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周泊川刚得到的消息，“六班。”
“啊，”陈晏心觉可惜。
嚯，算了，何斌斌和方聪甚至和他们不一个学校。二班和六班不远，下课就能去找他。
“没事，我们上学放学还是一路。”周泊川给他剥了个橘子。
陈晏垂头：“嗯嗯。”
新学校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报道那天，黄英红找不到厕所还是陈晏给他指的路。
陈晏的班主任叫郭小春，是个脸圆圆的女老师。
陈晏喜欢和自己一样脸圆圆的人，她任何说话，陈晏听得特别仔细。
领完新书，同学背着笨重的书包好想走，家长理都不理他们，一窝蜂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候郭老师。
“老师啊老师，什么时候上课？”
“下周一早上七点二十到学校，早读一会儿，八点第一堂课。”
“初中课程难吗？我娃娃基础不好，会不会跟不上啊？”
“不难，他们只要跟着老师的节奏走就不会跟不上。”
“老师，你是教什么的？看着好年轻啊，教了几年了？”
“我是教语文的，嗯，两年。”
“这么年轻啊哈哈哈……”
郭小春这边回答了回答那边，嘴皮子松不了一点儿。她语气温温和和的，还没有旁边凶神恶煞的家长声音大。
通知上的信息，老年人反复问，小孩拉都拉不走。
陈晏说：“老妈，我去找泊川哥玩，他应该还在学校。”
黄英红说：“好，书包需要我帮你背回去吗？”
陈晏抖了抖书包：“不用，我等会自己背回去。”
他眼神飘远，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
“泊川哥！！”陈晏扯着嗓子喊，双手使劲挥舞，又蹦又跳。
周爷爷道：“哎哟，上学这么开心。”
当然没有！他和周泊川对视，交换着彼此能懂的暗号。
周泊川道：“爷爷，我和晏晏出去玩会儿。”
周爷爷没有意见，他对泊川一向放心，摆摆手让他们走。
河边，杨柳垂低，暖风自在。
刚报完名，各路小摊贩尽数出动，吆喝着自家的吃食。小学门口的辣条，远比不上这里的丰富。
奥尔良鸡腿、手抓饼、章鱼丸子、酱香饼，陈晏跑着跑着感觉自己口水倒挂三千尺。
路过银行，周泊川说要取钱。陈晏贴着他后背，□□钞车的警察，扫射不法分子。
“何斌斌，你回来了吗？我和泊川来找你了！”
“何斌斌！！！”
陈晏从何斌斌楼下喊起，没得到回应。千辛万苦地爬上四楼，门敲了半天才有人开门。
“晏晏、泊川，你们怎么来了，斌斌不在。”何叔叔满头大汗，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周泊川往里扫了眼：“叔叔，你们要搬家了？”
他一说，陈晏才注意到后面大箱小箱的堆了一客厅，有点儿奇怪。
何叔叔摇头：“没有，爷爷和奶奶还住这儿。马上开学了，阿姨带斌斌住到学校附近去，要带一些东西走，家里弄得乱糟糟的，干脆拖出去不要的丢了。”
住到哪个学校附近？
陈晏把实验和万中的学生名单找了几遍，都没找到何斌斌。难道真去了遥远的育才？
他问：“他学校很远吗？”
何叔叔道：“在蓉城，不是特别远，万县过去两个小时吧。”
外地？走路两个小时吗？
陈晏望天：“泊川哥，你说何斌斌还会来看我们吗？。”
周泊川看地：“会，别多想。”
开学后，陈晏独自来到陌生的二班，郭小春没调座位，让他们进教室怎么坐就怎么坐。
陈晏坐在第二排，一个宝座，离教室门近。
同桌庞蝶，是个文静斯文的女生，交集在，“借过一下”、“谢谢”。
“泊川！”
课间操，陈晏跳着去找周泊川。操场离教学楼有几公里，他们叽叽喳喳可以说很多话。
周泊川的同桌叫严文磊，也爱串班。和陈晏不同，他找的是女生，九班的。他们正在谈恋爱！
听到严文磊这么说，陈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院子里，只有妈妈、奶奶的人喜欢看那种古怪的爱情剧，同学间，他还没见识过。
严文磊坐姿豪放：“你没发现沸羊羊喜欢美羊羊，美羊羊喜欢喜羊羊？”
呃，都是一群羊了，不想羊肉串都算他善良。
陈晏问：“谁喜欢懒羊羊呢？暖羊羊？小灰灰？”
“哈哈哈哈啊哈！”严文磊笑得不成人样。
无语的陈晏望向周泊川：“下节体育课，我要和张洪涛、郑少琪打篮球，给你带糖，你下课别乱跑。”
周泊川：“好。”
他下课从不乱跑，不是坐在教室等陈晏，就是去陈晏教室找他。除了厕所，二班是最熟悉的方位。
严文磊插嘴：“什么！帮我带根烤肠和饼干可以不？下课去小卖部人实在太多了。”
他摸出十块钱，“3 2，烤肠要爆开，剩下的是你的小费。”
“自——”
陈晏拽住周泊川的衣角：“好。”
他天天跑人座位边，不帮忙实在说不过去。多排队两分钟不麻烦。
“传球！”
“嚯！中了！”
“草拟大爷的，脑子别裤腰带上了？防守！”
“张洪涛，别撞老子！”
“握草，陈晏你往哪里跑？！”
二三十分钟打不尽兴，下课铃一响，张洪涛还要继续，就见陈晏球一抛，往小卖部跑。
“饿死鬼投胎，快给老子回来打球！吃吃吃就知道吃，草！”
小卖部在操场后面，不守规矩的人先饿死鬼一步，陈晏赶着上课铃才送到周泊川手里。
“新口味！给我留一颗，我下课来吃！”他扯着嗓子跑。
六班，在二班的对角线，腿着来腿着去也不远。
“上课！”
“起立！”“老师下午好！”
“同学们好，请坐。”
一节又一节课，陈晏盼星星盼月亮等下课铃，老师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成为世界的旁白。
陈晏觉得，学习不难，考试前多翻翻书就好，他小学偷懒也这么干，从没翻过车。
不料，初中还是给他上了一堂课，让他不要高估自己的水平。
“B？还好，中规中矩，又不在尾巴。”刘康明说。
还好的B前面还有A，A-和A ，黄英红问了周爷爷，周泊川是A。
她整夜安静，煮饭洗碗都没说话，刘康明哄了她好久。
陈晏呢，一想到成绩单上刺眼的B，呼吸减弱，消失在了卧室里。
“哎——”
叹了几口气，黄英红叹气，隔着铜墙铁壁。陈晏叹气，梦里重新考。
这下，得安分了。下课，陈晏盯着叉叉叉的题，眼睛发酸。
前桌龙文也看不下去：“只是一次月考。”
庞蝶附和：“马上就要考试，就有新成绩。”
陈晏应：“嗯。”
他提起笔，重新做了遍错题，得到原封不动的错误。
一上午，陈晏上课竖着耳朵听老师讲，下课库库写，只有上厕所离开过座位。
放学，陈晏去找周泊川，晚了两分钟，周泊川和严文磊并肩在前。
多个人的友谊，总容易两两抱团。以前何斌斌和方聪是，现在周泊川跟严文磊一个班，总比他……
校门口，严文磊和周泊川道别，留周泊川独自在人海里被推攘。
站在暗处，陈晏看他拧着眉，被撞到不耐烦。
“。”
陈晏和周泊川约定在校门口等，压根不考虑放学的人流，等的人肚子咕咕叫。
明明几条街就到家，早点儿回去早点儿吃上饭。
跟在涌动的人群后，陈晏走到周泊川眼前，假装无事发生。
周泊川道：“走吧，回家。”
陈晏点了点头，憋了一路，到人家门口才鼓足勇气：“泊川哥，你有没有觉得每天等我很麻烦?要不——”
掷地有声的麻烦，周泊川脸色不好看：“我不觉得，你觉得了?”
纵使地球有引力，陈晏的头在这时也抬得高高的，“我当然不会这么觉得，我怕——”
周泊川打断：“回去吃饭，不要忘了等会儿一起上学。”
“……”
然后，他们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尴尬的一个下午。
上午，周泊川以为陈晏有事，没管多的。过了中午，他特意等了一节课，没等到，才明白对方真不打算再来。
“陈晏，有人找。”
一下课，周泊川的身影准时出现在窗边，他不喊陈晏，但认得他的同学总会帮他喊陈晏。
过道上，两个人也不交流，一个仰望天空一个俯瞰草坪，到上课铃响就结束。
如此往复，路过的龙文也围着他们绕了几圈，上课给陈晏丢了个纸条。
龙文也：你和你小学同下课在看什么？有什么八卦？可以告诉我？我保证谁也不告诉！
陈晏听着叽里呱啦的英语单词，回了她一句，nothing。
下课，龙文也问庞蝶nothing是什么，庞蝶也不知道。但她学了no和thing，猜测是没有的意思。
以为有大八卦的龙文也无语，自创了一个字回击陈晏，前后左右没一个人猜出来。
“陈晏！你同学又又又来了！”
龙文也在第一排叫，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眼神尖，大喇叭似的报告周泊川的路线。
陈晏收书包的手快到飞起，出了教室依然不说话。他们沉默地扮演哑巴，只有肩膀偶尔碰撞。
沉默不是金，沉默是废品，五毛一斤，便宜大甩卖了。谁能把它买走啊！
墨蓝的天空没有月亮，陈晏在阳台上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回自己的声音。
“泊川？找晏晏吗？晏晏！！！泊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