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功德结算完毕,“重生”项目扣费中……】
【一百万功德扣除。灵魂转移完成。】
有学生改了他的通知铃?
念头刚起,林灵便察觉不对。医科院实验室常年恒温二十三度,不该觉得冷,更不会闻到这样浓重的铁锈味。
他最后的记忆,是咖啡杯被手肘碰倒,褐色液体漫过那叠熬了两夜才整理完的实验数据。
睁开眼,心再凉半截。眼前的小茅屋家徒四壁,四面泥墙挂两三干瘪药草,梁上茅顶朽烂处漏下几缕月色。
最糟的是,身前木榻上,有个血淋淋的人。玄衣半解,肩头缠着渗红的布条,一股苦涩药气混在血气中。
未及细看,前额传来一阵眩晕,无数画面飞快在眼前闪过。
原身与他同名,弃婴。在此青蔼山被一位游医收养,而今继承师父衣钵,替乡亲们治些头疼脑热换粮米度日。
身前的男子正是“自己”今晨在山间捡回家的。
傻孩子,玄衣负箭,昏迷深山,这种人是能往家里捡的吗?
像是迫不及待佐证他的猜想,眼前光怪陆离尚未散尽,右手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攥紧。清晰的疼痛提醒着林灵,这绝非梦境。
“可有藏身处?”
灯火无故熄灭,人影倏尔压住月色,男声紧贴在耳畔。
近二十年的记忆一页页冲刷过脑海,林灵强迫自己凝神,从中打捞线索。
藏身处?原主似乎……真有这种地方。
他伸手指向茅屋一角,下一瞬,整个人被拦腰拽起拖到屋角,对方以眼神无声追问。
“下方。”
拨开茅草摸索到一线虚缝,那人会意,二人合力一掀,只听“啵”一声轻响,见洞下漆黑一片。林灵腰上一沉落入洞中,土门自内侧阖拢。
近乎同时,茅屋木门遭“哐”一声崩开,翻箱砸柜声震得人耳心作痛。
用以阴存药材的地穴空间逼仄,两人蜷身相靠都是勉强。加之被束住双手捂住口,空气更是稀薄了。
眩晕感缓缓消退下去,感知回笼,打在他颈侧的吐息也分明起来。离得近了,那人胸肺处凌乱的声响便拦不住往耳膜钻。
此人显然是练家子,林灵不想出现什么被对方误认为反抗,直接下杀手的戏码。他索性完全放弃挣扎,反正也憋不死。
此人的手臂环过他胸肋处,正不规则地微微发颤。林灵侧耳贴近男人的胸膛,静心去听——喘息间夹着细碎的杂音,这人肺上恐怕早有旧疾。
身患肺疾,负伤,再被地穴中飞扬的尘土一激。无非是闭气到窒息,或咳出声带着他一起被乱刀砍死两种情况。
计划有变,林灵探手找上那人大腿,用力一捏。但许是全心忍耐咳喘,对方竟恍若无觉。
嘴被捂得太死,一个字都吐不出去。他只能张口,含住压在唇边的掌缘,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再轻轻舔舐。
后背紧贴的胸膛直愣愣僵住,那人的呼吸空窒两息后,犹犹豫豫地撤开了一点捂嘴的力道。
林灵趁机低声道:“想活命就听我的,别抵抗,调息。”
禁锢又退一分。林灵顺势转身面向那人,探出右手找上背阔肌,顺着颈椎一节节往下数。
第三胸椎棘突下旁开一寸五分。指节为杵,沉腕压下。
十一,十二,十三。
效果显著,男人配合着吞吐气息,鼓颤的肺腔缓缓沉寂,耳边的喘息也渐趋平稳。
气息回稳的男人朝林灵一颔首,二人利落分开,各自靠向地穴的一侧。
“沙沙——”
心脏尚未畅快地泵完一管血,两颗沙石落下,打在林灵的发顶。
头顶,地穴门缝间滑入一片灰白,银灰的光寒凉刺骨,直往人眼中钻。刀刃固执地在那条缝隙中来回刮蹭,沙土簌簌而下,落在一张高昂起的脸上,又弹起。
林灵静静地凝视着那刀光,右手忽被握住。抬眼看去,对上一双沉凝的黑眸,眸光轻轻荡漾。他动了动唇,无声地说:
别怕。
林灵摇摇头,抽出了自己的手。但念及对方也是出于好意,林灵也对着他比出口型:
无事。
“副统领!西侧林中有踪迹!”刀刃随声而停,抽起,拔离。一道戏谑嗓音轻笑:“哦?带路。”
脚步一声声远去,二人都默契地未妄动。
黑暗中,一切声音都变得清晰。譬如屋外的虫吟风吹;譬如疑似追兵复返的落叶窸窣声;譬如,随着男人每一次胸膛起伏而溢出的喘息。
结合病患体征,可以给病症划出大体范围,结果……十分不美。逼仄空间内毫无防护地共度一夜,若是那几种传染病,自己怕也命不久矣。
闭上眼。一股冷淡的香气钻进鼻腔,混在血腥气里,辨不出来处。
林灵朝心中道:“系统?”
【宿主您好,系统编号00Y97为您服务。】
林灵默了一秒,开始回忆被小妹强行塞进书单的几本系统穿越文,“劳烦解释下现状。”
【滴——为您提供以下服务:
一、“重生”项目简述,售价:100功德。
二、方圆500m内敌意单位评估,售价:10000功德。
三、方圆10公里内政治与经济发展详解,售价:50000功德。】
“购买二。”
【涉及大额功德变动,请您确认操作。】
林灵眼前弹出一面浅蓝的对话框:是 or 否。他意念一动,点向左侧。
【服务购置完成,您当前功德余额为:411124。】
眼前铺开一面羊皮地图,其上红点四散,闪烁不停。最近的一个,距离0.01m。
【所选目标——
敌意程度:中性。
危险程度:极高。
(提示:监测地图将于五分钟后关闭,请您注意时间。)】
似是觉察到林灵的目光,男人回望过来,剑眉微蹙,似在发问。
林灵佯装无事地收回视线,闭目养神。
直到酸麻感从脚心窜到大腿肚,地穴通气孔中可算透进一星橙红,勾出两道模糊的轮廓。身前的男人一抬手推起土门,再眨眼时已站在了地穴之外。
林灵对着他高高伸出手,道:“阁下,劳烦搭把手。”
窗外传来两三声鸟啼,对视两息之后,头顶暗下来,一只有力的手将他拽起。结实,但过度骨感。阳光下,病态的白几近覆盖了血色。
手脚并用爬出地穴,林灵边擦着手边低头看去——满地药材被踩得稀烂,原主珍藏的半袋虫草混在泥里,萎靡地点着头。环顾四周,桌椅残破,挂墙的药材断的断散的散,同样没留下半寸整饬之地。
有点心绞痛。药材培育课题做完了就这样,见不得药物被糟蹋。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声打断林灵的感伤,男人一手撑墙,脸色比初见时更显憔悴。咳声尖锐,乱,促,久,多半带血。
林灵双腿快过思考,已然走近。
“放松,吸气。不要紧绷胸腹,慢慢吐气。”
黑衣之上,一只手有条不紊地循穴按压。手背皮肤稍显粗糙,指节处因长期徒手接触草药而略微泛黄,和前世那双保养精细的“天才”之手色差不小。
男人的眉眼随呼吸舒缓,他偏眸看来,眸中水光潋滟:“昨夜……多谢医师相助。”
林灵淡淡道:“嗯,不谢,应该的。”手心确实有红,患肺痨的概率再加两分。
那人一眼扫过茅屋,扶墙走到门边,单膝点地,指尖抹过门轴内侧。林灵不做声地凑过去,顺着他的手在门轴暗处寻到了个小巧的"X"记号,刻痕很新。
原来是有内应,心中明了,林灵后退两步。
“阁下,我无意知晓您和您的过去,更无意参与你们的争端。我二人便当从未见过,此地留予您,在下先行告退。”他说着就迈步,步调稍显匆忙。
“医师且慢。”
前方拦出半截宽袖,男人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反手一拍。匕柄,一枚圆枣大小的赤色宝珠落下。
被匕首吓一跳的心脏还没回落,手腕又被人钳住,林灵不得不接住那珠子,手掌因出乎预料的重量沉了沉。
男人眉目舒朗,语中含笑:"您本是行善,却遭此无妄之灾。此为鄙人一点歉意,聊作给您的赔付。"
“既是行善,何来赔付一说?”林灵一本正经地把珠子扣回对方手中,再道一声“保重”,头也不回地朝门外去。
“医师医者仁心,是在下鄙薄了。”男人一顿,“既如此,祝医师,一路顺遂。”
身后的话音落定,迎面遇上一捧朝阳。阳光晃眼,灼得林灵颈间一刺。冰凉的液体顺着皮肤下流,浸湿了麻色长衫的领口。
“砰”一声,门口有重物坠地。脑中,电子音平静响起:
【检测到宿主生命垂危,是否启用回溯服务?回溯售价按宿主已停留时长计。您当前已停留“7小时14分钟”,本次服务售价:200000功德。】
【十秒内无应答将自动启用服务,10,9,8……】
艹!