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直播江野状态很好,和主持人谈笑风生,偶尔还会对着镜头互动比心,引得粉丝们尖叫连连。
姜喃坐在后台,看着屏幕上的他。他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聚光灯下的焦点。
而她,只是他众多粉丝中的一个,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他们之间,隔着八年的时光,隔着天差地别的身份,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直播结束后,江野被粉丝和媒体围住,闪光灯亮得刺眼。
姜喃替他挡开人群,护着他往保姆车走,手臂被人推搡得生疼。
混乱中,不知是谁猛地推了姜喃一把,她踉跄着撞向江野,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姜喃的额头磕在他的下巴上,疼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前阵阵发黑。
江野闷哼一声,伸手死死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没事吧?”他低头看她,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担忧,伸手想去揉她的额头,“磕到哪儿了?”
姜喃摇摇头,撑着他的胸膛想站起来,手掌却不小心按在了他腰侧的伤口上。
江野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受伤了?”姜喃惊道,声音都变了调。
下午拍雨戏时,他为了救一个差点滑倒的女演员,不小心撞到了道具箱的棱角上。
当时他只是皱了皱眉,谁都没在意,现在才发现,伤口已经渗出血迹,染红了湿透的衣服,触目惊心。
“小伤而已。”江野咬牙,想撑着站起来,却疼得直不起腰,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姜喃急了,顾不上避嫌,顾不上周围的目光,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扶起来。
她的手很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指尖轻轻拂过他腰侧的伤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疼惜。
江野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焦急,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颤动着,沾着一点水光。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柔软得一塌糊涂,酸涩又滚烫。
“没事。”江野咬着牙硬撑道,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
吴哥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从远处的休息室跑来,平常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难得翘起了几根。
“怎么回事?”吴哥脸色阴沉得吓人,天杀的,谁把他的摇钱树弄成这样了。
他对着站在一旁的姜喃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不是让你照顾好他.......”
“先送他去医院!”姜喃不耐烦地出声打断他,藏在眼镜后的圆眼死死盯着江野受伤的地方。
“现在是追责的时候吗,没看见他还在流血吗?”
江野薄唇紧抿,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身上的伤口源源不断地留着鲜血。
吴哥闭嘴面色不虞地上前扶在江野的另一侧,三人慢吞吞朝着停在场外的轿车走去 ,粉丝自觉为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江野身体不自觉想姜喃倾斜,姜喃飘扬的发丝黏在他的脸上,衣服上淡淡的栀子香让他一阵恍惚,似乎又回到了那年的盛夏。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喜欢用这个品牌的洗衣粉。
等将人送到医院姜喃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沾染了一些血迹,斑斑点点在衣服上如墨水般晕染开,她怔在原地。
吴哥转头看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包扎室门口,双眼无神盯着地板只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他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我太着急了,你也知道那种情况......”
姜喃站在原地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耳边全是玻璃砸在头上后的惨叫声,如同魔咒般充斥着她的耳畔。
她微微抬起头,高高的马尾塌陷耷拉在肩膀上,嘴唇微微颤抖着:"吴哥你得照顾两个人了。"
话音刚落她猛然向地上倒去。
吴哥抱着她往急救室跑,天老爷,可千万别在他这里出事,不然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啊!
*
江野包扎完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心底涌起一阵怒火。
他刚想起来寻找就见吴哥推着轮椅走了进来,“诶呦,你赶紧坐着,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姜喃呢,她跑到哪里去偷懒了?”江野的声音带了些怒意,他受伤了姜喃也不在意吗?
“她把你送到医院就晕了,医生说是情绪波动引起的突发性昏厥,估计是被吓到了。”吴哥蹲下身边把他的脚放上轮椅边解释道。
“晕倒了?”
轮椅擦着吴哥的身体过去,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保持着抬腿的动作。
吴哥站直身体,有点后悔推来的是一辆电动的轮椅了,他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什么,对着江野离开的方向喊道:“那个轮椅的刹车是坏的,你……”
还没等他说完,远处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他走出去看见江野摔在地上,背后的绷带渗出血,疼痛使他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
“你怎么不早说!”
*
洁白的病房内消毒水的气息淡得几乎闻不见,姜喃紧闭双眼躺在床上,身形淡泊的令人心疼,盖着的被子几乎没有什么起伏,若不是露在外面的那截苍白脖颈和凌乱的额发,几乎要以为这张床是空的。
江野操控着轮椅缓缓靠近,金属轮轴碾过地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刚停稳,便听见她唇间溢出细碎的、模糊不清的呢喃。
江野倾身向前,骨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额头,烫得他心头一紧。
“身体怎么这么差。”
他微微向前探身,耳朵凑近她苍白的嘴唇,想听清她在昏迷还不忘念着的内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姜喃无意识地偏了偏头,唇瓣擦过江野的耳畔,带着一丝湿热的温度。
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落进他耳里:
“别走……别丢下我……”
江野的呼吸猛地一滞,胸腔里的心脏骤然缩紧又狠狠炸开。
他僵在原地,耳廓被她唇瓣擦过的地方红得发烫,连带着耳根都泛起一层薄红。
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低头凑近的姿势,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
姜喃的手指在被子下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
江野伸手探入,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略带老茧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掌心。
姜喃的手很细,很软,很小,微微颤抖着,一碰到他的温度,便下意识地用力回攥,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别怕。”
“我在。”
“我会一直在。”
他低头,在她的额角留下一个很轻,几乎不存在的吻。
门外刚买完饭回来的吴哥发出尖锐的爆鸣,“你在干什么!”
江野不满地朝他看去,声音压得极低,“声音小点,你吵到她了。”
吴哥被他这副护犊子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将手里的保温桶重重放在床头柜上,急得在原地打转,压低了声音却依旧难掩激动:“你知道你这个行为叫什么吗?你怎么能乘人之危呢!”
江野有些心虚,他想从被子中抽出自己的手,手指刚一动,姜喃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牢牢抓着不愿意松开,甚至无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那一下轻蹭,像小猫的爪子挠在心上,又软又痒。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微微抬起两人交叠的手朝吴哥晃了晃,炫耀般地说:“是她不愿意松开的。”
吴哥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却死死攥着江野不放的姜喃,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别过脸去:“随你吧……但你给我注意点分寸,别被狗仔拍到了,我说你小子怎么当初非得让她当助理,合着是看上人家了。”
江野嘴角带笑没有解释什么,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引得吴哥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姜喃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梦魇之中,眼前交替闪过父亲贪婪狰狞的嘴脸,和母亲那张染着血却依旧温柔的脸。
“跑啊喃喃,别回头,跑出这座大山去找你的自由!”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刺眼的白,江野斜靠在轮椅上,一头张扬的蓝发垂落,恰好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早已换下那件沾染血迹的衬衫,此刻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冲锋衣,褪去了顶流的锋芒竟意外地透着几分少年气,像个随性的男大学生。
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细细摩挲着掌心的东西。
柔软的皮肤,清晰的骨节……
是人手!
“摸够了没有?”一道带着戏谑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姜喃抬头,只见江野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另一只手正被她紧紧攥在掌心。!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姜喃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慌忙坐起身,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白墙,双手慌乱地举过头顶,像只受惊的小兽。
没了黑框眼镜的遮挡,那双湿漉漉的杏眼一览无余,眼尾泛红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她小声为自己辩解,声音轻地听不见。
他缓缓撑着轮椅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双手撑在她的两侧。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雪松气息。
江野朝着她的耳廓吹了口气,低沉的嗓音封闭的空间内撩起了几分暧昧的涟漪,“姜喃,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