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野局 > 第17章 第17章旧账

第17章 第17章旧账

第十七章旧账

老陈接电话的时候骂了她十分钟。

"祁野你个臭丫头——三年唔见人影,一打电话就系要我帮你搞肾源?你当我系边个?华佗再世?"

"陈生,我——"

"唔好陈生陈生!上次你叫我帮你朋友搞床位我帮你搞咗,结果嗰个朋友系差人卧底,搞到我差啲被医务委员会查!你知唔知我顶咗几大压力?"

"我知道。所以我三年冇搵你。"

"而家又搵!"

"呢次唔同。呢次系人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陈的呼吸重了,带着一种被堵住又松开的感觉。

"边个?"

"我嘅人。佢阿妈。多囊肾。排紧期。"

"几多岁?"

"五十六。"

"血型?"

"O。"

"……O型难搞。等嘅人多。"

"你帮我插队。"

"我点插?我而家唔系主管——我上年调咗去私立。养和嗰边我冇晒话语权。"

"你喺私立都系主任。你有人脉。"

"祁野——"

"陈生。最后一次。以后我唔再烦你。"

又沉默。更长的沉默。然后一声叹气,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的、但终究还是软了的质感。

"两周之内。我试。唔保证。"

"够啦。"

"你个仔——"老陈的声音忽然变了,从骂变成了某种更沉的东西,"你当年帮过我个女嗰单,我未还。呢次算还咗一半。"

"唔使还。"

"要还。"

挂了。

祁野站在深水埗街头,凌晨三点,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锁屏。

老陈。三年前的事。她帮他女儿处理过一单——那女孩在加拿大读书,惹了官司,被控袭击。祁野托人找了律师,花了钱,摆平了。老陈当时说"以后有事叫我"。她没当真。

但人在最底层混的都知道——欠人情比欠钱难还。老陈记着。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街角的茶餐厅——铁闸拉下来一半,里面黑着灯,只有一盏夜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桌椅。她走过去,在铁闸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后背靠着铁闸,仰头看天。

凌晨三点的香港天空是深蓝色的,不是黑,是那种被城市灯光反照过的、脏脏的蓝。几颗星,模模糊糊的,像被水汽糊住了。

她闭上眼。

阿杰的肾源两周。老陈说"唔保证"。但不保证也得保证。她已经把阿杰推到了自己这边——周烬退了一步,但退的方向是收拢自己的人、收紧自己的盘。如果阿杰这边出了岔子——录音再漏一次、肾源搞不定、阿杰被长信资本二次施压——周烬会说"我话咗"。

她不想听到那三个字。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消息。

周烬。

"阿岚请咗三日假。我批准咗。但佢走之前——同我讲咗一样嘢。"

祁野盯着屏幕,拇指悬着。

"咩?"

"佢话——前晚有人搵过佢。都系长信资本嘅人。一个男嘅。话如果佢肯提供我嘅行踪同通讯记录——畀五十万。"

"佢应未?"

"佢话冇。"

"你信?"

消息发出去了。祁野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周烬没回。

不是已读不回。是没显示已读。

祁野把手机放下,后脑勺靠在铁闸上,闭上眼。

阿岚。又一个。

不是阿杰一个。是两边同时被插。长信资本的动作比她想的快——不是等她们内讧,是同时施压,让两个人都面临"身边有人被动摇"的局面。你保阿杰,我这边阿岚也可能出问题。你信阿岚,阿杰那边又可能再漏。

两边同时裂。

她睁开眼,又拿起手机。周烬的消息还是没回。

她没再发。

周五。冷战的第三天。

不是那种不说话的冷战。是说话了,但每一句都隔着一层东西。像两块玻璃中间夹了水——看得见对面,但摸不到。

祁野早上发了条消息:"阿杰阿妈嘅嘢有进展。两日内有答复。"

周烬回:"嗯。"

一个字。

祁野盯着那个"嗯",看了三遍,锁屏。

下午周烬发了条消息:"阿岚返工。佢话嗰个男嘅再搵过佢。佢冇应。但——佢收咗对方一张名片。"

"名片点处理?"

"我收咗。放喺你嗰度?"

"你处理。"

"好。"

又是一个"好"。

两个人像两台机器在对答。输入、输出、确认。没有多余的字。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祁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对话,胸口闷闷的。不是生气。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两个人之间本来有一根线牵着,现在线还在,但松了。不是断了,是松了。风一吹就晃。

阿杰敲门进来了。

"祁姐。嗰个姓何嘅女人——又搵我。"

"几时?"

"今早。喺我阿妈医院门口。佢话——如果礼拜日之前我唔交第二次录音,佢就——"

"就咩?"

"就直接去见我阿妈嘅主诊医生。话我阿妈嘅排期——系靠关系搞嘅。叫医院查。"

祁野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紧了。

"佢知道你阿妈嘅医生?"

"佢乜都知。"

"你点应佢?"

"我话——我谂多两日。"

"你唔好应佢任何嘢。你阿妈嗰边——我今晚安排人去。以后唔好畀佢哋接触你阿妈。"

"祁姐——佢哋嘅人喺医院出入自由。我——"

"我话我安排。"

阿杰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祁野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翻到周烬的号码。

这次她没犹豫。拨了。

响了五声。接了。

"嗯。"

"长信资本又搵阿杰。威胁佢阿妈嘅医生。我要派人去屯门医院守。"

"你派人——边个?"

"阿聪。佢以前做过保安。"

"我嗰边有个人喺新界。我叫佢去。两个人总好过一个人。"

祁野愣了一下。

周烬主动说"我嗰边有人"。主动说"叫佢去"。不是"你唔好搞"也不是"我自己处理"——是"一齐搞"。

"……好。"

"你几时安排?"

"今晚。八点之前到。"

"我嗰边七点半到。两个人碰头之后——你嘅人听我嗰边指挥。"

"点解你嗰边指挥?"

"因为佢哋喺新界熟。屯门嘅路佢哋识。"

"……好。"

又是一个"好"。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好"底下有东西。不是玻璃,是水。隔着,但流得动。

"周烬。"

"嗯。"

"多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唔使。"

"唔系为多谢你派人。系——为咗你冇话'我话过'。"

又沉默。

"……我忍咗好难。"

"我知道。"

"我好想讲。"

"我知道。"

"但系——"周烬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东西,"但系你搞得掂。你一直搞得掂。"

祁野的眼眶热了。

"你终于——肯咁谂。"

"我唔系'终于'。我一直——"她的声音碎了一瞬,"我一直都咁谂。但系我嘅嘴——同我嘅脑——唔同步。"

"我知。"

"你知咩知。你知我几多?"

"我知你而家——忍咗好难先冇讲'我话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漏出来的气。不是叹气。是那种被戳中了之后、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的、闷闷的哼。

"傻女。"

"你嘅傻女。"

"……嗯。"

晚上八点。屯门医院。

阿聪和周烬的人碰了头。周烬的人叫阿潮,瘦高个,屯门本地人,对医院周边熟得像自家后院。两个人分了班,一前一后,守在住院部楼下和停车场入口。

祁野没去。她留在深水埗,但手机开着定位,看着两个人的位置在屏幕上移动。

周烬发了条消息:"阿潮影到嗰个姓何嘅女人在停车场。佢入咗医院。阿聪跟住。暂时冇接触病人。"

"佢做咩入去?"

"可能探路。摸清你阿妈住边间房。"

"你叫阿潮跟实佢。唔好打草惊蛇。"

"知道。"

过了半小时。

"佢出咗嚟。冇上病房。阿潮跟咗佢出停车场。佢上车走了。"

"车牌?"

"粤Z开头。澳门牌。"

祁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澳门牌。长信资本的人从澳门过来。不是新加坡直接派人——是从澳门分公司调的。关振霆当年在澳门起家,这条线一直没断。

"你记低车牌。我查。"

"已经发咗畀阿岚。"

阿岚。周烬的人。周烬主动把信息给了阿岚处理。没有绕过祁野。没有藏着。

祁野看着屏幕上那串车牌号,拇指在输入框里悬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多谢你嘅人。"

"自己人。唔使多谢。"

自己人。

两个字。从周烬嘴里说出来,不是第一次。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从裂缝里长出来的,不是从冰面上滑出来的。

祁野把手机放在桌上,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裂痕还在。玻璃还在。但底下有水了。

也许够了。

也许——

手机又震了。

不是周烬。

是一个陌生号码。

祁野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号码,没有备注,没有归属地。她划开接听。

"喂。"

"祁小姐。"声音。男。粤语。口音——南洋。不是之前那个姓陈的。是另一个人。

"边位?"

"我姓林。长信资本嘅。陈生上礼拜见你嗰个——我系佢同事。"

"讲。"

"祁小姐,我哋知道你最近好忙。帮阿杰阿妈搞肾源、安排人守医院、同周小姐——"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那种令人发毛的、温和的笑意,"同周小姐嘅关系,似乎冇以前咁好。"

"你想点?"

"我想同你倾个交易。好简单。你嘅场——我哋全资收购。你嘅人——全部留任。你个人——"

他停了。

"我个人点?"

"你个人,我哋可以安排你去新加坡。做管理。待遇好过你喺香港做十年。"

"周烬呢?"

"周小姐嗰边——我哋另外处理。唔关你事。"

"唔关我事。"

"唔关你事。"

祁野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踩到了尾巴之后的、冷而硬的弧度。

"林生。"

"嗯?"

"你哋长信资本——"她的声音懒洋洋的,但底下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系咪以为所有人都系关振霆嗰种烂仔?以为吓两句、诱两句、拆两句——就搞得掂?"

"祁小姐——"

"你听我讲。你哋收买阿杰——失败。收买阿岚——未知。收买我——"她嗤笑了一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蔑,"你哋连我同周烬嘅关系都睇唔明,你哋以为我哋'冇以前咁好'就有机可乘?"

"我哋有数据——"

"你有数据。你冇人性。"

"人性值几钱?"

"你嘅命值几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祁小姐——"

"你哋嘅第三轮攻势——我等紧。但唔好再用阿杰、阿妈、医院呢啲嘢。呢啲嘢——只会令你哋死得更快。"

她挂了。

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亮着,那个陌生号码还挂在通话记录里。祁野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拉黑。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深水埗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油烟味和远处地铁收车后的寂静。

她掏出手机,给周烬发了条消息。

"长信资本第三轮嚟咗。直接搵我。叫我卖盘去新加坡。"

"你点应?"

"我话佢哋死得更快。"

"……你讲嘢嘅方式——几时变咁狠?"

"跟你学嘅。"

电话响了。

不是消息。是电话。

祁野划开。

"喂。"

"你——"周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不是笑,是那种被气到了又拿你没办法的、闷闷的、从胸腔里漏出来的气,"你跟边个学?"

"跟你。"

"我几时讲过'你哋死得更快'?"

"你唔使讲。你做嘢嘅方式就系呢个意思。"

"……你对我嘅了解——几时变咁深?"

祁野看着窗外深水埗的夜景,远处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茶餐厅的铁闸一排排拉下来,像一排排牙齿。

"因为你都系我嘅。"她说,声音低而笃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傻女。"

"你嘅傻女。"

"嗯。"

屯门医院的灯还亮着。阿杰阿妈在病房里睡着。阿聪和阿潮在楼下守着。

*十二楼的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对答,玻璃还在,但水还在流。*

*长信资本的车牌还挂在阿岚的屏幕上等着查。*

*第三轮攻势已经来了。*

*但这一次——*

*她们没有各自退开。*

*她们站在各自的位置上,面朝同一个方向。*

*中间的距离,比三天前近了一点。*

*也许只有一厘米。*

*但一厘米也是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