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英红扒着帘子:“晏晏?还不出门?今天不早点去学校?放学不要乱跑,早点回来,吃了午饭再出去玩。”
“知道了,马上马上。”
六年级的六月一日,陈晏大清早换了三套衣服,都没满意。
毕了业,他再不是小学生,也再也没有六一儿童节,这次他要狠狠地玩一把。
下了楼,周泊川站得板正,递他一个盒子:“晏晏,六一快乐。”
礼物?
陈晏开心:“谢谢泊川哥哥!泊川哥哥六一快乐!我都没准备!你等我,我毕业一定给你份大礼,最大的!”
周泊川笑了笑:“也不用最大,放我家?还是带去学校?”
带到学校,万一他们非要拆怎么办?陈晏想了想,还是把礼物放到周泊川家里。
他环顾一周,放进了书柜。那里有玻璃罩着,没人会碰到。
六一不上课,上午在学校做完活动,下午放假。陈晏心情别样,一路寻找节日氛围。
没有,什么也没有。
只有学校门口挂着巨大的横幅,‘祝万县小学所有的小朋友六一儿童节快乐’,气氛才微微对劲。
走进学校,四处挂着气球和彩带,广场上拼装在一起的课桌和奇奇怪怪的道具吸引了陈晏的注意力。
上周末的最后一节课,全校师生同学都在装扮学校。大家伙忙着贴气球,拉花,画板报,整栋楼都闹翻了。
“先去教室吧。”
眼见陈晏整颗心都飘了过去,周泊川及时拉住了他。他们还得听一个小时的校长讲话呢。
8:20
上课铃准时敲响,墙上的喇叭滋啦滋啦作响,谭老师竟然迟到了!
“安静!广播马上开始!安静听广播,”纪律委员喊道,“不然,不然等会我偷你们零食。”
大家哈哈大笑。
“喂?喂。喂!校长,好了。”
“亲爱的万县小学一到六年级的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是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请允许我代表全体老师祝大家节、日、快、乐!在我手边,有一篇长长的稿子,上面写满了我想说的话。写的时候没觉得长,现在一翻,居然有五页。”
大家倒吸一口气,就校长这慢吞吞的说话速度,五大五页不会念完两个小时就过去了吧?
“首先,大家和我一起感谢所有的老师。这两天,他们焦头烂额,只为让大家今天开开心心的。我听他们开会、吵架、表决意见,脑袋早晕了。然后,再次祝万县小学的所有小朋友六一儿童节快乐!在小朋友的日子里,选择小朋友最想要的魔法,刷刷刷,现在请各班班主任进教室!”
没意识到校长说什么,但滋啦滋啦地电流声瞬间消失,整栋教学楼安静两秒,随即喝彩轰鸣。
校长!竟然善心大发,提前结束了说话!
“谭老师在楼梯间!!!她手里有个纸箱?!!”吴思蕊平时文文静静的,猛地大叫,给大家整愣神了。
楼梯间聊天的老师,感受到同学们越过窗户的视线和消失的喇叭声,才反应过来校长又出尔反尔,提前结束了广播。
谭咏梅抱着纸箱,飞速奔向教室。
“谭老师早上好!”
整齐的声音如雷贯耳,谭咏梅哭笑不得:“来,组长上来领各小组的,每包东西一样,早点发完早点进行下一步。”
“喔~”
零食重要,下一步更值得期待。不光组长帮忙,讲台边的捣蛋鬼自发帮忙,三两下给零食发完,垃圾都收拾好丢到垃圾桶。
谭老师在黑板上画图:“今年的活动比较特殊,不知道大家进校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操场上面的活动场地,对,那里等会会有专门的老师守着,欢迎大家去参加。”
操场上分为五个区,分别用ABCDE,每个区有一个主题和不同的活动。
方聪叫道:“啊?都可以参加了吗?我和一年级的抢,人说我欺负她怎么办啊?”
谭老师笑:“今年没有竞技类的节目,我们通过参加获得奖票的形式,最后集中兑换礼品。方聪,不要着急,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
何斌斌怒:“方聪你不准说话!别打扰我听!”
谭老师继续道:“各年级所在楼层也有相应的活动,这个和往年一样。值得注意,操场的活动大家得到的是校票,没有年级。教学楼的奖票有年级,所以其他楼的奖票我们不认的哦。”
陈晏举手:“这两种票是1:1吗?”
谭老师摇头:“每个年级不一样,学校的活动考虑全体同学,对六年级的同学相对简单,所以是3比1兑——”
“通知、通知,请各班派两名同学到一楼大厅领取雪糕。通知通知,请各班派两名同学到一楼大厅领取雪糕。”
唐文理抱头叫道:“雪糕!!怎么回事,快送走我们才想发雪糕?”
“啊!不要啊!能不能把以前的补上?!”
谭老师招手:“来,叫着的唐文理,后面翻白眼的闵静,你俩帮大家搬雪糕可以吗?”
话音刚落,两名冤家争先恐后地往一楼跑。
教室里,吃零食的吃零食,聊天的聊天,乱窜的乱窜,谭咏梅没管,安静地看着。
何斌斌趴在陈晏桌子上:“你俩准备去哪儿?跟着我?这次一定当第一。”
去年,何斌斌第三,区区两个人,轻轻松松,so easy。
陈晏弯了弯眼:“都玩!”
这可最后一年了,他一定要全部全部,都玩个遍!
周泊川点头:“我也是。”
何斌斌看不起他们:“没志气,我还是专心在六年级玩吧,我才不要被说欺负小学生。”
方聪耸肩:“咋了?小学生欺负小学生不是天经地义吗?陈晏,你眼睛坏了?在干什么?哎唷哎唷,我错了谭老师……”
陈晏给他使眼色,他看不见,被谭老师揪耳朵才知道视察人员已经走到了他身后。
方聪捂住嘴,谭老师才满意地离开,巡逻教室中的其他领地。
搬雪糕的人很快回来,前排的同学提着袋子,扔人身上就下一个。
“号外号外!”唐文理八卦道,“我刚下去搬雪糕,下面老师在说,‘都怪校长老头,时间不够,先让他们吃雪糕玩会儿吧。’哈哈哈,看来我们走了他们也可能吃不上雪糕,太好了!”
“老头?”陈晏惊讶,“他只是头发少吧。”
“是吗?我还以为老了才会秃呢。”唐文理不在意这个,他啃着小布丁,腿抖个不停。
吃完雪糕,谭老师叮嘱了两句大家注意分寸,就放叽叽喳喳的他们出门。
一上午,陈晏和周泊川都穿梭在各个活动场地。
投壶、筷子传玻璃珠、套圈、蒙眼转圈、猜字谜、找不同……他们玩了个遍。
不好玩的玩一轮,好玩的玩两轮。
游戏摊前,每一列队伍歪歪扭扭排了很长,他们聊着天,时不时探出身子看看前面的人玩得怎样。
陈晏喜欢六一儿童节,也喜欢游戏后每个老师祝他节日快乐。
唯一头疼的是,周泊川抓娃娃上了瘾。
和其他赢奖票的游戏不一样,娃娃机要用票兑币。他们跑了全场得到的票,就这么一张张被周泊川投进了娃娃机里。
“哥哥,那个是谁啊?”陈晏没从那毛绒玩具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帅气和霸气。
“不知道,看着很可爱,”周泊川甩着爪子,眼神坚定,“你不觉得吗?”
没觉得。
陈晏就没玩过毛绒玩具。他喜欢小车、手枪、奥特曼,家里除了毛毯就没谁身上这么毛茸茸。
由于娃娃机的出现,周泊川挥霍过头,他俩最后加起来的票只够换个本子。
陈晏看了眼花里胡哨的本子,勉为其难地把票赏给了周泊川,让他继续去夹哪个白色圆鸡。
周泊川夹了两个,卡片一半大小的鸡,劣质得眼睛和嘴跟变异了似的。
周泊川问:“我挂书包上,你呢?”
陈晏捧着小鸡看了看:“……我也挂书包。”
说好挂书包,陈晏生怕给小鸡扯坏,塞裤兜里一路护送着走。
何斌斌和方聪说好下午去玩,又反悔了。不去玩没什么,他俩不去的原因更令陈晏生气!
何斌斌和方聪在得票榜并列第二,他们兑换了一个奥特曼的书包和水杯!
当然,奖品也没什么,但是这两人胆敢说背两个书包去玩不方便!!
难道他空手去面子就方便吗?陈晏悲痛,躺在周泊川家一下午吃了三根雪糕。
过了六一,没几天就挨着高考。陈晏没参加过高考,只觉得整条街道安静得有点吓人了。
警察限制车辆来往,禁止鸣笛吵闹,不准小吃摆摊,害得路过的陈晏心情无端紧张几分。
高中……好吧,黄英红担心他高中都考不上,他还是先别想高考了,陈晏和周泊川提着批发的雪糕回家。
方聪咬着冰棒:“我们要是初中不在一个学校怎么办?”
“这有啥?不在一个学校又不是死了,放假一起玩啊。”何斌斌雪糕吃得快,转眼又拆了个。
陈晏比他们多些惆怅:“真的吗。”
大人意思明确,他们初中分学校跟户口有关。
陈晏户口在这个大院,很可能读实验中学。方聪户口不在万县,分学校说不定;何斌斌户口在,但父母工作变动应该会跟着去;周泊川,周泊川的户口落在江州,更说不准去哪儿。
除了稳定的陈晏,另外三个就是柳絮,在等他们的春风。
周泊川适时打断所有人:“别想了,看灰太狼吗?”
灰太狼上辈子可能救过周泊川的命,每个来他家的人,他都让人看灰太狼。
一排四个小孩加之大狗,坐在沙发上,沉浸式观看了两个小时的灰太狼。
临走前,方聪依依不舍,他总觉得以后没什么机会来玩,茶几、沙发、电视柜、什么什么都要看两眼。
陈晏提议:“我去拿我妈的手机来合个照?”
周泊川思考片刻:“阿姨好像不在家,没事,这次先用我爷的手机。”
陈晏叹气:“好可惜,我们都没手机,以后还不知道怎么联络。”
何斌斌揣着周爷爷给他的糖果,斩钉截铁:“可以买同学录!收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