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最后一天,是周五。
最后一节课是全班统一的自习,陈老师抱着一摞刚改完的作业本走进来,把本子往讲台上一放,手指敲了敲桌面,教室里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就停了。“跟大家说个事,“陈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没什么波澜,“下周一开始,咱们班来个转学生,叫江晚,从市重点中学转过来的,在咱们班借读半年,大家平时多照顾点。”
教室里瞬间就炸了锅,有人吹了声轻哨,被陈老师一眼瞪了回去,前排的女生们凑在一起咬耳朵,猜测着新同学的长相,后排的男生们在打赌新同学会不会是个戴眼镜的书呆子。陆野趴在桌上转笔,指尖沾了从窗缝里飘进来的梧桐絮,白乎乎的,粘在指腹上蹭都蹭不掉。她手里的笔“啪嗒”一声就顿住了,差点从指尖滚到地上——是那个操场长椅上的冰山。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她“嗷”一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胳膊肘狠狠怼了旁边的张磊一下,压着嗓子挤眉弄眼,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我靠?上周在操场西北角坐着的那个女生?不会是她吧?”张磊被她怼得龇牙咧嘴,揉着胳膊一脸懵:“啥女生?我哪知道?”“就那个穿米白针织衫的,坐那一下午没挪窝,连水都没喝一口的那个,“陆野咬着牙压低声音,指尖在桌板上敲得
哒哒响,“冷得跟块冰似的,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张磊哦了一声,刚要接话,就听见陈老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座位的话,”陈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陆野旁边空了快一个月的座位上,“就坐陆野旁边吧,她那空座一直没人,周围也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新同学适应新环境。”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瞬间又停了,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陆野。陆野满不在乎地吹了声口哨,指尖转着笔,目光又飘回了窗外。道旁的梧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叶子,铺在地上像一块碎金织成的毯子。她叼着刚摸出来的橘子硬糖,心里那点闷得发慌的感觉,瞬间就散得一干二净——她还就不信了,什么冰山,她这股没处去的野风,还吹不化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刚跨出教室的门,就被陈老师叫住了:“陆野,明天新同学来,你早点到学校,帮着人家搬搬东西,别咋咋呼呼的,吓着小姑娘。”她拍着胸脯连连保证,转身就往楼梯口2自行车拐过校门口的梧桐道的时候,她又想起了那个蹲在树荫里捡便签的女生,想起她发梢别着的那颗珍珠发夹,想起她那句软乎乎又冷淡淡的“别这么说”。她晃了晃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甩出去,蹬着车往宿舍的方向疯跑。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梧桐的清苦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雪松香味,像谁刚把外套脱下来,在风里留下的痕迹。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江晚,正坐在自家的书桌前,把最后一张写着“高一(7)班陆野”的便签纸,小心翼翼夹进了自己的小雏菊笔记本的第一页。窗外的梧桐叶飘了进来,落在她的笔记本封面上,她伸手把叶子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夹进了页缝里,连指尖都没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