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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夜闯空门

任青木回到家,看见桌上资料还摊开着,心念一动,在手机里翻到白天拍的仁康医院值班表,沉思一会,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她拨通了张沈鱼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对面传来的声音睡意朦胧,拖着黏糊的尾音:“喂……”

任青木看了一眼时间,压不住惊讶:“这才几点,你就睡觉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像是正在费力把意识捞出来:“啊……青木啊,好像是九点多了……哦你不是在问时间,我没睡,我就是没生意眯一会。”

说起没生意,张沈鱼忽然清醒不少,清了清嗓子:“这么突然给我打电话,又什么指教啊?”

任青木从桌上那沓职员表撕下一页,对着电话说:“你赶快清醒一下,有事需要你帮忙。”

“帮忙?”张沈鱼的声音听起来还是有些涣散,“帮什么忙?”

“闯空门,去吗?”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张沈鱼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声调陡然拉高:“闯空门?不会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你这是要干什么啊?这可是违法的。”

“我怀疑有人干了买凶杀人的事,”任青木语速平稳,一字一顿,“我需要证据。那个受害者现在还在垂危状态,如果我们不动作快一点,在他被绳之以法之前,可能再次下手。”

“不早说,现在出发吗?”

“你先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任青木站起来,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弯腰穿鞋,“我来找你。咱们一起出发,开你那辆车。”

说完看向撕下来那张纸上,白石的地址。

他们到达那个地址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

张沈鱼那辆红色现代轿车在夜路上颠簸一路,穿过越来越窄的街道和越来越老的建筑群,最后停在一片被拆迁标语包围的老小区外面。

月亮像一枚被擦亮的大玉盘挂在辽阔无际的天幕上,冷白的月光把那些老楼照得轮廓分明,能看见墙皮上的裂纹,他们的行动也在月光下一览无遗。

小区门口连像样的门卫室都没有,铁栅栏门半敞着,门边堆着几袋建筑垃圾,张沈鱼的车直接开进去,连招呼都不用打,意想不到的顺当。

他们把车停在一棵歪脖子树旁边,幸运的是白石在职员表上填的地址足够详细,精确到了门牌号,更幸运的是他家门锁相当老式,任青木轻而易举就撬开了。

客厅里黑着灯,月光从没拉窗帘的窗户照进来,铺在旧沙发和茶几上,把窗台边镀上一层冷白色,其他地方,仍旧隐于黑暗中。

屋子不算大,装修简单,家具都是用了有些年头的款式,茶几上放着一只没洗的马克杯,杯底有一圈干涸的咖啡渍。

张沈鱼在路上已经听任青木说了事情的大致情况,有些自己看法:“你怀疑是白石干的?我怎么觉得是那个谢一舟?你想想,他那么多证据握在那个受害者手上,一不小心就是牢狱之灾。我看啊,他最有可能狗急跳墙。”

“谢一舟的嫌疑也很大,不过我还是最怀疑白石。反正他值夜班,家里肯定没人,就当用排除法了,如果我们今天什么都没找到,谢一舟就几乎板上钉钉了。”

张沈鱼蹲在电视柜前翻找那堆旧杂志,嘴里也没闲着:“这个姓许的也是有意思,偷偷摸摸藏了所有人的秘密。这种人不招恨谁招恨?”

任青木头也没抬:“话多的招恨。”

“你怎么损战友呢?”他把把手里的杂志往沙发上一扔,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不满的劲儿一丝没少,“你到底要找什么?”

“可能是合同?”任青木手在茶几面板和抽屉之间的夹层探了探,“不知道,雇佣杀手签这玩意儿吗?反正总得有什么凭证。”

张沈鱼学着她的语气:“不知道啊,上课又没教这个。”

两个人嘴上互怼着,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没法开灯,只能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翻找,光线在旧家具和地板晃出一圈圈光斑

任青木在茶几面板与抽屉之间碰到什么光滑坚硬的东西,位置太靠里,摸了半天才拿出来,是一部手机,黑色的,屏幕边缘有磨损痕迹,她摁亮屏幕,锁屏壁纸是一张合照,站在中间的那人就是许主任。

这应该就是许主任不见的那部手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压低了的惊呼。

她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晃过去,正好照亮张沈鱼那张圆脸。

他站在电视柜旁边,身旁是拉开的抽屉,手里举着几张纸,既惊讶又兴奋。

任青木快步走过去,凑近一看,是一**身房的传单,画面是几个肌肉线条分明的模特,标题写着“重塑自我,燃动人生”,和一份签好的健身合同夹在一起,签名栏里龙飞凤舞地签着“白石”两个字。

任青木看看那张传单,又看看张沈鱼:“你终于想着要减肥了?”

张沈鱼瞪了她一眼,把那叠纸怼在她脸上:“你敏锐度去哪了?你看这个健身房传单,连个地址都没有,就一行电话号码,这正常吗?你再看看合同上的时间。”

任青木低头一看,合同落款日期,就是今天。

“你说这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张沈鱼声音中含着兴奋。

“我只知道许主任是今天出事的,而白医生今天可没有时间去健身。你觉得这个是我们找的那个合同吗?”

“我看**不离十,但这东西很难当证据啊,他还可以说他被这健身房骗了,除非能找到他联系杀手的记录或者大额转账的不正常流水。”

任青木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响。

咔哒。

任青木和张沈鱼同时僵住。

“你不说白医生上夜班吗?”

“我哪知道他翘班!”

门锁又响一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听出这绝对不是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是某种尖锐的金属在锁孔里试探着拨动的噪声,还有金属细微的刮擦声。

有人在撬锁。

手法不太娴熟。

白石家里还挺热闹,居然还有访客。

两个人动作极快地朝最近的一扇门跑过去,任青木拧开门把手侧身闪进去,张沈鱼紧跟着挤进来,然后极轻地把门合上。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了一半,月光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刚好照亮了床铺的一角。

这是一间卧室。

客厅中,大门猛地被推开。

奇怪的是,外面那个人暴力卸锁进门之后,就没了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翻箱倒柜的声响,只有一种持续又绵密的声音,像什么粘稠液体倒在地上,还夹着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

那股气味越来越清晰,任青木后背一阵发凉,低声对张沈鱼说:“遭了,外面那孙子不会在泼汽油准备放火吧。”

张沈鱼的脸也瞬间绷紧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那张床似乎响了一声。

任青木和张沈鱼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朝那张双人床扑过去,张沈鱼先弯下腰一把掀开了垂到地面的床单,任青木已经半跪下去伸手往床底一探,抓住一个人。

两人合力把他从床底拖出来。

那人身材中等,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被从床底拖出来的时候还在挣扎,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脸,任青木也没有功夫去看,她一只手死死捂住那人的嘴,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地板上。

张沈鱼动作也很快,已经绕到那人身后,把他的手反剪别在背上,膝盖顶住了他的后腰。

“出去叫你同伙赶紧停手!”张沈鱼厉声说。

那人被压在地上,一边脸颊紧紧贴着木地板,拼了命摇头,黑暗中眼睛睁得很大,眼中全是真实无比的惊惧。

“你们不是一伙的?说!你是谁?”任青木问。

张沈鱼腾出一只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任青木看见那把刀的时候眉毛抬了抬。

张沈鱼注意到她的表情,压低声音理直气壮地解释:“怎么了?我这是有备无患!”

他把刀抵在那人后腰上:“我们要松开你的嘴了,你老实回答问题,别想耍花招,小心你背后刀不长眼。”

那人赶紧点头。

任青木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对张沈鱼说:“没有批判你的意思,我是在想,下次我也得带点这些玩意儿了。”

那人表情依旧十分惊恐,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颤抖:“你……你们是谁?”

“好像是我们在提问,你先说你是谁。”

那人咽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神还在惊恐犹豫之间:“我……我叫王新,是一个私家侦探。”他停顿了一下,确认自己的处境没有更糟,然后才继续说下去,“受人所托来调查黄音的死。”

“黄音?”任青木声音多出一丝警觉,“白石的妻子黄音?你受谁所托?”

“是黄音的爸爸,他怀疑黄音的死有问题,所以找上了我来暗中调查,我怀疑凶手是她丈夫白石,所以翻窗进来找线索,谁知道碰上你们突然闯进来东翻西找,我只能躲起来,你们又是谁?”

主卧的房门被重重地推开,门板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响声在安静的屋子里炸开,三个人同时转头朝门口看去。

一个身形极其壮硕的男人堵在门口,他的肩膀几乎撑满了门框,整个人像一座被塞进窄门里的铁塔,脸上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意,纯黑的眼睛一丝光也反射不出来,像两口被填满了的深井,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里的三个人。

“这么热闹,介意我加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