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总是燥的,吹的人心烦。
徐夜深闭眼靠在椅背上,一阵手机铃响起,他不耐的拿起看了眼,接起。
那头传来一阵杂音,过了一会儿听见惊时钰的声音:“喂,阿深,什么时候回来?”
徐夜深沙哑着说:“在车上了”
惊时夜声音陡然升高说:“!什么时候?!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惊时夜将饭往嘴里塞了一口说:“唉,不对,你不是说还早吗?你玩什么Surprise 呐”
徐夜深说:“我好像想起了点事,就先回来了,原计划是跟团队一起回来的”
知道徐夜深那点小毛病,惊时钰干脆直接说:“唉,行了,你要回家还是去学校?”
徐夜深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快到晚饭了,他说:“我妈还不知道我回国了”
“大哥,是不是我不打电话给你,是不是连我也要瞒着啊?”惊时夜略感无奈的说
徐夜深:“……”
沉默了几秒,惊时钰都快怀疑是不是电话挂断了,出声说:“啧,又不回答,我真服了你了,我有时间去学校找你”
得到从清冷嗓音里轻轻滚出的一个嗯字。
惊时夜:“………”
再跟你说话我就是狗。
惊时夜每次都在徐夜深这里吃哑巴亏,小少爷单方面吃亏。
电话挂断,徐夜深随手将手机丢在一边,闭上眼睛养神。
徐夜深睡的很浅,但他不知道怎么还是做了梦,不知道是下意识的回忆还是虚无的梦境。一闭上眼就全都是一些零散的画面,最多的是一个身影,一个很近很熟悉的身影,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是陌生。可是每次想起是耳边总会隐隐约约的听见一个声音…
一直在说:“你好,我叫……”
后面是一直听不见的名字,他也一直不知道那个人影到底是谁,那个声音是不是那个人的,就是觉得很重要。
徐夜深惊醒,感觉心里空空的,他摸了一把额头发现全是汗,在开着空调的车里他居然出了一身的汗,他揉了揉鼻梁,缓解一下这种梦境带来的空虚,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顾愿晴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的消息,他点进聊天框回复说还有点收尾的没做完,大概还有小半年的样子。
刚发送出去,顾远清就秒回表示知道,并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家里的弟弟很想见他云云。
徐夜深没有回复,继续闭目养神。
到了晚上,徐夜深才回到学校。他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抬头淡淡的扫一眼校门上巨大的而潦草但大气的几个大字江泽医科大学。
这几个字听说是教授年轻的时候写的,但这几个字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前面的江泽两个字看起来要肆意潇洒点,而医科大学就周正了许多,徐夜深想后面四个字应该是教授写的,前面的两个字是谁写的学校也没有流传。当然他对这个只是好奇教授的字而已。
江泽医科大学是国内算顶尖的大学了,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自己的母校,徐夜深还是不免多了点感慨。
他差不多有6年没有回来过了,在超强度下读完博士就出国留学了,然后就是参加科研,之后就没在回来过,一直都是在外面,连父母什么时候复合的都不知道,还连带着给自己添了个弟弟……
他走到门卫处,拖着行李箱准备刷脸进去,却发现这个死学校把自己人脸删了,他刷了两三次一直都是红色的警告。
原本在打瞌睡的门卫大爷被连续的无法识别人脸声吵醒,看到一个大帅哥一脸不耐烦的在那将每个刷脸系统都试了个遍,每个都没有通过,最后一个试完,帅哥脸色铁青,大爷就在想这不会是别校学生吧,但是看这一脸的无语样又不像,突然大帅哥转头看向门卫处,几步走过来,说:“叔,开个门”
帅哥一走近,借着保安室的昏暗灯光,大爷看清楚了帅哥的长相,咋觉得有点眼熟呢?
帅哥说完,大爷还在想他是谁,徐夜深以为没听见伸手敲了两下玻璃,大爷看着徐夜深有些不耐的神情,将手边的的登记本推过去用手指这登记本说:“过了10点有门禁,同学要登记”
徐夜深表情依旧在这夏夜里冷漠,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锋利潦草的字迹。
徐夜深 10:45 回校
徐夜深写完,把本子推回来,说了句,谢谢,转身拖着行李箱走了。
大爷拿过登记本看,嘴里默念徐夜深 、徐夜深…只觉得熟悉,好像很早之前听过。
江泽的校区很大,进校门有一条很长的直道方便搬运行李,两边栽着粗壮的玉兰树。玉兰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去往单人宿舍的路要偏一点,正值盛夏,枝叶繁茂挡住了大部分的月光,只剩下照明的暖色路灯。
倏然又听到一阵敲玻璃的咚咚声,转头看过去,又是一个帅哥,但这帅哥他认识,经常大半夜的回学校,帅哥说:“叔,麻烦开下门禁”
大爷看到来人,长发轻挽,面容冷峻,依旧将登记本推过去说:“登记”
许君安拿起笔写,大爷继续说:“怎么每天都回来这么晚?你这头发,热不热?”
许君安看到徐夜深的名字时,笔尖一顿,握着笔的手微微握紧,然后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许君安 10:48 回校
将本子推回去说:“不热,漂亮就行”
大爷一脸不理解的说,“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对美的追求”
许君安进去前说:“大爷,走了”
徐夜深刚走完直道,看到面前的三条分叉口,有些迟疑,他记得是左边的那条,但是这死学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修了一条刚好在最左边多出来的。徐夜深觉得今天不宜回国……
他甚至有种想连夜订票回去的想法。
他给惊时夜发个信息,却半天没得到回复,他正犹豫着朝最左边的那条走,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他微朝后瞥了一眼,逆光只辨出一缕长发,下意识认为是女生,便打消了问路的想法。
打算给惊时钰打个电话,见人走近,浅淡的香味袭来,在夏夜里随风离散。
夏夜的风吹过,树影摇曳,他背着光走来,这一眼像是细小的沙砾落入深潭,激起轻微的水波,然后落入潭中,不见踪影,他才发现来人不是女生,是男生,他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唯一的感觉是熟悉。
竟直愣的盯着人走远,不见踪影,他才回过神来,看到惊时钰已经回他的消息了。
惊时夜:[左边第二条是去博士宿舍的路]
徐夜深回了个OK的手势,拖着行李箱朝那条路走去。
徐夜深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脑海里却不断的想起刚刚的身影,感觉太熟悉了,让他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但,这个身影在他的脑海里已经上映了千遍。
他能找到梦里的人吗?还是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徐夜深推开自己宿舍的门,看着里面熟悉的样子,这才让他有了点回国的归属感。
他把宿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洗了个澡,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盒药,就这清水吞下。他躺在床上。
书桌正对着半面的树影,路灯的光正好打在树枝上,屋里一关灯就落了满屋的斑驳混杂着月光进入。
树影在他过分白的脸上投下形状,他闭着眼睛,在药的作用下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又是那个身影,又是零碎的画面。
他朝他伸手,在他伸出手去接的时候,他又出现在了一片红色的枫叶下,这次的他没有直接消失,而是说了句:“你个骗子”画面陡然就变成一片血红,身影也与红色融为一体,将他吞噬,画面再次跳跃,是他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在他认为自己终于可以死时,身体因为自我保护机制让他异常的清晰感到疼痛,眼前出现一个快速冲过来的人影,抱着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他吃力的想要抬手,却不知道为什么要抬手。
最后,他闭上眼,醒来时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周遭还是窒息的消毒水味,轻轻抬手隔绝天花板上冷白刺眼的光,这个场景他已经又很多次了,但这次不同的是,他能感觉到床边有人,正在熟睡。
他转头看向他,在他想要看清时,依旧只有模糊不清的五官,但他却看见了他眼角的痣,分不清是梦的修饰还是记忆,他又一次抬手想触碰,却怎么用力也无法驱动手指。
直到床边的人醒来,那人一抬头,脸部变成扭曲的怪物朝他袭来 ,在他闭眼等待死亡时,攻击又化作了一个湿润的触感在额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唇的余温,在额头上强势的发烫直至扩散热气扩散到耳廓,画面又转到了,他躺在病床上,无力的看着天花板……
这是他梦的最后场景,他从梦中醒来,身心疲惫的坐起身来,有种血在身体里流逝的感觉。他抬手摸了一下脸,碰到一手的湿润。
又这样没有缘由的流泪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他已经持续三年这样了,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每次做这些梦的时候每次醒来都会眼眶发红,泪水不受控制的流出。
他只能任凭眼泪流完,然后红着眼眶起身洗漱,走到洗漱台前才发现,什么都没有。
………
他返回卧室,拿起床头的手机,给惊时钰发消息。
然后自己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一盒药片,就这矿泉水吞咽下去。
空腹喝水会让徐夜深的肚子有些难受,他还是选择吃下药。
过了半小时左右,门被敲响,同时手机上收到消息。
惊时钰:[我到啦,开门]
徐夜深走到门口,打开门,惊时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看到徐夜深的模样惊了一下,“你怎么了?昨晚熬夜了?眼眶这么红”
徐夜深没回答,侧身让惊时钰进门。
惊时钰将手上的东西放桌上笑着说:“你要的东西都给你买好了”
徐夜深嗯了一声,从袋子里面拿出自己需要的,走进卫生间,过了一会儿带着薄荷味出来。
惊时钰指着坐上的袋子说,“给你带了早饭”
徐夜深坐下,拿出早饭吃起来。
惊时钰在房间里面走了一圈说,“你这宿舍还不错,不愧是江泽的博士”
徐夜深嗯一声,看着惊时夜随处乱看。
惊时钰走到柜台拿起刚刚随手放的药片盒,说:“你现在还一直吃药吗?”
徐夜深说:“对,这个好像更严重了”
惊时夜打量着手里的盒子说:“我认识一个心理医生,你信得过可以去看看”
“专业能力很强,刚毕业还是个实习生,号很难挂的。”
徐夜深往嘴里塞了口小笼包,胃里的酸痛感才缓解过来,将包子吞下说:“我的情况有点特殊”
惊时夜看着徐夜深吃饭,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惊时夜接起来,咬牙切齿的应了声好,电话挂断,略带愠色的将手机揣进口袋,说:“姓沈的让我回公司一趟,我先走了”
姓沈的是惊时夜的老板,叫什么徐夜深不知道,一直听惊时钰这样叫。惊时钰是惊家老幺,惊老爷子老当益壮的意外,出身时老爷子特别喜欢,溺爱了多年,养出来性格叛逆,大学一毕业就给送到自家公司磨砺去了。
话毕往门口走去,边走边骂。
走到门口时说:“哦对了,联系方式我发给你啦,能力挺强的,就是很忙。”
还没等徐夜深开口,惊时钰已经开门出去了。
徐夜深喝了口豆浆,继续吃早餐。
吃完,已经快不早了,他拿出电脑,在书桌前写科研论文。
一直写到下午两点,他揉了揉眉心,将电脑关闭,已经感觉到有些饿了,走到桌边拿起早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才拿起手机看消息。
首先是来自风以桁的消息轰炸,看着他九九加的消息,徐夜深面色平静的点进去,看到了超60秒的语音翻不到头,徐夜深甚至都没有转文字,回复说:[师兄,我回国了]
风以桁秒回,[我艹,你不干人事啊]后面连跟着好几个愤怒的表情包。
徐夜深扫了一眼退出风以桁的聊天页面,点开下面一个晴天头像的对话框。
上面的记录都是几句慰问,吃了吗,什么时候回国,徐夜深每次都回复吃了,还早。最新的消息依旧是[吃早饭了吗?什么时候回国?]
徐夜深回复:[吃了,还早]
对面过了一会儿回复说,[吃午饭了没?]
徐夜深:[还没,一会儿去吃]
对面回复:[你快去吃饭,别饿着]
徐夜深回复了个好,退出页面。
他看了好久最顶上的那个头像,聊天的最后一个字是好,上面的备注是妈妈。
徐夜深的父母在他出生时离婚了,在他18岁时却毫无征兆的复婚了。
而在这18年里,妈妈出现次数在徐夜深的记忆里太过久远,他对她保持该有的尊重和淡淡的疏离。母亲却像是在弥补他一样,每天都有准时的问候,和关心。让他觉得自己站在家的边缘,一面感受着温暖一面又想要回到自己的寂静。
徐夜深看完手机,叫了外卖。
他顺便将行李箱收拾了一下,里面东西不多,他将东西捡出来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翻到最后,发现还有最后一个海贼王娃娃在里面,他快忘了什么时候买的了,可以说是为什么要买?
他拿起娃娃,柔软舒适的触感让他捏了捏,这个娃娃好像是在18岁那年买的,那时候在出院的路上路过,徐夜深看了一眼,妈妈就转过头对他说:“要买吗?我还没给你买过玩具”虽然母亲没有买过,但是他从小有很多玩具,只不过没什么陪他一起玩,最后那些玩具都落了灰,最后被拿出去丢掉,他已经过了需要玩具的年纪了。以前会摇头拒绝,但那次,却什么都没说,母亲看出了什么,把他拉下车,走进玩具店,把海贼王的娃娃买走。出国时也被无意塞进了行李箱。其实他没看过海贼王,可就是莫名的觉得需要。
就像是与某个人的约定,答应的礼物一样,没来由的神秘契约。
他将娃娃丢在床上,合上行李箱,丢进角落里。这是刚好外卖的电话来了,江泽跟很多的大学一样,不允许外卖进校园,学生只能走到校外去拿。
外卖员的声音有带着口罩的杂音,却能听出是个很年轻的人。
今天的天气温和,许是昨夜下了点小雨的缘故,这一整天都很凉爽,江城的夏天就是这样,一有太阳就热的受不了,但一下雨就很舒适。
徐夜深刚走到门口,外卖员还在外面等着,徐夜深拿过时,熟悉的浅淡的香味钻入鼻腔,一意识间抬眼看外卖小哥,只露出一双眼睛,却像是含了银河一样漂亮,徐夜深却莫名的熟悉,只在一瞬间,接过外卖,说了一句谢谢,小哥
点了点头,就骑着小电驴走了。
徐夜深回宿舍的路上,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外卖员的名字,许君安。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却莫名的让他很喜欢。
开业大吉
这个是改过的,原版太过稚嫩,有对他们的不负责,所以我改了一下QA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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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扰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