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意识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像被泡在冰冷刺骨的深海，没有上下左右，只有翻涌而来的噩梦碎片，一帧帧砸在她混沌的感知里。
前一秒还是童年时密不透风的实验室禁闭舱，铁门外是研究员冷漠的交谈声，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她喘不过气；下一秒就变成了染血的海滩，族人的哀嚎在耳边炸开，冰冷的海水混着血腥味漫过她的口鼻；再一转眼，沈父拿着闪着寒光的针管朝她走来，她缩在角落无处可逃，可画面骤然一转，又变成了沈清和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抱着她，一遍遍地叫她“林野，回来”。
她在无边的黑暗里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那道唯一的光，可身体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基因崩解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神经。她只能蜷缩着，一遍遍地无意识呢喃，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清和，救我……”“清和，别不要我……”“清和，我好痛……”
眼泪顺着她苍白的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角，监护仪上的心率线微微波动了一下，又很快沉了下去。
现实里的实验室，沈清和刚结束一组基因修复试剂的对照实验，连沾着试剂的手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快步走到了病床边。她已经快二十天没正经合过眼了，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眼窝深深陷下去，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只有看向林野的眼睛，还亮着不肯熄灭的光。
她轻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握住林野冰凉的手，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渡过去，指尖抚过对方眼角未干的泪痕，喉咙瞬间发紧。从她发现林野会在她说话时，心率线出现细微的波动开始，她就从来没有停下过。
她俯下身，凑在林野的耳边，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一遍遍地跟她说话，像在哄一个怕黑的小孩：“林野，你醒醒好不好？我们说好的，等事情结束了，我就带你回西南深山，去你小时候待过的地方，看看你说的漫山遍野的野杜鹃，好不好？”
“我们还要去看海，你不是一直想看看真正的、没有血腥味的大海吗？我带你去南方的海岛，住能看见海的房子，每天早上起来都能踩软沙子，捡好看的贝壳。”
“我还看好了城郊的房子，带个大院子，你喜欢的绣球花，我可以给你种满一整个院子，再养一只橘猫，像你上次在楼下喂的那只一样圆滚滚的，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握着林野的手也越来越紧，滚烫的眼泪砸在对方的手背上：“林野，我还没跟你过够呢。你答应过我的，要陪我过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你醒醒，好不好？我还在等你，你别一个人困在里面，回来找我。”
哪怕病床上的人始终没有睁眼，哪怕监护仪上的数值依旧低迷，她也从来没有放弃过。每天实验的间隙，她都守在这里，握着她的手，把那些她们约定好的、温暖的未来翻来覆去地讲，像用这些细碎的念想织成一张网，要把林野正在飘走的灵魂，一点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她说话的间隙，垂在身侧的、林野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用仅剩的力气，微微勾住了沈清和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