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钟,元妩才醒过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元争已经到了,三个人一起简单吃了顿饭,元妩就和元争出发了。
从省城到老家,距离跟去茶山村差不多,林砚一直叮嘱她开车小心,又叮嘱元争别睡觉,帮着看路,或者帮她开一段。
等到彻底离开他的视线,元争才佩服地摇摇头,“他是有多不放心你啊,说来说去,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元妩剜他一眼,“别不知好歹,他是好心!”
元争:“……”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吗?是不是要结婚了?”
“没多久,还没到三个月呢。”元妩说着,脸悄悄红了。好在夏日日光毒辣,即便是红透了元争也不会发现。
她嘴上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心里却不断回味着第二个问题。
结婚?
为什么一提到这个,她就心跳飞速,眼前一片金光灿灿的呢?
一想到将来能和他朝夕相对合二为一,她就想放声高歌呢?
“所以你们要结婚了吗?彩礼多少?大伯他们知道吗?什么时候提亲?”等了半天却没有明确回答的元争继续追问,“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快点,再晚点我们都要开学了,到时候村里人少,不热闹。”
元争今年大三,学校还挺远的。
什么彩礼?提亲?什么乱七八糟的?
元妩脑子一片混乱,一个问题都答不出来,只茫然又慌乱地看了元争一眼,又认真看路。
元争还以为她是在装傻充愣,气咻咻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家里全是他的痕迹,你俩感情更是好的跟什么一样,结婚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胡说什么呢!”正好是红灯,元妩一脚踩住刹车,拎起手边的纸包就砸了过去,“小孩子家家少管大人的事!”
什么叫“你家里全是他的痕迹”啊?
元争说者无意元妩听者有意,他只是看见她家什么东西都是两人份,连厨房里各种东西的摆放都明显更适合高个子的林砚而已。
元争直接把纸包抄在手里,“谁小孩子了?我也是有女朋友的,我哪里不懂了!”
“你要是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踹下去!”影响她开车,待会儿可是要上高速的。
“最后一个问题,”元争竖起食指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你们俩是异地,隔那么远以后怎么办?大伯母他们会同意吗?”
老人提到结婚的事情都会马上关联生孩子的事情,谈恋爱可以异地,甚至结婚也可以,可一旦涉及生孩子,异地就行不通了,又尤其是元妩在省城举目无亲,没人帮忙带孩子,老公不在身边,她工作又忙,人会崩溃掉的。
何况,仅仅是异地恋元妩都觉得辛苦了。
她沉默不语。
后半段是元争开,元妩直接睡了过去,直到车停在家门口她才醒过来。
去帮忙的老爸老妈赶了回来,围着她问了不少问题。
他们从勇叔那里已经获得了很多信息,他们对勇叔是完全信得过的,所以再听到元妩充满维护的话,对林砚就更满意了。
但是有一件事,元争说对了。
异地问题。
“除非他去省城,不然你们俩就得一辈子分居两地,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梁红梅连连哀叹。
女儿好不容易有了男朋友,却是这么个情况。
元妩只能安慰她,“我们才没谈多久,现在说这个还早。”
“那他怎么说?”一直沉默听着的父亲开口了。
他一向是不开口则已,一旦说话,都比较有分量,在村里也是如此,
到元妩只能继续含混其辞,“我们还没说过这个呢。”
“找时间,好好谈。反正以你的工作和学历,是不可能去村里待着的,别犯糊涂。”
可是人家来省城,也是要抛家舍业放弃一切的啊。
“我知道。”
“现在还早,你先去看看小婷,回来吃点东西后睡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我再来叫你。”梁红梅心疼女儿第二天还要赶回去。
“好。”
要出嫁的是比她小五岁的堂妹元婷,他们家很近,元妩过去跟她聊了一会儿,又跟村里的叔叔婶婶等寒暄了好一会儿,回到家就十点过了。
她吃完东西,到卧室给林砚打视频。
看她哈欠连天,林砚只聊了几句就催她睡觉,把视频挂了。
凌晨一点过,她被叫起来去送元婷出门。等忙完,两点半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家里吃了个早饭,就又和元争返程了。
清晨的风凉凉的,路边开始发黄的草丛沾满了露珠,山坡和小径已经随处可见忙于秋收的山里人了。
来去匆匆,她连老家的山水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又回到了省城。
家里窗明几净,林砚已经离开了。
她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去上班。
她这次是大连班,从晚上八点上到第二天下午六点。
下班的时候,一整个头重脚轻,直接弃车打车回家。
到家后她先睡了一觉,到九点多才醒过来觅食,从冰箱里拿出两个玉米扔到锅里煮煮就吃了。
然后开始思考她和林砚的事情。
谈恋爱两个多月,一直都是他往她这儿跑,跑了大概……十来次。
元妩掰着手指数,那如果按照这个频率,他一年就得往这里跑五十次以上,来回一次过路费加油费就六百块左右,一年就是三万以上。
这还不是最重要,更要命的是,这其中的时间成本……还有安全问题。
每次看他这样来回,有时候摸黑来起早去,风风雨雨,她心里都是悬着的。
往后若是几十年都是这样的话……
想到这儿,元妩重重地叹了口气,反正她是没想过要让林砚放弃茶山村来省城生活的。
本省本就不是什么发达省份,即便是省城也没有太多的就业前景。即便是他能找到合适的工作,茶山村也离不开他,他也离不开茶山村。
且不说他有父母需要照顾,那里还有他的心血,砚山小筑、茶园、果园等等,他的根就在那里,离开那里,林砚可能就不是这个林砚了。
而她呢,就像她爸爸说的那样,去茶山村,她要放弃所有不说,在那里也毫无用处。
这是个死局。
当初在一起时,他们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呢?或者是意识到了但是都刻意忽略了?亦或者是都不认为一定能走到最后一步所以今朝有酒今朝醉?
林砚在想什么她不清楚,因为她连自己当初在想什么也是充满了疑惑的。
好像就那么稀里糊涂迷迷瞪瞪地在一起了。
现在,麻烦了。
出于种种心理,元妩刻意没有联系林砚,而是看了一会儿书之后就酝酿着休息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就看到林砚发来的小山一样的玉米堆。
秋天还没到,山里的秋收开始了。
她给林砚回了个“努力”的表情包,就又匆匆上班。
今天是大白班,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这班上的,真是令人着迷。
当然,接下来的四天,都相当令人着迷。
这天,晴了大半个月的天突然下起了濛濛的细雨,元妩趁着午休的时间去送勇叔出院。
在检票闸口,元争欲言又止,等勇叔和花婶进去了,他才开口:“姐,你别觉得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也别嫌我多事。你工作太忙了,你需要的是能够做后盾的老公,不然你们的小家谁来照顾呢?这几天我也看出来了,你忙他也忙,你们还隔那么远……他那边需要应该也是能顾家的贤内助吧?”
“什么……”
“我知道,你先别打断我!”元争抬手制止,“我知道现在没有什么贤内助,这个说法不时兴了,但是一个小家的运行,是需要有人用心经营的,你说是不是?”
元妩沉默了片刻,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被比自己小将近一轮的小屁孩教育了!
“知道了知道了,小孩子操心这么多,快走吧,路上小心,照顾好勇叔!”她连推带搡,将他推了进去。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们分,我是……”元争又是生气又是心疼,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元妩已经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这些事情她都知道,但是她解决不了,也没人能帮她。
回到办公室,元妩连饭也不想吃,抓紧时间睡了个不知道有没有睡着的觉,就又接着上班。
林砚还在茶山村忙碌着,两个人整个白天都凑不出可以通话的时间。
到了傍晚,一场暴雨突如其来。
雨砸得窗户嗡嗡响,元妩刚把外卖盒扒拉了两口,手机就震了,是林砚的视频通话。她接起来,屏幕里先晃过一片湿漉漉的屋檐,林砚的脸凑进来,额前头发还滴着水,领口往下浸得发暗。
“你那儿也下雨了吗?怎么淋湿了?”元妩凑近屏幕,眉头蹙得紧紧的,指尖差点戳到林砚滴水的发梢。
“你那边雨也这么大?”林砚扒了把湿头发,目光往她身后扫,“都七点多了,还没下班?办公室就你一个人?”
夏天天黑得晚,窗外却被雨雾蒙得发灰。元妩往椅背上靠了靠,指了指桌角的外卖盒:“剩点收尾活,刚点的饭还没动。你赶紧找身干衣服换,别硬扛。”
“好,等下去换。”林砚笑了笑,“你别等饭凉了,先吃两口垫垫。我刚看天气预报,这雨得下到后半夜,你下班的时候注意点,绕开东边那段积水路。”
“知道了,怎么样?最近是不是超级忙超级累?”元妩拿起筷子,又凑过去仔细看他的脸色,觉得他好像黑了一点,也瘦了,嘴巴又碎了起来,“你再忙也要好好吃饭。”
“知道啦,”林砚应着,转身往屋里走,镜头晃了晃,“那我先换衣服,你快吃饭,别熬太晚。等雨小了给你发消息。”
“好,记得擦头发。”元妩挥了挥手,挂了电话。窗外雨声依旧,她打开外卖盒,温热的香气漫开来,心里也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