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安之回到公寓时，已是华灯初上。推开门的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不同于往常的简单速食，而是带着家常菜的温暖气息。周昭野正端着两盘炒好的菜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那条与他气质极不相符的卡通围裙。
“回来了？正好，吃饭。”他语气自然，仿佛早上的尴尬和下午那条简短的信息都不曾存在过。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卖相居然相当不错。随安之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看什么？”周昭野挑眉，一边盛饭一边说，“真以为科研人员只会煮泡面和点外卖？基本的生存技能还是有的。”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而且，某些人谈判耗神，需要补充能量。”
随安之心里微微一暖，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饭碗。两人安静地吃着饭，气氛比早上缓和了许多。
“合同最终文本发我一份。”周昭野夹了一筷子菜，突然说道，“虽然大方向没问题，但细节上可能还有优化空间。”
随安之点点头，拿出手机将文件发到了他微信上。
吃完饭，周昭野没让她插手收拾，自己利落地把碗筷放进洗碗机，然后擦干净手，拿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
“来看这里。”他打开她发来的合同，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指着几个条款，开始详细解说其中的潜在风险和可以争取的更好表述方式。他的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完全进入了专业模式。
随安之凑近些，认真看着屏幕，鼻尖隐约能嗅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荚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油烟味。他讲解时，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放在一旁的手背。
第一次碰到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第二次碰到时，随安之感觉自己的手背像是被微弱的电流掠过，下意识地想缩回，又强行忍住。
周昭野的语调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稳专业。但随安之敏锐地注意到，他滑动触控板的频率稍微快了一点，而且，有一次在翻页时，他的指尖甚至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不连贯的停顿。
他讲解的内容依旧无懈可击，每一个点都切中要害。然而，在这专业的外壳下，某种微妙的东西正在悄然流动。空气仿佛变得有些粘稠，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他清朗的讲解声，和一种无声的、逐渐放大的心跳声——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抑或是共鸣。
当他就一个复杂的责任限定条款举例说明时，为了让她更直观地理解，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想观察她的反应。两人的距离本就很近，这一转头，他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耳廓。
随安之猛地一僵，感觉半边身体都有些发麻，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她能清晰地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和他镜片后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周昭野似乎也意识到了距离过近，讲解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极其轻微地向后撤开了几厘米，重新将视线聚焦回屏幕，语气依旧保持着镇定：“……总之，这个条款需要特别注意。”
但随安之捕捉到了，他耳根处悄然蔓延开的那抹红色，以及他声线里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接下来的讲解，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围中继续。他依旧专业，她依旧认真，但某些无形的界限，似乎在这一次次不经意的靠近和那瞬间的呼吸交错中，变得模糊起来。
指导结束时，周昭野合上电脑，站起身，动作比平时略显急促。
“差不多了，剩下的你自己消化一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掩饰着什么，“我……我去倒杯水。”
他几乎是有些匆忙地走向厨房。
随安之坐在原地，感觉脸颊还有些发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他指尖碰触过的、若有似无的触感。
这一次的“指导”，内容扎实，收获颇丰。
但让她心跳失序的，似乎并不仅仅是那些精妙的商业逻辑。
还有那隐藏在专业面具之下，险些失控的、熟悉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