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失去了秩序，霍寻看着苏诀，其实他弟弟长着一双和他一样的黑色眼睛，但和霍寻不同的是，苏诀的那双眼睛灵动、清透，每次望向霍寻的时候都满是欣喜和依赖，此时此刻那里面又多了些隐隐的期待和紧张，像是带着光与热，几乎要将霍寻灼烧。
“你……”过了很久，霍寻才开口，“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我是你哥。”霍寻又说。
“我也知道。”
苏诀伸出手，摸了摸他哥哥的脸，其实霍寻的眼睛也很好看，不笑好看，笑起来也好看，虽然霍寻有时候很凶，说话也挺气人的，这张脸却总是很难让人生气，苏诀常常看他哥哥看着看着就走神了。
“我一直喜欢哥哥，想和哥哥在一起。”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天生的吧，一看见你心里就高兴，像吃了糖一样甜，想亲近你、黏着你，你在哪儿我就想待在哪儿，有你在的地方，我就很安心。小的时候是这样，长大之后就更控制不住了，有的时候还想抱你、亲你，做梦也都是你……”
他也是第一次当着霍寻的面说这种情话，脑子乱乱的，那些之前反复预演过无数遍的情话统统都没派上用场，完全是想到哪句说哪句。
说到最后更是彻底不管他哥哥死活了，大概想着横也是一刀竖也是一刀，索性一咬牙都说了。
这次不说，以后估计都没机会说了。
说完这些他又垂下眼眸，灰扑扑的睫毛在他眼窝下扫上一道阴影，“但我以前太小了，我不敢说，怕你拒绝我，更怕……”
“更怕什么。”
霍寻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听上去很冷静。
苏诀心里更没底了，他把话说完，“更怕你以后不要我这个弟弟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苏诀低着头，目光仍旧没敢往霍寻身上放。
霍寻：“没了？”
“嗯。”其实苏诀还想说，但怕他哥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还是收着点比较好。
他今天告白的勇气都用得差不多了，要留一点力气挨打的时候用，等会儿他哥哥要是准备打断他腿的话他也好逃跑。
然后他听到他哥笑了一声。
很短促的一声笑，不细听都察觉不了。
苏诀抬起头，有点儿惊讶又有点儿不解地看着霍寻。
他哥这是什么意思，是被他气笑了？
霍寻坐在地毯上的姿势很懒散，胸膛轻轻震动，在笑。
那是一个很放松的笑，笑意一直抵达眼底，仿佛并没有对苏诀的话感到冒犯，苏诀此前设想过的可能会有的厌恶、愤怒都没有出现在他哥哥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哥这反常的样子反倒让苏诀更不安了。
他耳根子在表白的时候就红了，这会儿更红了，霍寻没生气，他先恼羞成怒，“你、你笑什么？”
苏诀问，霍寻就不笑了，不久之前的那点笑意淡去，转瞬即逝，仿佛不曾出现在他身上过，只是一个错觉。
“这就是你在情书上写下的内容吗？”霍寻又问。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情书？”苏诀一惊。
他记得他的情书都是写完就销毁，霍寻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他不小心留下了漏网之鱼，被霍寻无意间看到了？
霍寻没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还是那句，“我是你哥哥，我当然知道。”
他不笑的时候，目光又变得深沉，里面有许多苏诀看不懂的情绪，却是温和的、耐心的，似乎还有点……悲伤？
苏诀被他哥的眼睛迷惑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哥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意思。
霍寻说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那些连苏诀本人都后知后觉的情感，竟然早就被霍寻发现了？
苏诀：“你早就知道了？”
霍寻坦然道：“有人比小狗还黏人，睡觉都要抱着，想不知道也很难吧。”
霍寻这一句不是情话，却比苏诀多少页的情话威力还要大，苏诀脸红得快滴血了，心也跳得很快，外面烟花嘭嘭地响，一刻也不带歇，大晚上的，也不是过年，怎么还响个没完没了了？
苏诀：“那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说？”
霍寻：“你为什么不说，就是我不说的原因。”
苏诀很简单地推论出答案，苏诀不说，是怕失去霍寻这个哥哥，那霍寻不戳破，自然是怕失去苏诀这个弟弟。
苏诀像被彩票砸中，既惊喜，又不敢相信，盯着他哥半天说不出话来。
霍寻却还是比他平静，告诉他，“不管怎么样，我永远都是你哥哥。”
“什么意思。”苏诀抱着自己的腿，挑了个委婉的方式询问，“也就是说你不会打断我的腿了？”
霍寻视线落在苏诀的腿上，棉质睡裤底下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腕，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覆盖在那上面。
“我打过你吗？”他边说边收拢手指，轻轻捏了捏。
苏诀洗完澡没穿袜子，虽然开了空调，在客厅坐了这么久还是有点凉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被霍寻一捏，他就像是被戳到什么痒痒的开关，关键他哥不知道是不是感觉他身上冷了，还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苏诀下意识就将腿往回收，又忍不住笑起来。
边上就是茶几，苏诀躲避的动作幅度大，霍寻怕他撞到，抓着他的腿，要把他往边上拖。
苏诀顺势就躺倒，手在慌乱中攥住霍寻的衣领，将他哥哥带了下来。
这么一下苏诀腿是保住了，后脑勺却被磕了一下，铺了地毯，也不疼，苏诀却还是闷哼了一声。
霍寻脸沉下去，一手托起他后脑，俯身查看。
“磕哪儿了？”
“没事儿，不疼。”苏诀一点儿都不疼，而且还特高兴，见他哥哥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儿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又得寸进尺起来，情不自禁在霍寻侧脸上又亲了一口。
霍寻不为所动，查看完他的后脑勺，确定没事，才把目光投向他。
苏诀两只胳膊搭在霍寻脖颈上，又仰起脸去亲。
这一次被霍寻躲开了。
“我还没有答应你的追求。”霍寻冷酷地说。
“那要怎么才肯答应？”苏诀虚心请教。
霍寻捏他下颌，“看你表现。”
苏诀眼珠子像是思索那样转了转，紧接着就又是飞快一口，这次变本加厉，直接亲到霍寻嘴唇上。
亲完用一副“我表现得好不好”的样子看霍寻。
霍寻直接气笑了。
“干嘛，你不是要看我表现吗？”苏诀觉得自己并没有理解错霍寻的话，苏诀对他哥哥起这么大逆不道的心思霍寻都没发作，难道不是默许他追求他的意思吗？
“知道我不会打断你的腿，开始造反了？”霍寻说。
“其实你想打也是可以的。”苏诀曲起一腿，把膝盖抬上来，“只不要打断就好。”
霍寻手放在他膝盖骨上，苏诀的骨头这么脆弱，都不用怎么用力就能折断，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养你这么大就为了打你？”
他弟弟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什么，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很好玩儿？
苏诀一点儿没察觉到危险，“那是为什么？”
他还敢问。
霍寻像是气得不行了，一手压下他的膝盖，俯身亲了下去。
苏诀的吻是蜻蜓点水小打小闹，带着小孩子的天真，霍寻的吻却是疾风骤雨，充斥着占有，他通过这样的方式给越界的苏诀惩罚，逼得一直不知死活挑拨自己的苏诀节节败退，让苏诀知道霍寻不是拿他没办法，而是不舍得对他用办法。
苏诀被亲得晕头转向，心跳乱了，呼吸也乱了，霍寻高大的身影压在他身上，他在下面像一只被捕获的蝴蝶，有一个瞬间，他感到身上的这个人可以轻而易举摧毁他，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一丝巨大的恐慌，直到他看清了那是霍寻。
这个人是霍寻，是他哥哥，是最安全的。
于是苏诀就不怕了。
“哥哥……我难受。”
霍寻的呼吸很重，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他，“哪里难受。”
苏诀又用腿蹭了蹭他。
“霍寻你记得吗？我第一次……就是你教我的。”
他说话有时候喜欢语不惊人死不休，总有些并不十分准确的表述，引发人的误会和遐想。有时候天大的事当成小事，有时候小事又被他说成大事，好比现在，明明霍寻只是教了他一点最基础的知识，他却说得像是霍寻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还不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说完又向霍寻提要求，“可以再教我一遍吗？”
明明是恳求的一句话，到了他嘴里却像是命令，就像第一次，明明可以自己摸索着学会的事，偏偏要缠着霍寻让霍寻去教。
苏诀身上总有一种莫名的魔力，让人总想要满足他的愿望，不答应就觉得是亏欠他。
这是被霍寻惯坏了的缘故。
可霍寻已经惯了他太多次，现在要矫正也已经来不及。
“只教最后一次。”
苏诀立马点头。
霍寻的手从他柔软的睡衣下摆探进去。
烟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客厅又回归寂静，只剩呼吸声。
这授课地点并不好，但这会儿想换地方也来不及了，霍寻只能在苏诀翻来覆去喊“霍寻”“哥哥”又忍不住哼出声的时候提醒他说：“小声一点，爸还在屋里。”
苏诀就把声音都收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霍寻看他可怜，又去亲他。
空调的温度还是打得有点高了，没一会儿苏诀身上就热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都这样了，他也没忘了今晚的正事，手指抓着霍寻的手臂，断断续续向霍寻讨要祝福，“你还、还没有和我……说，生日快乐。”
他其实已经很累了，手上早就软得没什么力气，霍寻没有为难他，把剩下一点教完，最后偏头吻了吻他的耳朵，给苏诀想要的祝福：“小诀，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