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有人送来一封信。
这信没有寄信人,也没有收信人,只说是给这家姓宁的夫人,下人本想进去给宁意,被杨小爹看见拦下,直接交给周二。
周二也没多想,拆开见里面写道:
意儿吾侄,见信安好。
闻得你母亲死讯,吾心痛万分,昼夜难安,又知你嫁予周家,才得保全,心中总算有些宽慰。
你们全是为我所累,愧疚难当。
如今境遇稍好,又知周在读书,不如你们进京投奔我来,我也可照料一二,不知意下如何?盼望回信。
落款:宁
周二大惊,看这封信的内容,竟是宁意远在京城的亲戚寄来的信。
她将这封信拿给宁意看,问道:“你在京城还有亲戚?”
宁意泪目道:“是我母亲的长姐,我的姨母,她比母亲聪慧,也更加勤勉,在二皇子府上做典簿,颇受重用,只是后来二皇子境遇不好,姨母便很少联系母亲了。”
周二点点头,“既然是你姨母写的信,你就快回信吧,别叫她久等。”
宁意纠结道:“只是姨母信中所说,让我们进京投奔她的事……”
“哦,这个不急,我先跟梁姐商量。”
周二找到梁晋,将这事说了,又问:“典簿是什么官?”
梁晋说:“是掌管府内文书典籍、账簿、以及印信的,虽说品级不高,但得是十分信任的人才可担任。我们消息闭塞,京里的事情,还得向岳母大人打探一番。”
等梁晋从郭大人那里回来,满脸愁容:“都打听清楚了,当今太子是大皇子,素有人和,二皇子文武双全,也毫不逊色,隐隐有争夺帝位之心。”
“前几年,二皇子被太子和皇帝打压,一半属官都问了罪,连家人都被连累,宁家怕就是其中之一。”
“最近京中传闻,太子染了重病,皇帝便开始重新信重二皇子,似乎有废长立幼的心思。朝堂变幻,波谲云诡,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的?”
“岳母大人对我说,我年纪尚轻,还未步入朝堂,叫我不要沾染这些事,也劝你不要和宁意的姨母多接触。”
“竟然是这样。”周二得到的信息量太大,一时有些消化不了,“既然如此,还是莫让宁意回信了,以免招惹是非。”
这些朝堂大事,周二自然不会对宁意说,还将信件骗来,烧成灰烬。
宁意不解:“明明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如今就不让回信了?你也怕受姨母牵连吗?”
“你难道忘了你母亲的事?你母亲就是因她而死。”周二故意冷着脸。
“什么……”宁意微微蹙眉,“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说?”
周二提高声调,“你跟谁是一家人?记住,你现在已经嫁人了,是周家人。我跟梁姐已经商量过了,不着急动身,等春闱快到了再走,你也不必跟着,就在家里等着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到书房去了。
若说之前她还对宁意心存愧疚,不忍降为侧夫,如今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此事是不办不行了。
只是若由她当面决裂,多少有些难看,周二吩咐杨小爹,等她过段时间进了京,就让杨小爹联合梁遥一起降了宁意的位分,侧夫还是有些显眼,降为小侍最好。
宁意不知她的这些心思,人一走,他的泪就下来了。
都说女子多薄情,他本以为,自己是早就被她捧在手心的,她定然舍不得他受苦,家里人的责难,她也多有替他挡着。
如今她中了举人,又看梁晋取得郭大人之子,便腻了他,觉得他碍眼了。
越想越灰心,宁意长叹了一口气,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由着她磋磨自己。
谁知,周二连着半个月没碰他,若有需求,都是召媚儿和青白。
临进京时,梁遥来凉州府相送,又让他陪了半月。
宁意一个月没能近周二的身,心中凄苦,却也攒着一口气不肯先低头。
周二也是驴脾气,最后和梁遥睡了一晚,就和梁晋上路了。
她身边只带了媚儿和青白,梁晋可是带着正夫郭氏。
梁晋打趣她:“你这驴脾气上来,还真是可怕,好久没叫你周二驴,你这脾气又犯了。”
周二冷哼一声,“男人还能拗过我们女人?恐怕不等我回去,他就自己想通了。”
长途跋涉坐马车真是个苦差事,周二觉得自己腰都快断了,幸好夜里有媚儿帮着按摩放松。
自上回青白差点被赶出门,就处处伏小做低,不敢与人起争执,对于媚儿更是能躲则躲,能让则让,除非周二要求,否则绝不主动亲近。
到了京城,寸土寸金的地界,一行人只要了四间客房,周二和梁晋一间,媚儿和青白一间,其余七八个下人住剩下两间,青白也是逃不过了。
“青白,你最近是不是老躲着我呢?”媚儿笑吟吟地看着他,颇有些捉弄的意味,“还为之前的事儿生气呢?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当时有惊无险,你还不是留下来了?该挨的罚也受了,我不是也跟你一起跪了几日?”
当时的事,最终处理方式就是两个小侍一同罚跪七日,算是小惩大戒。
青白不愿多说,准备出去给主子洗衣服,又被媚儿拦下:“你知道在凉州府时,宁夫收到的那封信吧?那可是你们宁家人寄来的,还是京城的大官,你就不想去见一见,替你家公子诉苦?”
青白往后缩了缩,“主子说了,谁都不许再提那封信,你别害我了。”
“好弟弟,我怎么是害你呢?”媚儿花言巧语道,“我满心满意都是为了你着想啊,就说上次那事,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你也是认可,才去勾引主子不是吗?后来事情瞒不过,叫宁夫知道了,那也不是我的错,后来我还被你连累,和你一起受罚呢!”
媚儿堵着青白的路,不肯轻易放过他:“宁家的人在京城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却在清河县家破人亡,你连身子都叫人糟蹋了,这公平吗?”
青白都快哭出来了,“那你究竟要如何?”
媚儿笑笑,“要我说,你就该去悄悄找宁夫的姨母,求她帮你们。”
“帮什么?我没什么要人帮的。”
“你糊涂啊。”媚儿说,“你还看不清楚?以宁夫那性子,那般厌恶你,早晚让主子赶你走,你还不如早日另寻出路,回宁家去,京城谁知道你进过烟花柳巷?就说自己身子还干净就是了。”
青白根本不信,“这话谁会信?任何人都能戳破这个谎言,你是要我去寻死啊。”
媚儿哼了一声,“真是没有头脑,也没有胆量,白教你了,你自当没听见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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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