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茜本来只打算教王默到学期末，但即便如此，她也因为王默实在太难教而满腹怨言。
这天，文茜再次来到燕家。卿琰注意到她周身那代表命运的色彩发生了些微的变化——黑色部分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变淡，正如火燎耶身上那褪去的黑色一样，变得清澈了许多。
“茜茜，”卿琰放下手中的书，温和地开口，“最近是交到朋友了吗？几次放假都打电话跟表哥说有事不来了。”
火燎耶倒是乐得文茜不来，正好自己能有更多的时间与卿琰独处，文茜来的话他还需要多花费仙力或者找地方躲起来。
文茜的动作一顿，撇了撇嘴，脸颊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哪里！……才不是朋友……”她极力否认，声音却有些底气不足，“只是因为某些事……所以帮帮她而已。哎呀，她就是我们班一个同学，坐我前桌，学习成绩比较一般。”
这番话欲盖弥彰，反而证实了卿琰的猜想。
与某个人关系亲密，的确会影响一个人的命运色彩。就像封银沙的母亲因为儿子的缘故，也曾染上那特殊的色彩。而能让文茜的立场发生变化，与她来往的这个人，必定是正派的一方，甚至在命运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
嘴上说着不是朋友，可一旦开了头，文茜便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滔滔不绝地向卿琰大倒苦水，抱怨王默有多么不开窍，教起来有多么费劲。
卿琰静静地听着，从她那看似嫌弃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他知道文茜的性格，五岁前因为家庭原因长袖善舞，在遇到自己后，便暴露本性，对外人一向嘴毒，不怎么表达善意，就没什么朋友。
刚入小学时，文茜还跟他提起过和学校的同学成了朋友，而在那次事情后，文茜和那个女同学关系破裂，自此后她就更不愿意主动交朋友了。
作为亲人，卿琰还是希望文茜能走出过去的阴影，不要总是独来独往。
“茜茜，”他轻声打断她的抱怨，“不管是不是朋友，多一个能说话的人，总归是好事。不要因为过去的一些不愉快，就彻底对他人失望了。”
文茜知道表哥是在关心自己，那种别扭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我会考虑的。”许久，她才闷闷地回答。
这几个月的特训效果可是相当显著。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王默几乎是屏着呼吸等待老师的发卷。当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走上讲台，看到试卷右上角那个鲜红的“90”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全班第八名！
这个成绩不仅让老师在课堂上点名表扬了她，也让周围的同学们投来了惊讶和羡慕的目光。连她最好的朋友小胖，都围着她啧啧称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放学后，王默一路小跑着回到家，把试卷高高举到妈妈面前。妈妈看着女儿脸上那灿烂的笑容和那优异的成绩，眼眶都有些湿润了，那发自内心的喜悦，比王默自己考了好成绩还要开心。
第二天午饭后，王默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老花坛角落。
文茜坐在砖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显得有几分慵懒。她接过王默的成绩单，扫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她翘起嘴角，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得，“有本小姐的教导，你能进前十是应该的。”
她将成绩单还给王默，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
“我已经达到了我们最初的要求，所以，辅导到今天就正式结束了。”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临近过年，表哥的生日也快到了，她得抓紧时间去准备生日礼物。至于王默舍不得的眼神，她假装没有看到，径直走掉了。
接下来的几天，是期末考后正式放寒假前的最后几天课。
文茜真的不再来找王默了。她不再占用王默午饭后的休息时间，王默也几乎没在午休前的教室里看到过她的身影。
“王默，文茜总算不来烦你了！”小胖拉着王默的胳膊，兴奋地说，“她老是霸占你吃完饭后的休息时间，搞得我们好久都没一起出去玩了。”
王默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也没那么久吧。文茜说，刚吃完饭就去玩对身体不好，正好趁那个时候订正错题或者复习一下。做完也就半个小时，剩下的时间我们不也出去玩了吗？”
“半个小时也很长啊！”小胖不满地嘟囔，“去掉那半个小时，玩得都不尽兴。哎呀不管那么多了，她现在不来抓你了，我们快去玩吧！”
王默被他拉着跑出了教室。她猜测，文茜大概又去了那个小花坛。那个地方虽然看起来有些阴森，没有什么好看的花，但确实是学校里最清静的地方，很适合一个人待着。
期末考后，便是愉快的寒假。
没有了文茜的监督，王默又渐渐恢复到了以前的生活状态。虽然偶尔也会想到文茜教给她的一些学习方法，尝试着复习，但终究还是松懈了不少。
果然，下学期开学后的第一次小测，她的成绩又滑落到了班级中下游。
从讲台上拿回试卷时，王默心虚地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她后桌的文茜，却发现对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成绩。
晚上，王默把成绩告诉了妈妈。妈妈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会生气，只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对王默说没关系，妈妈一直都只希望她能快乐地长大。
可是，王默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上次妈妈看到她考了好成绩时，那欣喜的模样。
她觉得只靠自己一个人，真的不行。
思来想去，一周后，她还是主动去了那个小花坛。
文茜正坐在那里看书，见到王默，也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
“我的成绩……又掉下去了。”王默的声音很小，充满了沮丧，“现在是全班中下游，就差一点，又要回到吊车尾了。”
“嗯。”文茜冷淡地应了一声，翻了一页书。
她当然知道。她就坐在王默后面，王默上课时的状态如何，她看得一清二楚。拿到试卷时那心虚的一瞥，也被她精准地捕捉到，只是被她故意避开了而已。
说不生气是假的，自己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学生”，没了自己监督就立刻打回原形。但转念一想，她们的交易已经结束，王默怎么样，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自己气什么。
她没想到，这一次，王默会主动向她请求。
“文茜，”王默鼓足了勇气，“你能……继续教我吗？我、我可以付你辅导费的！”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攒了很久的、皱巴巴的零花钱。
文茜看着她手里的钱，又看看她那张写满紧张和期待的脸，心里“啊？”了一声，本来打算脱口而出的拒绝，却在这一刻卡住了。
她想起了表哥的话。
“……希望茜茜能多交朋友，不要太孤单了。”
“……好吧。”文茜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答应了。她挥了挥手，一脸嫌弃地拒绝了王默的钱，“至于辅导费都不必了，本小姐有的是钱，不差你这点。”
王默的眼睛蹭地亮起来：“真的吗？谢谢文茜！你真是太好了……文茜大好人！”
“说、说什么呢！你什么眼神……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当大坏蛋狠狠收你的辅导费了！”王默连忙收起过于热情的表情。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一场考试的突击特训。文茜看出王默是真心想要长期提升成绩，便为她制定了更详细、更严苛的学习计划。
上课睡觉或者背书失败，就要被罚去操场跑步。
王默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文茜自然看得出来。但当文茜说“我也陪你一起跑”时，她便再也没有任何怨言了。在文茜的帮助下，王默的成绩稳步提升，虽然不算顶尖，但再也没有回到过倒数的行列。
而被惩罚下的坚持跑步，也让她的身体好了不少，哪怕后来基本不会再上课睡觉，背书也开始流利起来，王默还是延续了跑步的习惯，坚持锻炼自己的身体。
学习之外，王默也想为文茜做些什么。她觉得她们都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怎么还不算朋友呢？她知道文茜在班里没有朋友，因为她之前骂哭过某个同学，虽然在实际相处后，王默觉得文茜不是她们口中的莫名其妙骂人的人，肯定是有什么隐情。她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同时想为文茜带来一些情绪价值。
关于前者，当她问出口的时候，便看到了文茜的眼神从疑惑变成得非常复杂，最后更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就像聊别人的故事一样给王默说了。
文茜拿起王默妈妈给他们洗好的樱桃，自从她来王默家里的次数越多，王默妈妈也敏锐的发现了文茜喜欢吃水果，还打算专门给她买点贵的水果。文茜知道她们家是单亲家庭，家庭并不富裕。她也不需要她们因为自己而破费，干脆自己自带水果来，先说是送礼，被拒绝了就说自己也吃，等王母收下就能顺势留下。
“那件事啊，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把樱桃核吐到垃圾桶里，“我之前给她们也分享过表哥给的糖果，后来分完，我说没有了，她们却以为我小气不想给他们吃，就趁我不在教室的时候偷偷翻我的包拿了里面的东西。”
“啊？”王默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所以你就丢了她的东西，还把她骂哭了？但这样是不是……”
文茜知道她想说什么，哼了一声：“当然不止这一点。她若只拿了零食就算了，当时偷走的东西里，正好有一个是我亲手做的要送给哥哥的礼物，虽然那个做的不太好，我本来就打算重新再做一个。但她竟然说那是她自己做的，还向其他人炫耀。”
“我问私下她的时候倒是不承认了，我已经很给她面子，都没有直接在班上拆穿她，就是因为我把她当朋友……”文茜抱胸，表情还是很生气的，“而她居然在我面前理所当然起来了，说‘既然不要，给她又如何’？呵！我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需要文茜多说了，王默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在文茜的催促下继续回房间去学习。
王默本来打算在班上帮文茜澄清这件事，却被文茜阻止了，她说不想再谈论这件事，为了尊重事件当事人，王默只好把这件事憋进肚子里。
王默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在这件事上帮助文茜，于是她打算再找其他办法。
可文茜在帮她制定好计划、并看着她走上正轨后，就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疏离的状态。假期里，她更愿意去找表哥卿琰，也不太愿意和王默待在一起。她总觉得王默傻乎乎的，怕相处久了，自己也会被传染，更怕自己会被她那些层出不穷的笨蛋问题气死。
新学期开始后，小胖发现王默的下课时间又被文茜占据了。与此同时，看着王默稳步提升的成绩，他心里开始有些不是滋味。
“你最近不都跟成绩好的玩了吗？还来找我这个吊车尾干什么？”
当王默发现小胖开始疏远自己，跑去质问时，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答。
王默这才知道小胖的想法。她也希望能帮助自己的朋友，于是说服小胖跟着自己一起学习锻炼。结果，小胖坚持了没几天就叫苦不迭，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看着能坚持下来的王默，眼中充满了敬佩，那点小小的嫉妒也烟消云散了。
就这样，文茜辅导王默学习这件事，不知不觉就持续了两年。
从小学二年级到四年级，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文茜成了王默最特别的“损友”。王默也在文茜一步步的“修正”下，成绩从全班吊车尾，稳定在了中上等的水平。
只是，因为文茜依旧嘴毒又孤傲，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怎么看都算不上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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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