奇一个男人竟然拽不住她!

车门打开,冷空气迅速窜进车内,刺得人浑身发寒,闻奇急得连五官都在用力:“海棠别去!那是陷阱!不能下车!”

海棠拼了命的挣扎,只听“嘶拉”一声,衣服被扯破,海棠不顾一切飞快跑向老人。

海棠背对他们,跪坐着老人身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几分钟后,海棠回过头,她脸色惨白如雪,那双眼睛充满了震惊、懊悔、悔恨……

海棠在震惊什么?!

她在为刚才的下车而后悔吗?!

就在闻奇思索的时候,那个老人在海棠背后直接坐了起来,老人眼神死寂无光,他紧紧盯住海棠后脑勺,海棠全然不知危险降临!

闻奇满脸惊恐,想要张口提醒,海棠目光落到闻奇,眼泪滚落的同时嘴角扬起,她似乎在感激闻奇对她的帮助。

随后海棠闭上了眼睛,满脸浸湿,她明白她根本就不是这块料子,死是早晚的事情……要是能像叶知夏那么果敢凌厉就好了……

不知何处起了浓雾,海棠身影很快就被吞噬了,雾飞快朝他们袭来,不到一分钟整辆车都被雾包围了。

只听“啪”的一声,车门被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合上,连车带人被吓得浑身一震。

雾里飘来淡淡的血腥味,杨照义惊恐地连槟榔都忘了嚼,他哆嗦道:“海棠死了吗……”

浓雾散开,灯光照射的地面空无一物,海棠不知所踪!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场任务根本就超出丁等任务的难度!

车内再次响起女声,比起第一次冷冰冰的语调,这次女声里带着压抑不住亢奋和欣喜,她道:“考生海棠本次考试不及格,请考生杨照义将车开回原点。”

“好…好…”杨照义仿若圣旨般的点头,他钻入驾驶室,手脚冰凉无力,第一次竟然没有打燃车,他搓着双手不停哈气,轰轰轰,他再次踩下油门,车上路了。

十分钟之后,众人看见了点点黄色光亮,是山脚下的路灯。

难道海棠离考试完成就只剩下十分钟??

闻奇无声张张嘴巴,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刚才他抓住了海棠,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他很无奈,也很惋惜一条生命的流失,但是他不后悔,也并不圣母,他尽力了,他是个普通人,他救不了所有人。

就如谢忱而言,唯有自身强大才是道理,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选择错误,就要自己承担后果,而且成长速度要极快,没有人等着你长大。

海棠爱哭,敏感且自卑,依赖性强,但她很善良,极其的善良,看见有人受伤,出于职业本能,她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在她的专业领域,她勇敢无畏。

师傅,海棠口里喊着师傅,闻奇想,那一定是她很尊重、很依赖的人吧。

车停稳后,叶知夏率先离车。

下一个考试的就是她了。

叶知夏蓦的愣在车前,一脸严肃。

闻奇紧跟着下车,瞳孔陡然一缩,白色车身上竟然全是血手印,而且位置靠下,集中在车门附近,就像是有人从地面伸出手,要拽住车门一样!

闻奇围着车走了一圈,血手印少说有上百个,密密麻麻,简直是触目惊心!

闻奇回想起海棠下车时挣脱他的那股力量,根本就不像一个普通女生的力量!

难道当时是这些血手印拉住了海棠?!

快十二点了,夜黑得毫无生机,风在暴虐的吹,吹得树上枯枝嘎吱嘎吱作响,吹得人瑟瑟发抖。

闻奇抱着双臂,赶不走心底那股寒意。

杨照义一言不发走下车,坐在路边大石头上,心事重重的嚼着槟榔。

闻奇停在谢忱旁边,神色严峻,抓紧时间复盘上堂考试:“目前来看,这趟路出现了五个鬼,女人和小孩是两个,他们会通过灯光考试,减少距离靠近车身。目前来看,在第五次考试的时候,他们会到车前。”

“第二个是男人鬼,他会在路边拦车,会用头猛砸车窗。下一次再砸,玻璃可能会破碎。”

说到这闻奇看了眼叶知夏,叶知夏冷着脸,让人辨不清情绪,让人觉得她的心思非常深。

闻奇接着道:“第三个鬼开着被火烧了的车,会在会车的时候撞来,距离很远,完全有避开车的操作空间。”

“第四个鬼是老人鬼,会在变道的时候突然出现,只要提前做好准备,应该可以避开。”

谢忱淡淡的嗯了声,又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想法?”

闻奇跟写作文挤牙膏儿似的,他思忖片刻,道:“……那个女人牵着小孩,小孩一点也不抗拒,两人最大的可能性是母子关系。男人鬼和开车鬼死状很惨,依这伤势,很可能遭遇了车祸,至于那个老人鬼就不知道了。”

“嗯。”谢忱点头,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这就没啦,他们不是在讨论吗?长得帅就可以白嫖推理吗??闻奇心口梗住了,他问:“你呢?你有什么想法?”

谢忱脸色淡淡的:“我还不确定。”

“那你问我干嘛?”闻奇抓抓头发。

谢忱眼皮抬了下,一本正经道:“因为无聊啊。”

闻奇:“………”

谢忱沉了下,看向墙壁上红光驾校几个字,对闻奇道:“圆,你想到了什么?”

圆!对!红光驾校的任务提示!闻奇差点忘记了!

圆代表什么呢?

闻奇踌躇着,自言自语道:“圆是一个圈,圆没有终点,可是海棠考试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循环,或者走不出去,鬼打墙的情况。”

谢忱倚着树干,抱着双臂:“从数学思维上来说,圆心到任何圆上任何一点的距离等长,以及一系列径、弦、弧、角的问题。”

谢忱继续说:“从东方哲学上来说,古人有“天圆地方”一说,天与圆象征着运动,地与方象征着静止,两者的结合则是阴阳平衡、动静互补。”

闻奇眼睛瞬间亮起,他跟着道:“从文学上来说,圆在说文解字的中释义为“全”,全即满,所以圆和满经常同时出现,常说圆满之时,亦是月圆之时,意为亲人团聚、爱人眷属、儿孙满堂,圆是吉祥。”

谢忱点头:“不错。”

不错……是他人不错,还是他说的理论没错?

闻奇有点想再问问谢忱。

叶知夏一直在不远处听着,这是数学思维和文学思维的一场激烈碰撞,她对闻奇有点刮目相看了,她本以为闻奇是个练肌肉的壮汉,没想到有点脑子。

黑暗中突然传来细微脚步声,闻奇和谢忱立即停止对话,提高警惕,是监考员?

不,不是,听这声音应该超过了五个人。

“来了。”杨照义以最快的速度爬到树上。

叶知夏站在原地,来的是人,不是鬼。

闻奇和谢忱也没动,这场任务的重点是驾考,还没上车怎么会死。

闻奇暗中观察着叶知夏,这个女生藏着秘密。

天空再次飘起纸灰,是何人在何处烧纸??

很快一个男子走出来,男人目测五十多岁,穿着白色衣服,不……应该说是孝服,男人神情极度紧张,额上全是冷汗。

男人身后跟着四个穿同样服饰的年轻男人,表情无不紧张恐惧,他们每走一步路就像走在玻璃渣上似的,十分小心。

四人抬着担架,担架上的白布透出一个人形轮廓,隐隐有血迹透了出来,并且还在不停的浸染,血液没有凝固?这个人才死不久?

男人同样审视着闻奇等人,他面有骇色,眉头皱得极紧,似乎在驱赶他们。

忽然一阵急风吹来,白布滑落一侧,露出一张脸,竟然是海棠撞死的那个老人!!

老人死不瞑目,灰色瞳孔盯着四人,他嘴角缓慢勾起一个诡异角度,似乎是在笑!!

杨照义吓得一屁股儿从树上掉了下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发现白布掉落后,飞快的把白布盖回,他左右环顾,神情紧张,声音放得极轻,跟害怕打扰到什么似的,嘴里嘀咕道:“借道发丧,丈二八尺,人要魂走,丧要正行,勿看勿念,落叶归根。”

“走!”说这个字时,男人特地狠狠瞪了眼闻奇等人。话一落下,只见白布紧紧的附在老人身上,男人松口气。

风吹起漫天落叶,夹杂着无数纸灰,男人们抬着担架,走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