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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祝你幸福(结局)

飞机降落在措拉机场,舷窗外是一片醒目的蓝色。

澄澈到几乎透明,那毫无保留映在天空的颜色,带着高原特有的霸道和凛冽,似乎有人拉高了这里的色彩饱和,干净到看不见一点杂质。

苏启洲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视线一扫,他看见倚在那辆黑色越野车门的身影。

陈于穿着件橙红色的冲锋衣,脸上带着墨镜。头发比半年前好像长长了一点,背后刮来的风肆意揉乱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旁边。

察觉那道看向自己的目光,陈于望过去,冲苏启洲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苏启洲好久没看过,褪去以前所有的防备和权衡,没有刻意,没有标准的弧度控制,纯粹是一个人在你看见另一个人时,会自然流露出的表现。

苏启洲走过去,风掀起两人的衣服下摆不停翻滚。

“不是说不来接机吗?”苏启洲站在她面前。

“我不来你找得到那个村子。”陈于拢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从口袋里抽出手,她拉开车门,“上车门,开过去还要三个多小时。”

车是她问村里借的。

十多年的老车,车况不算太好,方向盘握着会比普通的车子用力。陈于开车的时候习惯把左手搭在车窗沿那,山间的凉风从窗外吹过来,车载播放器循环着一首舒缓低沉的藏族民谣,她跟着音乐轻哼两句,哪怕她哼的调子和那首歌完全不同。

车沿着狭窄的盘山公路不断攀升,公路崎岖颠簸,一边是山壁,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苏启洲望着窗外不停倒退的苍茫山野,远山覆辙浅绿色的草甸,“这种盘山公路,不好开吧。”

“多开几次就会了。”陈于打了把方向,车身贴着山壁转过一处有点险峻的急弯,轮胎擦过路边的碎石,“村里一个星期就两班能出去的公交,想买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开车。”

“你不是恐高吗?”

“慢慢开就好了,这里又不是北城,没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干。”她扫了苏启洲一眼,继续看着前面曲折的盘山公路,“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投资?”

“赵枢白跟我说的。”胳膊搭在车窗上,苏启洲望着窗外那片怎么都看不完的连绵群山,“与其总在计较那些项目回报率,倒不如做几件有意义的事。”

“赵枢白?”

“徐若宁跟他说的,他反而跑来劝我。”苏启洲轻笑。

陈于握着方向盘,脸上的笑容更深,“你们这算是,一环扣一环?”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空气越发稀薄,缓慢的钝痛感爬上苏启洲的太阳穴。他靠在座椅,疲惫地合上眼睛。

余光瞥到他脸色不对,陈于翻开中间的置物格,摸出一瓶便携氧气递给他,“吸点氧,身体会舒服一点。”

车停在村口那棵核桃树旁边。

剩下的都是石头台阶和土坡,碰到要绕弯的窄地方,两人还得一前一后地通过。苏启洲提着行李箱走了十多分钟,肺里好像被塞进一团棉花,喘得他数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索朗村就在这片半山腰的平地上。

村里几十户人家,房子挨得都不算太近,用石材和木头混着搭建。水泥只铺到村口的那个小广场附近,再往上就又变成以前的泥巴路。

“就这了。”陈于推开门,转头看了他一眼,“村里没有多余的地方,你先住我这,简陋是简陋了一点,但住几天应该没问题。”

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房间,靠墙的地方摆了张木板床,边上放着她的行李箱。门口的窗户下面有一张写字桌,摞着几本拼音书和已经批改一半的学生作业本。封面上写着藏文和对应的汉字名字。

窗台摆着盆绿植,宽大的叶子有点蔫巴,大概是主人经常忘记要给它浇水这件事情。

“你在教课?”

“支教老师两个月前回去了,我闲着也是闲着。”陈于走过去把作业本理了理。

“我住在你这,你去哪?”

“我跟徐若宁到曲尼家里住,曲尼去村里打地铺。”

晚饭前夕,徐若宁来了。

苏启洲正蹲在院子里看陈于养的那只胖橘猫吃东西,清脆的声音在院门口那响起,“苏启洲,你还真过来了?”

她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宽松的黑色运动服,脸上满是惊喜和意外。

“你知道我会来?”

“阿于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讲了。”徐若宁上下扫了他一眼,笑笑问,“怎么样,高原反应还扛得住吗?”

“还行,就是上山那段路有点难受。”

徐若宁点头,对蹲在地上的陈于讲,“多吉阿叔家种的山苹果,他让我给你拿一袋,放桌上了。”

“嗯。”陈于摸着刚吃完东西的橘猫,“车钥匙也在桌上,你帮我带给曲尼。”

徐若宁从屋里出来,“走啦,阿婆喊我们吃饭。”

陈于站起来,橘猫从她身边跑走。

坐在曲尼家的院子里,院墙是用石头垒的,不算太高。门窗上装饰着好多黄色的委陵菜,院子里支起一张矮木桌,曲尼端着陶壶从屋里出来,蹲在桌边,轻轻晃了晃壶身,才把那热酥油茶倒进碗里。

茶香带着奶味散开。

曲尼刚坐下,徐若宁就拿着手机凑到他旁边,两人看着屏幕悄声说了几句。

端起前面的碗,苏启洲喝了一口。有点咸还有股很厚奶味道的茶他实在喝不惯。在里面做饭的阿婆喊了一句藏语,曲尼应声,起来进去帮忙。

陈于刚才过来的时候就被邻居阿婆拦住,这会儿也还没回来,院子里只有他们。

“这就是你给赵枢白推荐的好地方?”苏启洲问。

“嗯,这里不好吗?”徐若宁反问,“北城待久了,脑子里装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来这里待几天,还什么都不用想。”

“基础建设差成这样,谁要过来。”

“这不是有你们吗,帮村里把路修一修,环境改一改,说不准这里以后也会变成一个旅游的地方。”

“给村子里修路拨款,不是应该报乡政府或者镇政府吗?”

“县里每年批下来的资金就那么多,好几十个村子都排队等着。去年倒是有一笔钱,装了路灯,再把村民家里的线路改造,剩下的钱就够买点水泥,曲尼自己又贴了点,才勉强把那条路修到小广场那。”

“曲尼跟你是同个大学的吧,好不容易才考出去,为什么又回来。”

“他回来也挺好的。”徐若宁看着周围,“这样的地方总得有人回来。”

“让他写一份项目书给我,不用太正式,说明要弄那些,怎么做就行。”

“那先谢谢你了,爱心企业家。”徐若宁玩笑打趣。

曲尼端出几个碗,陈于也刚从隔壁阿婆家回来。

简单的几个家常菜,糌粑,清炒野菜,还有一盆炖土豆。阿婆不会说普通话,只能让曲尼翻译。阿婆一直在笑,她看着陈于和苏启洲坐在一起就会笑,笑得连脸上的褶子都更深了。

她伸手指了指苏启洲,又指了指陈于,跟曲尼说了一串话,曲尼翻译过来是:“阿婆说,你们在一起很幸福。”

“您误会了,我们没有在一起。”陈于说。

曲尼把这句话翻译,阿婆摆了摆手,又跟曲尼讲。

“阿婆说,山和山不会见面,人和人总会相逢,你们走到这里,是雪山给你们让了路。”

阿婆看着他们:“Lha-yi lam sbrel-song”

“老天爷把路给你们连上。”

“Da ta na ma gyal”

“别再分开了。”

吃过晚饭,阿婆又给他们续了碗酥油茶。

天慢慢落黑。

徐若宁的充电器忘在村委会了,要去拿过来。曲尼也跟着她站起,说顺路去看看村委会的门有没有关上。

陈于在厨房和阿婆说了两句话,她走出来,对苏启洲说:“晚上的路不好走,我先送你回去。”

头顶的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北城晚上的天总是灰色的,大概是光污染太严重了,能看到的就是最亮的那几颗。可这里的星星却是连片铺开,密密麻麻。

“这里真的很安静。”苏启洲感叹。

陈于停下,仰头望着那片天空,“刚来的时候还不习惯,总觉得这里太安静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什么都不用想。”

“哪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啊,又不能在这里待一辈子。”

“还回北城吗?”苏启洲问她。

陈于摇头,“韩涛给我推荐了大华,他说那边比博雅信更适合我。如果我想去,他可以帮我联系。”

“你去吗?”

“还没想好。”

往前走了一阵,谁都没有再开口。

山路不好走,尤其是晚上的路。对不熟悉这里的苏启洲来说,他走得每一步都很小心,陈于放慢脚步等他。

除了风声和刚出来时听到的那一两声狗叫,其他什么都没有,村子安静地也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走到那段开阔的下坡路,陈于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苏启洲站在她身边,也跟着仰起头。

路灯在很远的地方,好在头顶的星星够亮。

苏启洲转头看见她。

过去的那些争吵,赌气分开,挣扎,熬过一段难熬的日子,厌恶,憎恨。不管是身份上的差距,还是彼此心里的耿耿于怀,那无数次的后悔,遇见,又再懊恼,似乎到现在都变得不重要了。

过去怎么样不重要,以后会变成怎么样也不重要。

只要现在身边的人是她。

“阿于。”

“嗯。”

苏启洲停顿一下,“我们结婚吧。”

陈于低下头,没有回答。

*

婚礼是在悉尼南边的一个庄园里办的。

十二月的南半球热得干脆,蓝花楹的花期刚过,风一吹,残留的淡紫色花瓣零零散散地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陈于站在礼堂。

香槟色的礼服裙摆垂在地上,大厅里铺满白色和浅蓝色的玫瑰花,路引两边的烛台还没点亮,耀眼的日光从那几面落地窗斜斜照进来,透过仪式台上的那件无色玻璃器皿,在她裙摆投下细碎光点。

她看了一会,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赵衍走进来,定制的黑色西装,领结端正,胸前口袋里露出方巾的一个白角。他看到陈于,笑着走过去。

“喜欢吗?”

“主角又不是我,新娘喜欢就好。”陈于转头看到他,“你紧张了?”

“有一点。”赵衍看着已经快布置好的婚礼现场,目光落在仪式台旁边那个穿着婚纱的侧影,“等会念誓词的时候,你说她会不会哭。”

“会。”陈于点头,“你忍着别哭啊,两个人面对面哭,场面应该挺难看的。”

赵衍偏头看到她,低笑说:“这么多年没见,你这张嘴还是一点没变啊。”

“变了你就该不习惯了。”

“不是有工作来不了吗?”

“提早结束了,你结婚我要是不来,回头不得被你念叨好几年啊。”

“你跟苏启洲怎么样了?”赵衍问,“我听徐若宁说,你们约好,再碰到三次就再一次?”

“嗯。”

“这算什么说法,自己给自己出难题?”

她一时没有应声。

思绪悄悄飘远,陈于动了动嘴角,露出个不算笑的样子,“我不知道要怎么办,那就交给老天爷吧,如果老天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的话。”

“苏启洲拿住了博曜30%的股份。”

“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那换一个,大华那次算第几次?”

“第二次。”

“那正好。”赵衍转过身,往门口那边看过去。

陈于纳闷,只好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去。

苏启洲站在礼堂门口。

目光穿过满室盛放的鲜花,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我可没跟他说过你在这里。”赵衍凑到她身边,声音放轻,“他刚好来这边处理工作,住的酒店又正好在旁边。阿于,老天递给你机会,要不要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陈于慢慢朝他走去,南半球温柔的风轻轻裹住停下的两人。

“第三次了。”苏启洲轻声。

命运的几番拉扯,又一次把彼此推到对方面前。

我所有的爱和被爱都是他教会我的。

眼里化开温柔,陈于轻轻弯起嘴角,轻松释然,她坦然地迎上苏启洲的目光。

“我答应你。”

爱他是我的本心,放过自己,是我的本能。

完结撒花

其实一开始这本书是冲着be去的,我特别喜欢看那种酸涩,明明很相爱,但会因为一些先是方面的因素,而没办法在一起的小说,这也是我写这本的一个契机。但是写到一半,我忽然觉得be很不好。我创造了她,但是我又让她过得很辛苦。

今年1月的时候,我开始写后面的大纲,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笔下的角色被创造出来,到底是我在给她结局,还是她自己在选择结局?”就像我在写有些对话的时候,我的脑袋是空的,我不知道那些话是怎么打出来,好像在那样的情境下,她应该会说出那样的话。

无聊刷地瓜帖子的时候,看到有人问,作者在写虐点的时候会不会很难受。我会,并且非常难受。我每次写完一个虐点,就会对着我的电脑疯狂说对不起,我不想这么做,以至于有好几段剧情我都没敢放出来。

现在的剧情跟我之前设定好的大纲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这样的结局大家喜不喜欢,但我觉得现在这个结局很好。

本来是决定四月底,最多五月份的时候就可以完结,结果又拖到现在……

这本书的内容好坏,结局合不合适,我自己不会再评价了。

就像陈于当初,把那份决定她命运的复印件快递到苏启洲公司一样,我把证据给你,你来决定我的结局。

那么,正文完结,请大家来评判我写得怎么样。

*番外要再等一等,近一个月之内,我不想在写任何虐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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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祝你幸福(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