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香凝没有签订劳工合同,且事发时,王香凝违规操作,所以油漆厂只愿意出自人道主义赔付三万元,一条人命就值这么点钱吗?闻奇心中可悲。
厂子负责人一口官腔:“丁酉,你妈那种情况,就算走法律程序,我们一分钱不给也说得过去,要不是看在你妈给厂里打了十多年工的份上,这三万块钱还没着落呢。”
“还有你爸,当年偷厂里油漆私卖,我们没报警察局都算是手下留情的。”
说到最后,只一句:“爱要不要。”
这分明就是欺负人!闻奇怒火中烧,眼睁睁看着丁酉吞下这口恶气。
好在厂子承诺钱会给到丁酉,哪成想这话漏风,丁民伙同一群混混上油漆厂闹,纵使丁酉兄妹俩再可怜,考虑到厂子声誉,只能把钱给丁民。
当丁酉去领抚恤费的时候,厂里只给了一条收据,一句话:“我们也没办法啊,丁酉,谁叫你生在这样的家庭。”
丁酉火蹭的上头,飞速跑回家。
面对丁酉质问,丁民斜眼瞪着:“的确是老子拿的!那又怎么样?这是老子该得的,你妈骗我的彩礼钱,多了去了!”
“给我!”丁酉怒吼。
“什么态度?”丁民急了:“你住老子的,吃老子的,老子没让你交房租,你都得感激得跪舔老子脚!”
“还有里面睡觉的狗崽子,谁知道是哪个的种?老子能养这么个废物?”
“给我!”
丁酉脸色阴沉,眼神狠戾,丁民蓦然发怵,指着丁酉,刻薄地说:“还有你,哪有儿子对老子这样说话的?说不定你也不是老子的种!”
丁酉胸膛起伏,双手捏得嘎吱作响,别说丁酉,就连闻奇气得都想搬起凳子砸上去!!
看丁酉手臂鼓出的青筋,丁民猛然想起丁酉推倒他那一次,不知什么时候丁酉长得这么强壮了。丁民心中生怯,烦躁的摆手:“妈的,看着就心烦!喝酒去了!”
“给我!”丁酉抱出丁民腰。
“狗东西!要钱自己找去!”丁民挣脱不开,直接抄起酒瓶子砸过去
咣的一声,丁酉头晕眼花,丁民趁机掰开丁酉手指:“跟你那死瘸子妈一样!”
丁民骂骂咧咧扬长而去,丝毫不顾头上鲜血直流的丁酉。
丁酉脑袋嗡嗡作响,疼痛不已,丁民是真的下了狠手啊,丁民怀疑他不是他儿子,他多想是真的,他宁愿没有这个爸。
丁酉心想,要是丁民不回来就好了,要是死的是丁民就好了。
他真想就这么躺下去。
绝望如一汪深潭水将他浸泡。
未未。
闻奇听见丁酉心中呐喊!
丁酉猛地睁眼,咬紧牙关从地上爬起来,把院子收拾干净,去邻居家接未未。
丁酉特地找顶帽子遮出头上伤口。
出门那一霎那,闻奇好像在丁酉身上看见了王香凝影子。丁未是丁酉的支撑,就像丁酉是王香凝的支撑。
这个支撑就是人与人的羁绊。
羁绊是真正的生命力量之源。
生命始于爱,终于爱。闻奇终于明白王香凝选择生下丁未的原因,她怕自己走后,再无人爱丁酉。
…
自那天后,丁酉辍了学,他把丁未锁在房里,在外走街串巷的捡东西卖,到了饭点就回家。
丁未只要一看见丁酉,就会喜笑颜开。她知道妈妈不在了,但她从来不提起,这样的懂事让闻奇心疼。
丁未开始隔三差五的发低烧,丁酉以为是丁未营养不良导致的,所以他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丁未。
后来丁未烧得越来越频繁,甚至有次烧到惊厥抽搐。
丁酉不安的背着丁未去医院检查,排了整整一天队伍抽血化验,最后拿着菲薄的几张纸,医生悲天悯人的说,白血病,至少需要一百万。
一百万??这对丁酉简直是个惊天霹雳,他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闻奇扼腕叹息,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丁酉走出医生办公室,走廊里的丁未被壁挂电视上播放的动画片逗笑了,嘴里发出铜玲般清脆的笑声。
“哥哥!”丁未眼睛瞬间亮起。
“嗯!”丁酉淡淡笑着,一把抱起丁未,丁未身上很暖,替他驱赶走心头的冰冷麻木。
如果没有丁未,那他活着也没了意义。
他必须给丁未治病。
“哥哥,我怎么了呀?”丁未问。
“没什么。”丁酉摸着丁未头,故作轻松地说:“医生叔叔说你饭吃的太少了。”
丁未认真的狂点头:“那我再多吃一点,是不是病病就好了?”
“对。”
“那未未要快点好起来,不让哥哥担心。”
“好。”
丁酉背过脸不让丁未看见眼角的润湿。
两人回到家,丁民正在和两个朋友喝酒。
丁民破天荒的问了句:“去哪儿了?”
丁酉不理会丁民,把熟睡的丁未放在床上。
丁酉关好门,站在丁民面前,眼睛不带一丝情感:“把妈妈的抚恤费给我。”
丁民瞬间变了脸色,重重磕着酒杯:“跟谁说话呢?你老子你不认识?”
丁酉盯住丁民,重复道:“把妈妈的抚恤费给我!”
酒桌上一人看丁酉脸色越来越狠,劝道:“算了民哥,别和小孩子一般计较,给孩子点零花钱花花吧。”
丁民冷哼一声:“来要钱,也不先把老子哄高兴了。”
“民哥。”那人挤眉弄眼道:“咱们的正事要紧。”
丁民目露精光,一闪而逝。他从兜里掏出五十给丁酉喝道:“给老子买包烟,回来再说!”
看丁酉不动,丁民不耐烦的催促道:“还想不想要钱了?”
丁酉捡起钱,一路狂奔。闻奇心里干着急!刚才他分明看见那两人脚边放着一麻袋,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
跑到半路上,丁酉越回想越心惊,他猛然反应过来,坏了!他可能被骗了!丁民不可能这么好心!酒桌上的两个人他从来没见过,他们在合谋什么?!
丁民故意支开他!
未未!
丁酉掉头疯跑,提着口气跑到门口,听见说话声,他屏息贴在门上。
“民哥,这小丫头能卖两万块钱呢,又够咱们快活好一大阵了!”
丁酉闭眼又睁,心脏颤动不止,他的最后一丝念想破灭了。
丁酉暴力踢开门:“不许走!”
丁民正扛着一个麻袋,看见丁酉折返,痛骂道:“操.你妈的!不争气的狗东西!别人家的种还当个宝!”
丁酉一言不发挡住大门,想要把丁未带走,除非从他尸体上踏过去!
“小兔崽子!”丁民不为所惧,哼哧一声道:“我们三个人还干不过你?!强子刚子,你俩堵住他!我把这小杂种弄车上去!”
“好!”强子刚子左右包抄往前扑,丁酉个子小,反而灵活。
甩开两人,丁酉追上丁民,一头猛撞过去。
丁民长期吸食禁品,身体虚弱,被丁酉大力一撞,撞到在地。
丁民难以置信,指着丁酉鼻子骂:“狗东西!连你老子都敢打!和你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白眼狼!你看老子不弄死你!!”
丁民拿起柴刀,想也不想的往丁酉身上砍去。
丁酉瞪大双眼,他的父亲竟然想要杀他!是他的父亲啊……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爸爸的暴力、妈妈的懦弱、同学的霸凌、妹妹的病情,命运对他为何如此不公……
丁酉内心生出极大的悲戚和愤怒,如果没有丁民,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好疼……不是丁酉,是闻奇大脑自身发出的一阵又一阵尖锐疼痛……等闻奇反应过来时……
“天啊!儿子杀老子了!”
强子刚子满脸惊恐跑出门外。
人与人的羁绊是真正的力量之源。
——源于网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七字街(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