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静静地看着她。
她宛如神邸一般降临在他昏暗惨淡的生命中。
她聪慧睿智,果敢能干,她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她是他所能想到这世界一切美好的象征。
这世上,不会有比她更好更完美的人了。
这世间的一切都应当心甘情愿地拜倒在她的脚下。
而他,会是她最虔诚的信徒,最忠实的随从,最坚定的侍卫。
***
柳玉脸上围着掉色的起球围巾,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袄,拎着脏兮兮的蛇皮口袋,乍一看就是个外来务工的朴素农妇。
此时的长途大巴站里返乡人群熙熙攘攘,她站在其中,毫无违和感——不会有人能把这个打扮过时的女人,和江城最出名的夜总会里最近风头正盛的“玉小姐”联系在一起。
自从跨年夜和宋公子从天海盛宴一起离开,又亲眼目睹了他开车撞人的全过程。她便开始过上了每分每秒提心吊胆的日子。
宋家给了她一张支票和一笔钱,说是宋筠庭舍不得她,想带她去国外避避风头,让她先拿着钱过去等着。
柳玉表面答应,私底下早就打算带着这笔钱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避避风头。
毕竟她如今对于宋家而言,就是一颗随时都会引爆的炸弹,谁知道出国后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呢。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可靠的。
此时此刻的她,只有呆在国内才是最安全的。
一旦离开中国,宋家有太多种方法让她死无葬生之地了。
于是她果断把钱全部取出来,选择了不需要身份证买票的长途大巴,宋家因为前几天热搜上的视频的事情此时忙得焦头烂额,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突然一时半会根本顾不上料理柳玉。
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天赐良机,她赶忙趁这个机会能跑多远跑多远,等宋家处理完舆论,估计也很难再找到她了。
她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眼睛一秒钟也不放松地来回警戒着周围——只要踏上这辆车,她就可以隐没在人海里,她便安全了。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末端出现了一个身穿西装的高大男人,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里,手慌忙地抓紧了椅子扶手。
“柳女士,我们小姐有请。”
柳玉被蒙着眼睛带到了一处庄园里,她在海天盛宴的这段时间也算是见过见过世面的人了,但眼前这栋别墅依旧让她感觉到无比震撼。
在她的认知里,这里似乎都不能被称为别墅,应当叫“城堡”才更合适点。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坪,寒冬腊月时节道路两边依旧鲜花丛生,茁壮的冷杉木如同威严高冷的侍卫。
园内还有一个精美壮观的喷泉,起舞的天使手里的乐器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清水,水池底部是罕见的蓝玛瑙碎石,红白昭和锦鲤在水里欢快畅游。
园内每一处都流淌着不计成本的顶奢匠心。
有这里做对比,宋筠庭的住处简直简陋得像是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了。
门打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靓丽的女生。
柳玉一下子认出来,对面这个年轻女孩应当就是光影国际的千金——苏云微小姐。
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太太像林薇影后了,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让看到她的脸的人基本上第一时间都能认出她的身份。
“柳玉,一月一日早上,你在宋筠庭车上吧。他那天,是不是喝了很多酒?”苏云微虽然是在问她,但语气却是无比笃定。
“我告诉你了,有什么好处吗?”知道她的来意后,柳玉心思便又活络起来。
苏云微大概是希望自己出庭作证宋筠庭当天是在醉驾,那她何不趁此机会多捞一笔,反正她如今饭碗也彻底丢了,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好处?”苏云微双手抱胸,靠在椅子后背上,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们不是在谈判吗?”
苏云微的气场太过强大,柳玉被她眼神一扫,连说话也变得有几分没来由的心虚。
“谈判,是得双方都有筹码才叫谈判。我现在一个电话打过去给宋总,等宋家人一过来,你的好日子才是真的到头了。”
“我出庭作证只会死的更惨!”
柳玉激动地拍着桌子,眼眶通红。
有她的作证,宋筠庭会被坐实醉酒外加肇事逃逸,只会被判得更重。
到时候她一定会成为整个宋氏的眼中钉肉中刺,那时的她才真的是插翅也难逃了。
“我能给你的,就是确保你的绝对安全。你在这里,宋家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进得来的。”
“我考虑考虑……”
“我没有时间给你考虑,你现在就必须给我答复。如果你不愿意,我立刻派人送你走,但是你想再回来,那就绝不可能了。”
苏云微顿了顿,继续说道:“反正证明能宋筠庭醉酒的不止你一个,只是我要多费点事情罢了。但是你今天走出去,明天怎么样,那可不好说。”
明晃晃的威胁,但柳玉哑口无言。
的确如苏云微所言,那天晚上酒局里的人都能证明宋筠庭是喝了很多酒开车离开的,证人不止她一个。
只是相比有钱有势的其他人,柳玉更好拿捏一些,而且她也是在事故现场的目击者,证词更有可信度。
这就是苏云微选择她的原因。
况且她说能保她的安全,她心里是确信不疑的。
因为宋家虽然捏死她这个小老百姓容易,但是面对根基庞大的苏家,还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甚至可以说,江城里此刻有底气对柳玉说出这句话的人,有且只有苏云微。
柳玉不是苏云微唯一的选择,苏云微却是她唯一能选的。
她手里的确是毫无筹码,除了答应她,她没得选。
况且她私心里也是不希望宋筠庭好过的,本来她还能在天海盛宴趁着这几年年轻貌美,狠狠地攒一攒钱,以后回老家开个美容院或者服装店,也能过得不错。
却被莫名其妙卷入一场命案,每天提心吊胆的,连挣钱的饭碗也保不住了。
“我答应你。”说完这话,柳玉像烂泥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她好奇地追问起身打算离开的苏云微:“你为什么要针对宋家?”
宋家虽然不如苏家,但也不绝是小门小户,苏云微如果想彻底一拳整死宋家,只怕自己的拳头上也是不得不要出点血的。
何况那年被撞死的老太太,看那着装和长相,不太可能是苏云微的长辈——她的奶奶和婆婆不是早死了吗?
苏云微这一生中,所有物质上的东西对她而言,只要她想要,得到都很易如反掌。
因为得到的太过容易,她很难会感觉到任何情绪波动。
而江逾白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能够牵动她的情绪的事情。
亲眼看到他的痛苦和无助,她第一次感受到心如刀割。
原来她这样淡漠的灵魂,也会因为一个人而沸腾。
更何况奶奶往日里对她很不错,是个慈善和蔼的长辈。
她从小就没有在外公外婆、爷爷奶奶那里感受过正常的关爱,正常有爱的家庭氛围对她有天然的吸引力。
她只恨在如今的法治社会,自己无法手刃了宋筠庭,即便没法给他判死刑,她也势必要让他血债血偿。
“为了我的……我的爱人,他最近因为这件事很伤心。”
从苏云微一进门,柳玉就觉得她的气质给人感觉是很凛冽的,让人心生畏惧,难以接近。
她生得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可以说是一个眼神就能摄人心魂。
但是那眼神极冷,这让她的眼球就像是两颗淬了寒冰的黑玛瑙。
可她说这句话时,寒冰碎裂,春暖花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人,这让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温柔,嘴角还隐隐约约含着笑意。
柳玉一下子被苏云微的霸总发言震惊得目瞪口呆。
谁说霸总就得是男的?
柳玉这些年游走在有钱的男人堆里,那些男人给她的感觉大多是油腻的、轻浮的、精明的,即便再出手阔绰也难盖他们低俗下流的本质。
他们贪恋外面的美色和温柔,却又舍不得联姻所带来的巨大价值。而即便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也改不了他们的下半身决定脑袋的本质。
她从来没有见过像苏云微这样完美的另一半。
她强大富有,却又慷慨细致,在给了另一半锦衣玉食的生活的基础上,还愿意俯下身去倾听另一半的痛苦,愿意亲手为他扫除障碍。
这完全就是小说中霸总才会去做的事情。
原来现实中,揭开完美的面纱,下面藏着的,是一个女人。
为爱人披荆斩棘的,不一定是王子或骑士,也有可能是一位脚踩高跟鞋、裙摆飞扬的公主。
柳玉忍不住感到由衷的羡慕,能被这样的人爱着,那人生中还会有什么遗憾啊!
不像她,她这段时间里也算是被宋筠庭保养的金丝雀了,可宋筠庭嘴上虽然说尽了甜言蜜语,可真遇到事情,过往种种甜蜜便欣然作废,他甚至会想法设法来弄死她。
苏云微坐进车里,看到副驾驶上,赫然放着宋筠庭出事那天车上的行车记录仪。
他躲在宋家不出来的时候,应该还不知道,他的狐朋狗友为了巴结她,他的车一送到修车行,这个就已经被主动地送到了她的手上。
江逾白黑进了宋筠庭的电脑里,点开他的群聊,大量低俗视频误入了他的眼睛,他忍着恶心全部关上,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冷冷的声音:“你在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