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鼓刚过,文德殿外已候满了文武百官。
姜素扮作药童混在太医局的队伍里,手心全是冷汗。她紧攥着藏在袖中的证据,目光不断扫向官员队列的最前方——宋祁一袭深绯官服,身姿挺拔如松,丝毫看不出昨夜与她相会时的脆弱。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喝,众臣整齐跪拜。姜素借低头之机,偷眼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容疲惫却目光如炬。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殿中短暂寂静。姜素看见宋祁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出列,却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抢先。
"臣有本奏!"
刑部尚书宋谦大步走到殿中,手持玉笏,声若洪钟:"启禀陛下,臣查获一桩大案!近日汴京瘟疫,实乃人为!"
姜素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谦竟敢恶人先告状?
皇帝眉头紧锁:"爱卿详细道来。"
宋谦拱手:"经臣查证,城南惠民药局勾结江湖术士,在水中投毒制造恐慌,借机高价售药,牟取暴利!现已抓获主犯三人,供词在此。"他从袖中取出奏折呈上。
姜素险些冲出去——这分明是栽赃陷害!惠民药局的大夫们日夜救治病患,怎会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她焦急地看向宋祁,却见他面色沉静,只是眼中寒光更甚。
皇帝翻阅奏折,面色渐沉:"竟有此事?传朕旨意——"
"陛下!"
宋祁终于出列,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臣有异议。"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子当庭反驳养父,这在大宋开国以来都属罕见。
宋谦脸色铁青:"逆子!朝堂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
皇帝抬手制止:"宋爱卿且慢。"他看向宋祁,"宋卿有何见解?"
宋祁跪拜:"臣恳请陛下明察。此案另有隐情,真凶非但不是惠民药局,反而与十年前的旧案息息相关。"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此乃证据,请陛下御览。"
太监将册子呈上。皇帝翻开第一页,面色骤变。姜素知道,那是她父亲留下的记录——十年前就有人计划以瘟疫为政治手段,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宋谦!
宋谦见状,突然厉喝:"陛下明鉴!此子自幼叛逆,今为女色所惑,竟伪造证据污蔑养父!"他猛地指向太医局方向,"那民女姜素此刻就混在殿中,正是她蛊惑我儿!"
所有目光瞬间射向姜素。她如坠冰窟,双腿发软,却强自镇定地走出来,跪伏于地:"民女姜素,叩见陛下。"
皇帝眯起眼睛:"你就是姜素?抬起头来。"
姜素抬头,正对上天子审视的目光。她心跳如擂鼓,却不敢显露分毫惧色。
"你与宋祁是何关系?"
"回陛下,民女只是寻常医者,与宋大人因诊治心疾相识。"姜素声音清朗,"但民女手中确有家父遗留的铁证,证明刑部尚书宋谦牵涉两场瘟疫命案!"
她取出那沓发黄的信笺高举过头:"家父姜明远,十年前任太医院判,因偶然发现宋大人制造瘟疫的证据而被毒杀!这些是他临终前藏起的真凭实据!"
殿中顿时大乱。宋谦暴怒:"荒谬!一介草民也敢污蔑朝廷命官!陛下,此女妖言惑众,当立即收监!"
皇帝面色阴沉,翻阅着宋祁呈上的证据。突然,他目光一凝:"这上面说,十年前那场瘟疫用的是'黑水瘟',而这次..."他猛地抬头,"太医院提点何在?"
一位白发老者慌忙出列:"臣在。"
"此次瘟疫症状与十年前是否相同?"
"回陛下,如出一辙。皆是先颈肿,后呕血,三日内毙命。"
皇帝眼中寒光乍现:"宋爱卿,你作何解释?"
宋谦额头渗出冷汗:"陛下明鉴!这必是有人刻意模仿旧案,栽赃于臣!"
"是吗?"宋祁冷声道,"那请父亲解释,为何儿臣在您书房暗格中搜出这个?"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太医院已验明,此中正是'黑水瘟'病原!"
宋谦面如死灰,突然暴起向宋祁扑去:"逆子!我养你二十年,竟如此回报!"
侍卫一拥而上将他制住。宋谦挣扎着嘶吼:"你以为扳倒我就能保全那女子?做梦!我早已派人去烧了那药铺!"
姜素闻言,如遭雷击——娘亲还在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