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摇晃晃下床，阿岚披拽着件外套走到门前拧开把手。
谢清手里的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虽暗但却不刺眼的照在她脸上。
平日总是晶亮的眼眸此刻没了神采，那双耷拉着的眼皮半闭不闭的强撑着精神，被烧得发红的小脸在外套的裹拢下更显可怜。
谢清的语气不禁温和起来：“躺回去，我替你量体温。”
脚踩棉花一样躺回床上的阿岚安心了，不用自己去找体温计，真好。
谢清摸黑搬来椅子坐在床边，用体温枪在她头上“滴”了下。
38.2°
“流鼻涕吗？”
“流一点。”
“嗓子是不是疼？”
“是疼……”
“头也疼？”
“嗯……”
带着薄茧的微凉手掌覆在滚烫的额头，阿岚不禁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慰。
“唔……”
她侧仰着头，忍不住用同样滚烫的脸颊蹭着那触感凉爽的大手。
窗外细雨缠绵，室内只余那盏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灯光，虚虚打在谢清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垂着眼睑敛下眼眸深处的晦暗，微张开的五指就那样侧放在枕头上，任由对方动作。
滴答。
雨珠从屋檐的青瓦上落下，砸在有些凹陷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小块雨花。
谢清喉结滚动，俯身，待脸距离对方散发着热气的面庞有十来公分时，他用气声叫了声她的名字：“阿岚。”
无人回应。
“阿岚。”他微提高分贝，“把药喝了再睡。”
好似被打扰到美梦，阿岚不舒服地皱着眉移开脑袋，谢清趁机收回手，将刚才就带过来的药箱翻开，从里面找出对应的药。
躺着的人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下眼睛，谢清把剥好的药递给她，另一只手拿着杯子等待。
阿岚看也没看，取过药直接塞进嘴里，又摸索着连同谢清的手一并握住水杯，把药送服进去。
重新钻进被窝，阿岚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依恋地望着谢清。
“阿清……”
谢清俯身再凑近，近到他能清晰地看到感受到生病的人呼出的热气。
潮湿，灼热，像火。
“嗯？”
阿岚的唇张合：“你好像我妈妈……”
谢清：……
-
下了整整一个星期雨的天空终于放晴，奶奶用梳子把银白的头发往后梳整齐，带着自己的小钱包出门了。
刚出门，就碰到从山上拍视频回来的路英。
“奶奶，打扮这么精神去哪啊？”
奶奶笑呵呵地抚了下鬓边的碎发，“去拉斯维加斯。”
“拉——啥？”路英惊奇，没听阿岚说他们要出国啊，再说，带老人旅游也是去风景名胜或者人文历史厚重的地方，怎么选了个娱乐之都。
“拉斯维加斯。”奶奶重复，“村里广场边支的两桌麻将摊。”
“怎么样，英子，洋不洋气？”
路英啼笑皆非：“洋气得很，差点以为您要出国呢。”
“哈哈哈哈哈那我去了。”
“好嘞奶奶。”路英拾级而上，把手里的拍摄设备放在地上缓气，“祝您旗开得胜，杠上开花！”
“嗯！这我爱听。”
院子里，阿岚正和小元升一人手拿一块煮熟的鸡胸肉撕着条，等着豆腐吃完再喂她。
旁边，馋嘴的哈士奇来回蹦跶着嗷呜，趁其不备嗖的过去偷一条肉。
“少爷，不准偷吃，这是给豆腐的。”
路元升按着狗头，想把他往后推，奈何人小力气更小，哈士奇头一甩就离开了他的桎梏。
阿岚也与他讲着道理：“你都吃三块了，豆腐这才第一块。”
“汪汪嗷～”
“老大老大，求你啦～就一口，我就吃一口～”
奶牛猫咀嚼的嘴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可惜对于在美食前昏了头的哈士奇来说，那是毫无威慑力。
“少爷。”
来自太后路英的威压袭来，哈士奇清醒了，咧着嘴迈着稀碎的小步伐朝她跑去。
“汪汪汪。”
“嘿嘿嘿，主人你回来啦，我没偷吃哦～”
路英拍了拍他的狗头。
“妈妈～”
小元升雀跃着奔向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油腻的小手按在了他妈妈浅咖色的裤子上。
“小泥猴儿，你可真能给我找事。”路英放下设备，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
路元升缩着脖子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语气认错但不多：“对不起妈妈。”
路英颠了颠他，把他抱实在：“没关系。”
“英子。”阿岚撕肉条的手没停下，“拍到日出了吗？”
“拍到了。”路英扬着嘴角，脸上全是对大自然的敬畏与感慨，“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日出，旭日东升，霞光万丈，太美了！”
“对了，还要谢谢你帮我看着小元，让你起那么早真是不好意思。”
阿岚把最后一点鸡胸肉喂给豆腐，拍拍手冲她挑眉：“我要吃蝴蝶酥。”
路英笑了：“行，再做个山楂锅盔，刚好网上买的料到了。”
“准。”
“妈妈，妈妈，我也要吃。”
“好，小馋猫。”路英捏了下小元升白嫩的脸蛋，“那我多做些，等会你给阿岚姐姐他们送过去。”
路元升挺起胸膛，人小鬼大的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一墙之隔，谢清掐着时间高声：“阿岚，开始了。”
“开始了！”阿岚蹭的一下站起身，边跑边往门外冲，途中还不忘对路英喊，“英子，我的蝴蝶酥。”
身后的声音被风吹来：“忘不了。”
兴冲冲跑回家一看，《普法栏目》正播着开头的广告。
“还没开始呢。”阿岚说。
“嗯，提前十分钟叫了你。”谢清把小甜水给她准备好，又拆开盒薯片放着。
阿岚爱看的五花八门，从宫廷戏到探案剧，再到纪录片，户外冒险，华国五千年，林林总总涉猎甚广，最近又迷上了中心台首播的普法栏目，每天准时准点守在电视机前看。
前两天因着和少爷玩，差点错过播出时间，还是谢清提醒的她。
“幸好有你，阿清。”不然，她又要错过了。
谢清面不改色地颔首，陪着她一起看。
一小段节目播完，正是广告时间，小豆丁路元升过来送蝴蝶酥了。
“阿岚姐姐，阿清哥哥，我来啦！”人未到声先出。
迫不及待起身，阿岚丢下一句“我去接小元！”疾步出门，半躬身的谢清顺势又坐回沙发上。
“好香！”阿岚忍着嘴巴里疯狂分泌的唾液走到照壁处，双手接过小元升手里带着余温的托盘。
上面，一半是码得整整齐齐金黄酥脆的蝴蝶酥，另一半的山楂锅盔其貌不扬，但她能想象到锅盔内里酸甜可口的山楂滋味了。
“阿岚姐姐，妈妈让我送来的，给你。”路元升奶声奶气的炫耀求夸，“我端得可稳了，一个都没撒。”
馋虫上来的阿岚早就拿起一片蝴蝶酥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吃着，声音含糊不清：“唔，小元真棒。”
“替我谢谢英子，好吃。”阿岚用还沾有砂糖颗粒的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路元升嘿嘿着露出两颗小米牙：“好哒～阿岚姐姐。”
见他要走，阿岚给他一只手塞一个：“回去吧。”
小元升欣然接受，左吃一口蝴蝶酥，右咬一块山楂锅盔慢腾腾往回走。
拴上大门准备去别家谝闲的隔壁李婶一扭身，看到了从谢清家出来的路元升。
她双眼蓦地放光，压低声音冲小元升招手：“小元，小元。”
路元升听到有人喊自己，小脑袋一抬。
咦？这不是会变脸的李奶奶吗？
见小孩举着吃的站那不动，李婶撇着脑袋四下张望，没人，窃喜的放轻步子靠近他。
“小元啊，你妈妈呢？怎么没和你在一块？”
路元升牢记妈妈的叮嘱，不听不理不看，扭头就往家里跑。
李婶一看他要跑，急了，连忙大步追上去，一把就将小元升的胳膊抓在手里。
“跑啥，我是你李奶奶，走，跟奶奶回家，做我家的孙子，有好吃的给你。”
那逼|近的满脸横肉和放着精光的眼珠把小豆丁吓得哇哇大哭，嘴里直喊着：“不要！呜呜呜呜！不要不要！”
李婶沉着脸，下坠的眼皮配上凶恶的神态，更像是小元升在电视上看到过的老巫婆了。
“你那寡妇妈有什么好的，到最后还不是和其他狐狸精一样，耐不住寂寞去偷别家的汉子！”
“偷人你懂吗？寡妇偷人！□□！”
“你这么好的娃，怎么可能让她给你当妈！乖，听奶奶的，跟奶奶回家，做奶奶的孙子，多好！”
任凭她好话说尽，路元升只想挣扎着逃出她的魔爪。
“你这孩子！咋不识好人心呢！”李婶见他越哭越大声，慌了，急忙用手去捂他的嘴。
三五步之外虚掩着的大门突然被人拉开，紧接着从里面大步跨出来个少女。
她直冲李婶而去，手掌抓着对方手腕就是一拧，霎时，杀猪般的惨叫响彻云霄。
“啊啊啊啊啊啊！”
“放手！快放手！要断了！”
最先冲出来的是风驰电掣的少爷，路英拿着把铁锨紧随其后。
“汪汪汪汪汪！”
“老不死的！放开我儿子！”
路英手持铁锨，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的农具就往对方头上拍去。阿岚一惊，下意识把手中的人拽着撇到一旁。
啪——！
拍在地上的铁锨在几人的面前迸发出一阵火花。逃过一劫的李婶失神地望着对方一脸狰狞的模样，缓缓张了张嘴，然后以能响彻天际的嗓音尖声喊道：
“杀人了！杀人了！！”
路英冲对方恶狠狠吐了口唾沫：“呸！个老不死的！竟敢偷我的儿子？！有胆做没胆承认是吧！一个劲在那装可怜！”
“我问你！我打到你了吗？你就说我杀人了？装什么玩意你就说！”
破口大骂的路英好似觉得不过瘾，急步走到她跟前，借着阿岚控制住对方的劲，直接上手挠上李婶的脸，怒目圆瞪道：
“你怎么不去死？！啊！我问你！你怎么不去死！！”
“啊啊啊啊啊！！！”
李婶的两只手在脸前疯狂挥舞着，仿佛这样就能抵挡得住对方的攻击，但两颊的血痕却昭示着她完全处于下风的状态。
“路英！！！你个狐狸精！你才应该去死！你死！你死！你死！”
被凭空污蔑的路英一下发了很，直接揪上对方的头发道：“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是！你死！你死！你死！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