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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打麻将

杨欣然说的“车”原来是一辆电瓶车,浅蓝色的,后面绑着一个旧藤编筐,筐里放着一件叠好的防风外套和两瓶水。

简单明快,就像杨欣然给任青木的第一印象一样。

她跨上车,动作利落,回头拍了拍后座,对任青木说:“上来吧,路不远。”

电瓶车沿着一长段下坡路滑出去,风从两侧飞掠而过,把杨欣然T恤的衣摆吹得鼓起来,像两片纯白的翅膀。

路两旁的树影向后倒退,有鸟从林子里飞出来,掠过她们头顶的天空。

任青木感觉空气里全是海和草叶混合的气味,带着阳光照过后的温暖气息。

杨欣然骑车又快又稳,一路上经过一片种着低矮灌木的坡地,拐过弯,在一栋挂着“惠民超市”招牌的楼前停下来。

这个超市很大,足有三层楼,货架排列整齐,从日用品到零食到简单衣物一应俱全。

任青木推了一辆购物车,跟在杨欣然身旁走。

她挑选着洗漱用品和替换用的衣服,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自然地把话题拐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任青木悲哀地心想她并不擅长这个。

在挑了两件衬衫放进购物车后,她用随意的语气假装随口一问:“民宿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事啊?”

杨欣然听了这话,看她一眼,笑着说:“怎么,难道你是什么侦探小说作家,要以我们民宿做题材吗?不过让你失望了,我们这地方真是风平浪静,没什么很特别的事情。”

任青木也笑了,从货架上拿了一管牙膏,装出很遗憾的样子说:“这么像童话的地方,竟然没有魔法吗?真是匪夷所思。”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一笑倒是让她们相互之间没了陌生人的拘谨。

杨欣然拐到另一边货架上拿了一叠红包、几个红色的喜字摆件,经过玩具区的时候顺手拿了好几个可爱的布偶娃娃扔进购物车,一边扔嘴里一年念叨:“这个给小蕊……这个给小丫头……这个也太可爱了,我要自己留着!”

结完账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

藤编筐被塞得满满当当,剩下的袋子只能挂在车把手上、搁在脚边空当处。

杨欣然跨上车之后一只手里握着车把,另一只手还得腾出来扶住叠放得摇摇欲坠的气球袋子,任青木坐在后面,怀里也抱着一摞东西。

车子启动的时候抗议一般摇晃了一下,杨欣然连忙稳住车头,两人都觉得这场景很滑稽,忍不住笑了出来。

回来后就各收拾各的东西,杨欣然去找白蕊看她买回来的玩偶,任青木则把自己的东西拎回房间整理好。

看着就那么些东西,还是收拾了不少时间,整理好后,任青木松了一口气,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正在缓缓西沉,海面上铺开一片橘红,她靠在藤椅上,短暂地享受这一刻的静谧。

她想起杨欣然的话。

侦探小说作家找灵感……这个理由也太妙了,下次就用这个借口去光明正大打听!

任青木沉醉在海面夕阳与这个绝妙主意之中,不知不觉间,晚饭时间到了。

当她顺着楼梯下到一楼的时候,饭菜的香气在大厅中萦绕。

这家民宿的晚饭是分餐取食,一张位于厅堂中央的长条大木桌,上面摆着两大盆热气腾腾的海鲜粥,还有好几大盘卤味拼盘和凉拌小菜,吃多少拿多少,不要浪费就行。

已经有人端着碗坐在桌边,任青木一眼看见,杨欣然和另外几个年轻人坐在长桌靠窗的那一头,看见她从楼梯上下来,杨欣然正笑着朝她招手,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示意她过来坐。

任青木端了粥碗和夹上小菜的盘子走过去,依言坐下,听杨欣然把桌上的几个人依次指给她认识。

“这是白蕊,”杨欣然的手落在另一边那个女孩子的肩头,用夸张的语气补充说,“咱们民宿的少当家。”

这个叫白蕊的姑娘留着大波浪长发,脸上有淡淡的雀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周身充盈着被这座民宿和海边的阳光浸出的和气温润,她朝任青木点了点头,温柔地说:“你好,欢迎来玩。”

“这是许川,”杨欣然指向白蕊另一边那个瘦削的年轻人,他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笑起来有些羞涩,嘴角抿着,一只手始终放在桌下,杨欣然补了一句,“他那只手受伤了。”

许川朝任青木点点头算作招呼,笑容里带着几分腼腆。白蕊在他旁边,自然地替他夹了一块卤味放进碗里,动作随意而亲昵。

“这小孩你见过了,白荔,白蕊的妹妹。”

白荔正端着一只比她脸还大的粥碗,喝得很是专注,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起头来,冲着任青木眨眨眼睛,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然后继续埋头喝粥。

“还有最边上那位,”被杨欣然介绍的那人闻言抬起头,朝这边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头,“这也是我们的朋友,余思,刚从城里回来没多久。”

任青木本来就是自来熟的性子,再加上年纪相仿,很快和他们聊到一块。

从白蕊和许川的婚礼聊到余思在城里的工作,从海边什么时候退潮聊到老板娘做海鲜粥的独家配方,风把桌布的一角吹得微微掀起,桌上的粥碗慢慢不再冒出热气,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碗勺碰撞的声响和谈笑声混成一片,暖融融地浮在这座靠海的小民宿的晚风里。

吃完饭,就到了娱乐环节,杨欣然他们准备去打麻将,许川却摇了摇头,看看白蕊,语气中是温和的歉意:“我就不去了,我还是想再去好好整理一下婚礼流程,我一直想着婚礼上的事,大家也玩不尽兴,还是不参加了。”

几人纷纷觉得扫兴,杨欣然眼珠一转,一把拉住正准备离开的任青木的手腕,问:“青木,你会打吗?”

“会一点。”

“会一点就行!”杨欣然拉着她的手就往阳台边的小房间走,“咱们就是打着玩,来吧,凑个场子,我们也不是什么高手。”

任青木倒是没拒绝,很顺从地跟着走,心想正好,麻将桌上最好打探消息。

房间不算大,只摆了两台麻将桌,靠墙的柜子里放着几副牌和记分用的筹码,四个人围着靠里的那张桌子坐下来,洗牌的声音哗啦啦地响起来,宣告这项大众喜闻乐见的传统娱乐活动的开始。

他们一边打牌一边闲聊着天,杨欣然朝白蕊的方向看,笑着说:“你家许川也太紧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坐花轿盖盖头呢。”

白蕊低着头认真理牌,听了这话脸微微一红:“川哥就是这样,这几天他都很紧张,一直反复核实细节。”

“我知道,”杨欣然点点头说,用非常专家的语气说,“这叫婚前焦虑症。”

余思把麻将块在手上转了一圈,对杨欣然的用词很不以为然:“什么婚前焦虑症啊,你看到一个词就乱用,你不记得了吗?许川小时候就什么都要做到完美,何况这种人生大事,我看啊,他要是不紧张才不正常。”

任青木问:“你们几个都是从小就认识啊?”

杨欣思考怎么出牌,闻言头也不抬,嘴里的话接得顺溜:“是啊,我们几个家住得很近,从小就一起在海边跑。说起来,小时候川哥就爱跟着小蕊,现在这不就终成眷属了吗?”

余思笑着说:“许川那人就是一个轴,认定什么就不放手,这事我可以作证,他从板凳那么高的时候就喜欢白蕊了。”

白蕊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把手里刚摸到的牌迅速理进牌列里,头也没抬地说:“你们别乱说了。”

杨欣然对着余思说:“就是,余思你在那好像很了解许川的样子,你这个叛徒,去大城市里多少年不回来了,还得是小蕊川哥结婚才能见到你尊面。”

余思靠在椅背上,双手抬起来做个投降的姿势,无奈地说:“我这不是忙吗?想着多赚点钱把家里那间老房子修一下,最好啊,也能开个民宿,这样我就不用往外面跑了。”

白蕊听了这话,摇摇头,认真地说:“开民宿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忙起来的时候真是脚不沾地。”

杨欣然迅速接话:“你愁啥,还有川哥在你们那帮忙,叔叔阿姨肯定喜欢,有这么勤快的一个好女婿。”

白蕊无奈地说:“怎么又绕回许川来了?”

杨欣然笑得理直气壮:“当然得绕回许川,这可是你俩的婚礼,老朋友还不能调侃几句了?”

桌上一时都是笑声,白蕊自己也绷不住,嘴角弯了一下,假装语气严厉地对杨欣然说:“好好打你的牌吧,别光顾着说话了。”

杨欣然注意力回到牌桌,扫了一眼任青木面前已经推倒的牌,语调扬起来:“青木,你手气真好,又胡了。”

任青木正端着一杯水要往嘴边送,听了这话愣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对劲,仔细看看面前的牌,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刚才心思根本没放在牌桌上,一直在想余思说的话、杨欣然的语气、白蕊红着脸抿嘴笑的模样,试图从这些家常的调侃和回忆里找出什么暗藏的东西,可是总是徒劳,他们看起来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互相调侃、彼此揭短、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有任何藏着掖着的迹象,就算是字面意思,她也觉察不出什么不对劲。

她脑子开始乱转,胡乱猜测难道异能者是民宿老板?可这个平和美好的海边民宿,怎么看也不像有什么大麻烦的样子。

脑子乱转的结果,就是手上动作全靠肌肉记忆,她摸牌、理牌、出牌的动作全靠自动运行的程序,浑然没有意识到究竟在做什么。

直到杨欣然那句话把她从自己的思绪里拉回来,她才猛然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一排牌,又扫了一眼面前的弃牌,整个人立刻僵在原地。

她在打牌的时候,竟然肌肉记忆顺手就出了老千!

坏了坏了,没钱的时候用这门技术赚点外快,居然习惯成自然了。

牌桌上另外三人都把脑袋凑过来看,惊叹她的这副好牌。

白蕊抬头朝她笑了一下:“你这运气也太好了,连着胡好几把了。”

余思也跟着说:“真是新人手气旺,厉害啊青木。”

任青木大喝一口水,话都不敢说。

这钱赢得实在不好意思。任青木把面前的牌推倒,说:“打了这么久,要不我请你们去吃烧烤?正好中场休息一下。”

杨欣然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牌兴正酣的坚定:“正是炮火连天的时候,怎么能休息呢?”

白蕊笑着说:“我们几个为了塞进礼服可废了大力气,可不敢晚上去吃烧烤。不过我们明天准备去海边烤肉放松一下,你也一起来吧,晚上我们还可以再切磋切磋。”

杨欣然立刻附和:“对对对,一起来嘛。”余思也跟着点头,连声邀任青木同去。

任青木很开心地答应了。

又打了两圈,任青木到底是麻将老手,注意力集中起来之后,哪怕不出千,还是赢了不少。另一家赢的是余思,他手气也不差,赢了一小半。杨欣然和白蕊两家输。

杨欣然故作哀怨地看了任青木一眼,假装义愤填膺对白蕊说:“青木都要把房费赢回去了。”

然后她又转向余思,伸手敲了敲桌面:“余思,你本来就是白住的,这下好了还拿点走。”

余思也不恼,反手给了杨欣然一个脑瓜崩,看杨欣然“哎哟”一声缩起脖子。

“我有干活好吧,这几天我可出了不少苦力……我算是知道了,许川这家伙,说什么早点回来聚聚,非让我提早回来,其实就是找苦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