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遥望暮云平 > 第206章 下山

第206章 下山

毕扬趴在地上,心跳得像擂鼓。

她的手攥着毡毯,指节泛白,脑海里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念头,她一定要出去做点什么。

可她手脚被捆着,绳索是麻绳,拇指粗,勒得很紧,手指根本够不到绳结。

绳索捆得太紧,内力还没运到手腕就会被绳索截住,再说外面那么多人,她一运功就会被发现。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帐篷的木桩上。木桩是杉木的,钉进土里很深,露出地面的部分碗口粗,边缘粗糙,有些地方还留着未被削去的树皮和尖锐的木刺。

她咬了咬牙,翻过身,将手腕上的绳索抵在木桩的棱角上,来回磨蹭。绳子很粗,磨得很慢,木刺扎进她的手腕,火辣辣地疼,血珠渗出来,染红了麻绳,她咬着牙,一声不吭,一下,两下,三下……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的,脚步声在帐篷门口停住了。她来不及再磨了,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身,将正在磨的那处绳索藏在身后,脸上换上副淡定自若的神情。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朝门口冲去。门口的守卫下意识地伸手去拦,毕扬侧身避过,一头撞进那个人的怀里。那人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被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毕扬趁势将手腕上的绳索往他手上的刀刃割过去,冲进了空地。

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空地上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忽然从帐篷里冲出来的女子,浑身是血,衣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头发散乱,像一头从笼子里挣脱的困兽。她深吸一口气,朝老九的方向冲了过去,右掌蓄势,掌风凌厉,直直地朝老九的胸口拍去。

戴帏帽的人身形一晃,挡在了老九面前,抬手接下了毕扬这一掌。

两掌相交,激起一圈气浪,将地上的枯叶吹得四散纷飞。毕扬被震得连退数步,手臂发麻,可她没有停,第二掌紧跟着拍了过去,依旧朝老九的方向。那人眉头一拧,再次挡住,这一次他用了七分力,将毕扬震退了三步,自己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毕扬站稳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越过那人的肩膀,落在老九脸上。老九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双沉沉的、亮亮的眼睛里满是惊讶。

毕扬没有看他,收回目光,转向面前那个戴着帏帽的人。那人负手而立,黑纱后面看不清表情,却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怒意正在酝酿。

领头那个戴着帏帽的人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那人身上,带着一股冷意:“不是让你看好她么?就这么随便绑了一下了事?我是这么教你做事的?”

旁边那人微微低头,没有说话,往前走了两步,伸手便要拉毕扬的胳膊,毕扬侧身避开,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是石冬冬。

看着石冬冬伸过来的手,毕扬超前面开口道“我刚都看到了,这个人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剑法,我岩曲的剑法,也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的么?”她顿了顿,目光从那三个戴着帏帽的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抓了我,算一码事,我没话说,但我要对他动手,是另一码事,你们也别多管闲事!”

领头那人没有说话,只是朝石冬冬扬了扬下巴。

石冬冬的手又伸了过来,这一次不是拉,是抓,五指如钩,扣向毕扬的肩头。毕扬没有退,也没有接,脚尖一点,身形拔起,从他头顶掠过,落在空地的另一侧。

石冬冬转过身,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却没有拔出来,只是看着她,眉头拧得死紧。

“就凭他,也想拦我?”毕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话音未落,她动了,身形一晃,如一道利箭朝石冬冬掠去,掌风凌厉,直取他的面门。

石冬冬没有退,拔剑出鞘,剑光一闪,迎了上来。两人在空地上缠斗在一起,掌风与剑光交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的剑法比昨夜更凌厉,一剑快过一剑,逼得毕扬连连后退,可他的剑里依旧没有杀意,总是偏那么一寸,总是收着几分力道。

毕扬感知到这一点,相反掌风越来越猛,每一掌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逼得石冬冬左支右绌,脚步开始散乱。石冬冬的剑光越来越弱,身形越来越不稳,被毕扬一掌拍在肩头,踉跄着连退数步,差点摔倒。

领头的那个戴着帏帽的人眉头一拧,身形一晃,朝毕扬掠了过来,右掌蓄势,掌风凌厉,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毕扬感觉到了那股掌风,却来不及躲,只能咬紧牙关,硬接这一掌——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稳稳地接住了那一掌,掌风相交,激起一圈气浪。

那人站在毕扬身侧,玄色的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铁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十堂主?”毕扬的声音有些涩,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意外。

十夕目光落在那三个戴着帏帽的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从容:“石掌门来了崇州,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叫人备酒。”

毕扬顺着十夕的目光看过去。那个领头戴着帏帽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纱垂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片刻后,他抬起手,缓缓摘下头上的帏帽。帏帽下面是一张方方正正的脸,浓眉,阔口,鼻梁挺直,颧骨微高,皮肤被风霜磨得粗糙,眉宇间与石冬冬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和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压。他将帏帽递给身后的人,走上前来,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十堂主,”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好久不见。怎么来了崇州也不说一声?我若是知道,一定先找你喝一杯。”

十夕靠在毕扬身侧,双手抱胸,铁纱后的眼睛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维:“石掌门如今是当盟主的人了,外面的事有宗晦替着处理,我哪里知道还有事情能惊动您亲自出来走动?”

石掌门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毕扬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收回来,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此事之后再同你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空地上那些列队的流寇,又落回十夕脸上,“我这里也办得差不多了,不如一同下山吧,城中还有你许久未见的好友,不如一同聚聚。”

十夕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日的天气:“哦?那自然好,”他看了毕扬一眼,又转向石掌门,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不经意间想起的一件小事,“她就不用去了吧。”

石掌门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笑却笑意全无。

“她是我这次的意外之获,是一定要带走的,十堂主就没必要干涉我的事了吧。”

十夕沉默了片刻,铁纱后的目光闪了闪,没有再坚持。毕扬站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十夕方才那句话已经是试探,若是再说,便会露出破绽。

“想带我走可以,但那个人,也要一起走,”她抬手指向老九,“我岩曲的剑法,不能流到外人手里。他既然学了,就要有个交代。要么他赢了我,要么我废了他,没有第三条路。”

石掌门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老九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别有深意地说道:“就依姑娘。”

老九站在空地的角落里,手里还握着那把剑,肩膀绷得紧紧的。他听见毕扬的话,猛地抬起头,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毕扬对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下走。雾气还没有散尽,白茫茫的,将山路遮得若隐若现。

石冬冬始终与毕扬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的一举一动。毕扬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拴着她。她几次想找机会跟十夕说话,想问问他为什么又折返回来,可石冬冬的目光如影随形,她始终找不到机会。

走到山脚下时,雾气薄了许多,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将山路照得半明半暗。

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均逸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身披轻甲,腰悬长刀,正带着人在路口盘查。

他看见毕扬的那一刻,眼睛猛地亮了,翻身下马,朝她跑了过来。跑到一半,他看见了毕扬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血痕,看见了她衣袍上沾满的暗红色血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怒意和心疼。

但此刻不是寒暄之时,均逸克制住内心的翻腾,他退后一步,背脊挺得笔直,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冷峻喊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