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向峥和那位资方老板年龄相近,恰好双方也都不大喜欢过于商务的场合,因此李姝帮两人从中联系,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清吧,让她们先彼此了解了解,聊聊天。毕竟能不能合作,很大程度上也是要讲眼缘的。
言向峥按照李姝发来的消息,准时来到约定的地点,却发现位置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了,对方见到她,显然也很惊讶:“言向峥,你怎么在这?你来S市怎么都不告诉我?”
后一句显然带着些责问的意味了,言向峥早有预料,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我发的消息你回了吗?”
钱千万这才掏出手机,冲对方露出一个十分心虚的笑:“最近事儿太多了,我都处理不过来了。”她点开微信滑了半天,才从众多红点中找到言向峥的那两条未读消息,随即反应过来,“所以你就是我要见的人?”
“嗯。”
“你有需要干吗不直接来找我?”
“忘了。”
这确实不能怪言向峥,从她和钱千万认识以来,这人就是她一众朋友中最清闲的,也正因如此,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自己忙碌的时候让对方帮忙照顾小狗。
既然是熟人局问题就好解决多了,两人简单聊了聊规划,具体细节言向峥说等她在这边的事情解决完,回去交项目书给钱总看。
比起项目书,钱总本人显然对她口中所谓“这边的事”更感兴趣,八卦地冲她挤眉弄眼,问是什么事,进展如何。
没想到一向坦诚的人此时却开始顾左右而言它,说还不确定,等有结果了再告诉她。
并非言向峥故意想隐瞒什么,只是现在的进展她真的很难说出口。自从那晚后,禾问接连着几个白天都不见踪影,两人只有在晚上才会心照不宣地回到那个隐秘的房间,将**尽数倾泻在彼此身上。仅此而已。
见言向峥什么也不肯说,她顾自发了会儿呆,半晌才又凑过来,捧着脸望着言向峥,眼睛眨啊眨的:“那我有事儿想和你说。”
她鲜少露出这副表情,言向峥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依旧很捧场:“什么事?”
钱千万矜持地抿了一口酒,才开口:“我在这边,遇到喜欢的人了。”
言向峥挑眉,钱千万接着道:“我约了她下周在咖啡馆见面,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啊,待一会儿就走也成,就一小会会儿,好不好嘛。”怕言向峥会拒绝,她什么招数都用上了。
左右言向峥待在S市也没什么事做,便答应了。她还想再问几句时,有服务生端来了两杯酒,在桌上放下。
钱千万疑惑:“送错了吧?我们没再点酒。”她们只一人要了杯度数不高的特调,准备聊完就走。
服务生却说:“没有错,女士。是我们老板送的,她说认识言小姐。”说着,示意了一下吧台方向。
一个女人正笑着望向这里,钱千万跟着转头扫了一眼,问:“谁啊?”
“不太有印象了,可能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学姐吧。”
“我们老板说,读高中时她追求过您。”服务生适时补充了一句,钱千万做了个哇哦的夸张表情。
“……”言向峥一时无言。不甚明亮的光线投在杯壁上,扭曲出奇异的形状,让她从遥远的记忆深处想起了些什么。
那是她与禾问才上高中不久。大家从不同的初中考到新的学校,正是对新环境与新同学好奇的时候,两人身边不少同学都开始尝试起了早恋,但她们却好像对此一无所觉,依旧按照从前的模式相处着。
直到某天放学,言向峥在禾问家里写完作业,收拾书包准备回家时,掏出了一盒巧克力塞进禾问怀里:“对了,这个给你。”
禾问还以为是言向峥送给她的,拆开看到里面还有封信,但上面写的却并不是自己的名字,心下了然:“你是在炫耀吗?”
“当、当然不是!”言向峥竟难得有些结巴,“我、我收下不好。”
“你都收下了,还有什么不好的?”禾问将东西还给她,转过去继续写作业,“我要这个有什么用,又不是送我的。”
言向峥再迟钝也察觉到禾问的不高兴似乎另有所指,她将脸凑到禾问手边,对方停也未停,兀自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她便又拧着脖子硬将自己的脸塞进禾问视野中,试探着道:“你在吃醋吗,穗穗?”
对方没有回应,言向峥继续拧着脖子,笨拙地亲了亲对方的脸颊。这是她从小就无师自通的哄禾问的办法,一向百试百……对方却依旧不为所动,灵验程度下降到九十九。
言向峥接着说:“是一个学姐送的,我都拒绝了,但她塞给我就走了,扔了也不太好……”她努力地解释着,“我回头就告诉她,我有女朋友了。”这是她第一次在禾问面前提到这个词,说出口时竟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
她觑着禾问,对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头也不抬:“放着吧。”
“你不生气了吧?”言向峥还想亲一亲她,却被禾问瞅准时机咬了一口下巴。
这一下禾问故意没有收着劲,还用了些力,言向峥的下颌上立马多了一排清晰的齿痕,仔细看还破了点皮。
被咬了她也不生气,反因为对方终于肯理自己而高兴。
看着白皙的皮肤上那道深红的痕迹,禾问又有些心疼。言向峥不在乎这些,但为了避免被家长们发现,她还是听话地扬着下巴等禾问给自己粘创可贴,一边打探:“有没有人跟你表白呀,穗穗?”
禾问仔细比画着怎么贴才能把痕迹都遮住,语气依旧不善:“没有。”
“要是有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言向峥仰着一张小脸,叮嘱道。
“都说了没有。”
…………
想到小时候还会冷脸吃醋的禾问,言向峥有些怀念,又有些失落。
不过这种失落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毕竟按照她与禾问现在相处的节奏,虽然进展速度缓慢了些,但对方一定会再次接纳她。毕竟从小到大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那样的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能有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不是吗?
冰球逐渐融化,杯壁上沁出细密的水珠,扭曲的光影消失殆尽。言向峥的耳边响起钱千万叮嘱的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她将杯底的最后一口酒喝掉,应声说好。
很快,两人就散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言向峥就真的如禾利所说,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毫无负担地做起了闲人。白天陪禾利看报,陪点心玩,禾问依旧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什么。
只有禾问知道,自己真的很……闲。
她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占着禾利的办公室,谁也不知道她在里面干什么,只有禾利的助理严舜知道,她其实什么也没做。
小禾总每天勤勤恳恳来公司只做两件事:一,监督下属员工;二,阅读《宠物猫养护指南》,作者言向峥。
第一件事不需要她付出什么具体行动,只要人到即可,因此她的任务就只剩下看书。
这天中午,严舜照例将午餐送到办公室,敲了半天门不见人应,便自己推门进来了,看到禾问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躺着,身子都舒展不开,修长的小腿从扶手边垂下来,脸上盖着一本书。
严助理当然不会知道自家老板晚上多么辛苦劳累,只当这是什么小众的自虐癖好,放着家里宽敞的大床不睡,要来公司挤沙发。贴心的严助理为了老板的身体着想,还是叫醒了她。
禾问迷迷糊糊醒来,对时间的感知都混乱了,以为自己一觉睡到了晚上:“几点了,下班了吗?”
严助理帮她将餐盒和筷子摆好:“中午十二点半。”窗外日头正高悬着。
禾问按揉着太阳穴,听严助理十分敬业地提醒她晚上的行程安排。
其实只有一件事,就是和钱总共进晚饭,不用她提醒禾问也记得。
不过她们不清楚的是,同样对禾问行程上心的还有一个人,就是言向峥。
她从禾利那里得知禾问晚上约了人吃饭,便暗暗记在了心里,晚上说着出去遛一会儿,实则独自开车来到饭店,想接禾问回家。
但她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禾问根本不需要她来接。这个残酷的事实,还是她看着禾问从饭店出来后在几步之遥外和一个人一起坐上了辆商务车时才意识到的。
她又独自吹了会儿晚风才回去。
言向峥到家时,禾问已经洗过澡换了衣服。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禾问正坐在床沿发呆。
见她回来,禾问立马站了起来:“你去哪里了?”
“在后院,随便转转。”言向峥没有察觉到对方松了口气,还故作轻松地去拉人的手,却被躲开了。
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一沉。“怎么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这阵子我们……”说到这里禾问停顿了一下,但言向峥明白她的意思,“以后结束了。”
听到最后几个字,言向峥猛然看向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她在开玩笑或者说谎的证明,但什么都没有。
禾问是认真的。
言向峥感觉自己被沉入了那片黑魆魆的湖。
不过那片湖显然比她想的更冷,更不留情面:“我喜欢上别人了。”
穗穗当然是有追求者的,只不过都被她一句“有女朋友了”堵回去了,只有峥峥这种老实孩子……(摇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