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六月份，天气开始变幻莫测，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大雨倾盆。有时，还有气势汹汹的冰雹。
果园的水果还没采摘完，茶山村的所有果农必须全力抢收。采摘后还要解决销路问题。
虽然林砚有固定销路，到每年的价格却有所波动。为了保住村民的收入，林砚每年都要重新与各个商家重新商谈。
因此回去后的一个星期，他都格外地忙碌。有时元妩给他打视频，他都没时间接，即便是接了，要么是在开车要么就是行色匆匆。
元妩看得直蹙眉，“都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呢？”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她是趁着晚班没人时才给他打的视频，结果他居然还在外面。
看着，像是在家门口，有个高高的节能灯从上面照下来，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没那么清晰。
“还没呢，刚刚从山上下来，有个阿叔心疼果子，死活不愿意下来，刚刚去劝回来。”天气预报说明日有大雨，大家都在抢收，他家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所以收得慢了些。
元妩也是农村出身，其实很理解林砚的选择，有时候她甚至想，要是她老家也有这么一个人在就好了，村子里没有年轻人，连手机没铃声都找不到人解决，更别说网络投诉这些事情了。
他是整个村子隐形的主心骨。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林砚已经走到家门口推门进去了。
门刚推开，她就听到有人问：“是小元吗？”
应该是他妈妈的声音，元妩顿时紧张起来，就怕林砚一个随意，就把摄像头转过去。
但是林砚的声音马上传来，“是，她在上夜班。阿叔已经回家了，你们早点睡，我先上楼了。”
元妩松了一口气，“他们是在等你吗？”
“是，他们一直都这样，但凡我要回家，多晚都等着。”
“那你很幸福啊，”元妩看到他已经推开另一扇门了，应该是进卧室了，“那你早点睡吧。”
“元妩，我想跟你说话。”
说这话的时候，林砚很认真的看着视频里的他。
元妩一时愣住了，他怎么能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出这么动人的话的呢？
“你、你要说什么呢？”
林砚坐到窗边，望着外面寂静的山野和辽阔的星河，问她：“你那边有星星吗？这里的可多了。”
元妩随意瞥了外面一眼，但其实不用看她也知道，这里看不到星星，只有光污染，便摇摇头，“这里没有。”
说起看星星，她又想念茶山村的那条河，以及它头顶上漫天的繁星和流萤了。
可是一回来，她就发现自己根本脱不了身，白班晚班交替，即便是休息也只有一天，这个时间完全不够再去一趟。
好在他还能过来与她相见。
这么想着，元妩心里好受了些，“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到？”
“大概得一两点才能到了，明天早上还有点事。你下了班就先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剩下的等我来了再说。”
“嗯，好。”元妩凑近屏幕，明明天天都在视频，微信消息也从没断过，但她就是觉得好像很久没见到他一样。
林砚注意到她的动作，也凑了过去，笑了起来，“怎么样？想我了吗？”
“当然想啊……”元妩有些难为情，她不喜欢肉麻的话，自己说不出来，别人说她也一身鸡皮疙瘩，所以即便她确实很想他，也只能说到这个程度了。
“我也想你了，”林砚说着眼眶有点发热，视频里的人明明看着近在咫尺，可是就是碰不到摸不着，“再过十几个小时，我就来了，你等我。”
元妩被他逗笑了，“我就在这儿，能去哪儿啊？”
“不是这个意思，”林砚通过屏幕望向她，又好像在看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是希望，你能怀着期待等我。”
元妩被他说得脸一热，视线绕着手机飘来飘去的，“我……我是很期待你来的……”
“那就好。”林砚心满意足。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元妩这边就有工作要忙，急匆匆挂掉了视频。
第二天交班后，元妩在路边随意买了点吃的，林砚发来消息说他大概一点钟到，她回了句“注意安全”，就怀揣着美好的心情回家睡觉了。
然而比林砚先来的，却是单位的紧急电话。
城区高架桥上发生了严重的车祸，急救室人手不够，让她赶紧过去支援。
在看到是值班室电话时，她就已经一边接电话一边换衣服了，挂掉电话时人已经在电梯口了。
她一路冲到车库把车开出去，上了高速才想起来给林砚打电话。
“你到哪儿了？是不是要到了？林砚不好意思了，我今天有事，现在已经不在家了。”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既是遗憾自己暂时见不到他，也怕扫了他一路而来的勃勃兴致。
她最怕那种满怀期待后的失望，而现在无论是她还是林砚，都面临着这样的事情。
“是有紧急情况吗？”那头的林砚语气很正常，能隐隐听呼噜噜的风声伴着他的声音传来，好像并没有受到影响，“没事，你先去忙，我在家等你。”
听他这么说，元妩心里好受了些，“可是我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回来……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话还没说完，工作电话又进来了。
元妩果断挂掉他的，接通了另一个电话。
接下来的路况很复杂，她一边看着导航一边跟同事通电话，奔赴急救现场。
还没到，天空就下起了雨。一开始还淅淅沥沥的，没过多久就变大了，哗啦啦的。
一下雨，救助的困难就成倍增加。
元妩跟同事汇合，加入了急救队伍中。
现场惨烈，元妩一心一意急救，完全忘了林砚快到的事情，等结束时，已经是半夜了。
她拖着肿胀酸软的双腿从急救室里走出来，整个人都天旋地转的，只能扶着墙走到走廊上的座位上坐下来，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连忙拿出手机来看，林砚果然给她发了信息。
她来不及看清楚，就着急忙慌往外走，往回赶。
家里只有玄关的灯还亮着，房间里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该不会是回去了吧？
元妩捏着一颗心，换鞋缓步进去，然而次卧里并没有人。
真走了啊？
元妩从次卧出来，靠在墙壁上“啪”地打开灯。
一个人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你回来啦？”
林砚？
“林砚！”反应过来的元妩几乎是直接飞扑过去的，“你没走啊？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刚刚醒来的林砚本就有点懵，现在又突然被她扑倒在沙发上，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好半天，他才发现她的衣服有点湿，头发也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便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你怎么全身都是湿的？淋雨了吗？”
“是啊，”元妩也终于觉察到不妥，连忙从他身上起开，“今天在高架上淋了雨，一直没时间收拾，你先坐着，我去洗个澡。”
“咦，都臭了。”元妩闻了闻袖子，很嫌弃自己。
林砚追在她身后，“你吃饭了吗？饿不饿？”
“还真饿了，”元妩苦着脸，“今天一整天就只吃了半碗粉……都还是昨天中午吃的了……”
现在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那你赶紧洗了出来吃，我热点饭菜。”饭菜是早就做好了的，原本是想着一起吃晚饭的，现在变成宵夜了。
吃了饭，元妩一觉睡到十点过，觉察到身体异样连忙爬起来，好在床单没有被弄脏。
她跳下床开门出去，却没看到原本应该在客厅的林砚。
餐桌上只有一个字迹工整的字条，“饭菜都在锅里，家里有事，我先回去了。”
巨大的落差感让元妩的心情直线下降，在卫生间换了用品后捂着肚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他打电话。
“你怎么也不叫醒我啊？”好歹再见一面他再回去啊。
“你醒了吗？”林砚还在开车，“家里突然有事，我走的时候还早，不忍心吵醒你啊。”
“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山体落石挡了路伤了人，我得回去看看。”村里没几个年轻人，周锦小陶他们又还担不起事来，他只能回去。
元妩听得心头一紧，“严重吗？”
“不严重，能处理。”
“那你注意安全。”事发突然，元妩只能接受。
昨天她临时有事，今天他又临时有事，这面是见不着了。
不过林砚还是给她备了很多吃的，有些还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说起来还是他更辛苦，一路远道而来不说，还做了这么多吃的，等她到半夜，现在又要赶回来。她除了觉得见不到他有些难过外，其实并没有任何损失。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但是电话并没有挂断。
“你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啊？昨晚上睡那么晚。”她昨天差不多四点钟才睡的，算起来才睡了六个小时。
肚子疼醒的。
元妩望着空荡荡的房子，默默叹了一口气，“打算起来吃点东西再睡，你到哪儿了？”
“马上到家了。”
果然是走得很早。
“那你先回去看看，有事告诉我，晚点联系，你注意安全。”
“好。”
电话一挂，元妩全身一软，直接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更别说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